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貓的迷路驛站

米蘭

1

第三次回到這棵白樺樹下的時候，小牧明白自己迷路了。

七月的深山早早被暮色包圍。小牧作為同學們選出來給王老師送禮的代表，剛從城里回來。本來可以趕在天黑前回家的，可是小牧卻在回來的路上迷路了。

忽地，小牧瞧見不遠處有一點火光，他趕緊朝著那抹亮光奔去。跑到跟前時，小牧卻愣住了。

執火把的那個“人”臉圓圓的，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線，身著長褂，卻在褂子后面開了個洞，露出來一條毛茸茸的灰色長尾巴。

這是一只山貓。

“抱歉，我來晚了。”山貓說，“我叫貓耳朵，貓姥姥叫我來這接你。”

小牧嚇得轉頭就跑，天哪，這是遇上成精的妖怪了嗎？

“等等，等等！”貓耳朵追了上來，“貓姥姥想請你吃餐飯再送你回家。”

一聽到吃飯，小牧的肚子便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他實在是太餓了，小牧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貓耳朵仿佛看穿了小牧的心思，“貓姥姥是山神，就請放心吧！”

散去了暑氣的山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一股山野草木特有的香氣。小牧思索片刻，終是點了頭。

2

“這一切其實是一位有些陌生的朋友拜托貓姥姥的。”貓耳朵說。

“誰？”小牧好奇地問道。

“雖然她的誠意令我欽佩，但不可隨意泄露別人的信息是我們山貓一族基本的職業操守。”貓耳朵撥開茂密的鐵線蕨朝草叢深處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牧和貓耳朵終于鉆出了鐵線蕨叢，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水稻田，稻田中央有一個小木屋。

幾只貍花貓簇擁著一只戴著淡色頭巾的老貓從小木屋走了出來。

“貓姥姥，客人帶到了。”貓耳朵一邊帶著小牧穿過稻田，一邊說道。

“小牧，你好啊！”貓姥姥走過來牽起小牧的手朝木屋走去。

“你認識我？”小牧問道。

“受人所托，自然知道了你的名字。”貓姥姥微笑著說。

木屋檐下的長廊上躺著一只胖胖的小白狗。路過時，小牧想起王老師剛到村小支教的時候，同學們擔心王老師一個人住在學校孤獨，于是合送了一只棕色的小土狗與王老師做伴。每次王老師回城的時候，同學們就跟小狗一起送別王老師。

下坑村小學因為太偏遠，整個學校從一年級到六年級合起來也就十個學生，一直沒有固定執教的老師。這么多年過去，只有王老師待的時間最長。可是三年后，孩子們始終還是留不住王老師。這一次小牧去城里，也是應同學們的商議，給回城的王老師送上一點小心意。

木屋里燈火搖曳，分外溫馨，貓貓形狀的餐桌上放著一簇粉白相間的野薔薇。小牧的思緒瞬間跟著這一束野薔薇回到了三年前。山里的孩子們太希望王老師能留下來了，他們給王老師送地里的新鮮蔬果，想幫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但王老師一直都表示拒絕。直到有一天，他們摘了一束淺藍色的馬蘭花放到王老師宿舍的窗前時，她終于不再拒絕，而是將花束帶到教室，上課時看到花束，臉上還會泛起淺淺的笑。于是，從那天起，下坑村小學的孩子們為王老師摘了整整三年的野花。

3

菜上齊后，小牧不再猶豫，大快朵頤起來。看著小牧狼吞虎咽的樣子，貓姥姥說：“慢慢吃，別噎著。”

小牧一邊吃一邊直夸好吃，貓姥姥眉眼彎彎地給小牧倒了一杯花蜜水，說：“再來嘗嘗我們自己釀的薔薇蜜露。這是用臘月二十八的雪花所化的水和夏天采集的薔薇蜜兌制而成。”

杯子里的薔薇蜜露在燈火的照耀下閃著迷人的琥珀色，小牧細細抿了一口，甘甜的花露滑過口腔再流過喉嚨，整個人仿佛置身于薔薇花海中，滿口滿鼻充斥著花香。

從前，小牧和同學們就跟采蜜的蜂兒一樣，總是在上課前頂著晨霧漫山遍野地為王老師尋找漂亮的野花 ：藍色的馬蘭花，粉色的酢漿草，火紅的野薔薇……每天，王老師的窗前總會擺上一束掛著露珠的野花。

也許，王老師是因為孩子們用心采摘的花才留了下來。

最后，貓姥姥端出來了一碗水果沙拉：“這些都是今天新采摘的山果，我們有時候也趕個時髦，試一試你們人類的新花樣，來嘗嘗我們做的水果沙拉。”

小牧看著裹滿奶白色沙拉醬的山果，思緒萬千。小牧第一次嘗到沙拉醬，還是從王老師帶回來的漢堡包里品嘗的。王老師讓他們好好學習，未來才有機會走出大山，去見識更多從前沒見過的東西。

一想到關心愛護學生的王老師即將去更大的平臺施展才華和抱負，小牧面帶微笑，滿懷著幸福的心情吃完了最后一塊山果。他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跟隨老師的腳步，走出大山。這時貓耳朵急匆匆地跑進屋說：“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兩只貍花貓攙扶著貓姥姥站了起來，貓姥姥說：“讓我們送你回去吧。”

一群貓簇擁著小牧走出木屋，他們沿著稻田一直走到一片薔薇花海跟前。明亮的月光下，一條小路直直地從薔薇花叢中穿過，路的盡頭有一條不斷移動的長長光點，像一群飛舞的螢火蟲，又像一條蜿蜒的蛇。

“去吧，孩子，沿著這條小路，穿過薔薇花田，你就能回家了。”

4

長長的光點逐漸清晰，行至小路盡頭，原來是村民們打著手電筒在找小牧。

奶奶激動地一把抱住小牧，哽咽道：“你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以后可不許亂跑了，不然我怎么跟你爸媽交代啊？”

小牧剛想解釋，卻看見王老師站在奶奶身后悄悄抹掉了眼淚。

村長拍了拍小牧的肩膀，道：“以后可別這么晚回來了，你不知道王老師有多著急。她連夜從城里開車回來，急得跟你奶奶到處找你。”

“是山貓送我回來的，他們還請我吃了好吃的晚餐，就在那邊的薔薇花田里。山貓還說受人委托才接待我的。難道是王老師？”小牧邊說邊扭頭。

可是小牧扭頭再去尋那片花田和穿過花田的小路時，卻再也找不到了，只剩下漫天飛舞的螢火蟲。

5

一行人慢慢悠悠地朝村里走去，人群里，一雙大手緊緊地牽著一雙小手。

“王老師，你不要不信我，真的是山貓把我送回來的……”小牧湊到王老師身邊小聲說道。

“我相信你。”王老師雙眼含笑，“我想山貓應該也是明白了我的心，也懂了你們的情，它們也希望你們走向更大的天地。”

“王老師，那你，是不走了嗎？”

“嗯，不走了！”

小牧不可置信地抬頭，只覺得那一刻，王老師眼神堅定，眸子里閃爍的光如浩瀚夜空中的星星一般璀璨奪目。

山間清涼的夜風輕輕地拂過人們的臉龐，把喜悅、幸福的心情吹入每個人的心里。

靈感來源

有一次在新聞里看到一個感人至深的支教故事，它讓我想起了兒時生活過的古樸小鄉村，以及村里那所教師不斷調動的小學。其他的老師一般來教個一年半載就會調回城里，可有一位老師卻放棄了回城的機會，在那個大山里駐守了一輩子，于是我便寫下了這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