鄉村紀事（三章）

村子里那棵柿子樹

村子里那棵柿子樹，長得很像一位故人，我望了很久，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這棵柿子樹了。

柿子成熟的時候，我常常繞彎去探視，去攀摘，小伙伴們總是跟在后頭，咯咯咯的訕笑，讓我不好意思……

這棵柿子樹枝壯挺拔，是隔壁王老漢栽下的，那一年，王老漢家出生了一個女兒取名柿子。我長到16歲這年，柿子出嫁了，王老漢也死了……

今年回返探故舊，柿子樹蒼老了許多，葉片發黃不時掉落，但柿子獨自紅著，粉嘟嘟的像打了胭脂，紅彤彤的像新娘的臉蛋，不，是隔壁王老漢女兒柿子出嫁時的那張臉蛋，越看越紅，越瞧越像……

如今，柿子嫁到的那地方，是否也栽著一棵柿子樹呢？我這樣想時，一群翠鳥飛來了，飛到樹上，喳喳喳地呼喚……

村子里的柿子紅了

村子里的柿子紅了，像花兒一樣紅了，燃了，紅了。又像爐中的堆火那么旺，像除夕的燈籠那么亮。

柿子圓圓地滿滿地掛在高高的樹上，把柿子樹壓得喘不過氣來，柿子樹就像主人王爺爺彎曲著腰。

“這柿子樹是小妹子離走前栽下的。”李大姐這么說，聲音有些哽咽。王爺爺在樹上舉著木棍杈勾拉著柿子，他的臉和手褶皺如松皮，嘴里嘀咕道：“小妹子吃不上了，吃不上了……”

不一會兒，院子里的黃狗竄過來，蹲在樹下張望，生怕王爺爺摔了下來，不時發出“哼哼哼”的噓聲。我守在樹下，沒有吭聲，夕陽光把我手上拿著的柿子照得通紅，像是誰的笑臉！

玉米棒上的發辮兒

誰的手這么靈巧，將玉米須編成一綹發辮兒，金紅閃閃，閃閃金紅，好像童年懷玉的頭發啊！

是什么時候留下來的？也許是朝霞映照下，也許是夕陽無限好。你懷揣著究竟怎樣的夢？朝露一定知道，蝴蝶一定知道，布谷鳥一定知道，我只是猜想！你是誰家的女子？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又為何路過這里！

其實呀，誰也不用告訴我，即或我知道了，我也不會說出，她是誰，為了誰。此時，我感覺有銀鈴般的聲音，噗噗噗地自背后而來，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