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私語（組章）

蜘 蛛

第一顆雨拆解著黑夜的紐扣，地上潮濕浸染的是路途的無盡意志。燈塔此刻出現。在大風里要靠近岸，需要錯位生長，避開燈光于蜘蛛是正確方式，不會攪亂紙面上的筆畫。

畫家對城市的勾勒充滿陰影，影射一種客觀的冷。當我觸碰薔薇園的殘羹冷炙，想到它曾開得姍姍，脫落后雨中有足跡出現，帆船行動中雨水滑入我。

風經過的地方，浮出剔透的螢火蟲，這種遠走方式令人著迷。

期 待

一顆柿子下落，風朝低處的樹林飛。它要旋轉好幾下，到雪吹來，才會消失在空中。

我見過在睡滿銀杏和針松的路上，我的影子，乃至夢，上山覓食，追隨日暮，喜犬吠，甚至青草乖巧的、依附的熱情，天空吐著氣泡。

柿子是我渴望的成熟，它旋轉著等頭頂的新雪，延伸至每個過去。

一切碰撞，私語令。秘密之下果腹與孤獨升空。

而隱去古道，可愛落地，驚動就要移動的天氣。最后需要卸下滿身歡喜。

舊 村

我到來之前它是空空的一個鎮子，碎草浮霧環繞流水公路盡頭是云深不知處。人們身綁麻袋腰佩鐮刀過了山頭又躍鴻溝，不可跨越的山巒高度也包袱沉重與密林深遠。

燈火降下的溫度中，他們談起一片針松的脫落：星辰明晰，月亮分開它的圓度。

火焰照亮他們的臉頰。

雪不斷掉進鎮子的大路及我身上，細小的冰刺——有時它融化我也會冷。它停在門口。他們忘記暫時的過往。

抖動木柴接續凝固的焰火。

鳥雀們騰躍而下，叫響天空的農神，他們將風雪隔離靠火的門。自己也靠火而去。

致D先生

蘆葦從角落中解放，深入一小塊夕陽的腹部，夕陽從四處飛向同一個湖，湖上有它們的影子，影子里有一團是我糟糕的一天：

玫瑰逐漸閉上雙眼，與夕陽對視后，湖水的大氣循環落不到它身上。昆明每一朵玫瑰都有它的客人，他們在它的身邊圍滿愛情的設計紙，那些愛情啊，誰提前愛一天，愛就完滿出現在另一個人的目光里。

十五的月亮

它照見過我，晚飯已經從餐廳中出行，去往饑餓之地。

月如簾，飛蛾翩躚。我在一輪月背后復制了許多酷似水銀的星辰，但異鄉的飛蛾，它們的清醒冷落了我，投火不是能真正摘取的花，干燥的月餅，我需要它喚醒幼年的小雛菊，從手心開到廣寒宮去。

孤單過早浸入街道，電話線未完全測量的距離在光下全都顯現。

想母親，多久沒有問候，像一個童話，發生在人間的錯誤。

而我又在遠處，丟失了流浪的企圖，透明的遠處，赤裸裸將自己安置路邊。麻雀叫響了號子，夜晚不會饑餓，只有蛾子飛過。

想起母親，吞下漫天嚴寒像吞掉一個雪媚娘，避開即將褶皺的菊。它們躺著等時間的審判，有幾朵又真正聽過長輩的勸導：避開，可能危險的事物？

后來再沒有道路通向我們，取下一貧如洗，一生只有一個，永晝的，月亮。

童 話

鹽色雪又闖進一個空屋，封閉的窗簾上蓋滿青苔，我注意它的時候才落下那些葉子和蕨草果。

外面人們搬來聲音，許多炮仗撞碎天空的身體，露出雪瓣。有些細小的開火爐時掉進頭頂，斜吹著，構不成這個邊遠地方的溫柔。

暖意在舉杯飲啜中摩擦而出，時間又在它自身內部筑起城墻。一只梅花伸出頭，小片風口擠進衣袖，關于欣喜的覺察，是一個人披著透明斗笠徘徊雪中。

一片葉子的冥想

葉子離開樹后可以成為火焰、大風、巢穴，繞地球環行，并忠于下落。

火焰主動焚燒干裂之物，還未稀釋出燃點時波斯貓在此入鏡，歡樂于小飯團、肉片與熱牛奶。

當它習得自身安全的限度，當它碰到樹枝，隱身在其中。

親愛的，遙遠的不止一枚成熟的果子葉子！當它的影子在水上，親吻冰的面部，可見無邊，浮動于茫茫江面。

這時火焰是一些小刺，懸在地上。鳥的寂寞在樹上，單薄并隨時被放遠。當天氣顯露更多枯萎，那些細碎，在灰燼里被重聚。

是的。葉子，更多時候無法成就一個漂泊的女人。它脆弱如風，遮上眼睛就能闖入她的秋天。

平凡一日

1

我先經過了窗臺，咸味的霧簾子一樣低垂，聲音們交織于樹頂。有人大聲叫我的父親，有的葉子伸入地里破碎去了。季節如丟失錢袋的書生，在我面前潮濕著。

父親們穿上雨衣進山，火焰們無法點燃的柴垛里空著幾個浸水的句子：

飛速旋轉的地球

未使他們

轉變一點時間

無法回到原處的

將逐漸黯淡

日光想保持甜蜜感，而我懸出一些噩夢。

2

把手放到竹筍上是辣的，他說常常刺到他熱烈的掌心。泥濘演繹著桌上的手搓飯團，粘上他的褲腿。

那時候犯錯的是我的錯覺——花會闌珊，那個不復返的白天——霧彌漫，我和野鳥隔著露水和一場舞蹈。針線們穿過云團，雨將我們縫入古代小折扇里。

我們冷，是在兩片黏住的葉子間觸碰到它的，下落的軌跡。

3

豆角酸澀，酸澀后從石頭上流下，有小黃狗的吻痕，冒霧氣的桑葚，黯淡里有識別出天氣的觸感。

父親搬來另一個干燥的石頭，讓我們走，怕摔跤。現代滑翔術在這里，只有喜鵲短暫地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