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黔敏

兒童節,無疑是孩子心中最期待的節日。隨著時代進步,幼兒園和家庭對兒童節的重視程度日益加深。為了給孩子帶來節日歡樂,父母與教師總是費盡心思,精心準備禮物,策劃豐富多彩的活動。然而,不容忽視的是,現實中過于煩瑣和形式化的慶祝活動不僅給教師和家長帶來沉重的負擔,也妨礙孩子體驗到真正的歡樂。因此,如何讓兒童節回歸其本質,成為我們需要思考的問題。
幼兒園層面的思考
每到兒童節,幼兒園都會舉辦各種慶祝活動,內容豐富多彩,形式不斷創新。然而,在這些慶祝活動的背后,也隱藏著一些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
是否導致“負載過重”
在籌備兒童節活動時,許多教師感到壓力重重,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來策劃和組織活動。同時,家長需要配合教師完成各項任務,也感覺耗時耗力。這些壓力可能源于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儀式感”帶來的壓力,體現為活動之前需要大力宣傳、精心布置場地,甚至要在班級環境創設上花費大量心思,以營造出濃厚的節日氛圍。二是“推陳出新”的壓力,每到六一前夕,幼兒園就要籌備慶祝活動,推陳出新仿佛已成為一種秘而不宣的規則,去年做過的活動今年不能再做,各個班級的活動最好不要重復,這無疑增加了教師的負擔。三是“家園聯動”的壓力,許多活動在籌劃、組織、執行、宣傳各個環節中,需要親子共同參與,增加了家庭的參與度,也給家長帶來了相應的壓力。四是大型活動的動態壓力,在兒童節當天開展大型活動是幼兒園常見的慶祝方式,但這類活動準備煩瑣,且多在戶外進行,教師需做好安全防護,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這對教師而言構成了挑戰和壓力。
由此不難看出,許多兒童節活動在前期準備、儀式維持、活動開展中大量的細節性工作需要教師和家長共同完成,這給他們增加了負擔。
是否導向“展示競爭”
開展展示性活動是許多幼兒園常見的兒童節慶祝方式,除了常見的節目展演之外,還有兒童劇表演、服裝表演、手工活動展示等。這類活動的總體特點是幼兒(有時還有家長)被推至“臺前”,呈現經過認真準備和排練的演出,而教師往往隱藏在“臺后”,做大量的指導和現場安排工作。活動常以班級為單位進行展示,雖然活動本身不具有競賽性,但由于需要全園展示,無形中可能帶來班級間的“參照效應”,形成或隱或明的競爭態勢。這種競爭態勢不僅給教師帶來壓力,也可能影響幼兒的心理健康,讓他們過早地體驗到競爭壓力和焦慮情緒。
關于舉辦這類活動,我們不妨思考幾個問題:為誰展示?展示什么?是否存在競爭?如果是為了讓家長看到孩子的表現,進而認同幼兒園的辦園水平,那么活動實則偏向于一種工具性的手段,幼兒成為達成這種手段的工具載體。這樣的活動致使幼兒的主體身份被忽視,在節日慶典中成為“演員”,言行有著明確的腳本限制,自由發揮空間受限。而家長成為“觀眾”或“記錄者”,對教師的編排和組織能力作出評價。這樣的“展示”或“競爭”,教師、幼兒、家長,都可能成為工具手段,各自的主體性消失不見。
因此,我們需要重新審視展示性活動的目的和意義。兒童節活動應更注重兒童的參與和體驗,讓他們在活動中感受到快樂和成長。同時,我們也應該尊重每個孩子的個性和特長,避免將他們置于過度的競爭壓力之下。此外,我們還應該關注教師和家長在兒童節活動中的角色和定位。教師和家長應該成為活動的支持者和引導者,而不是組織者和執行者。他們應該與孩子們一起參與活動,共同創造美好的回憶,而不是承擔任務和責任。
家庭層面的思考
在兒童節這一天,家庭同樣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父母以各種形式為孩子慶祝節日,以期給他們帶來歡樂和驚喜。在慶祝過程中,我們也需要注意一些問題。
是否只是“玩樂節”
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孩子日常消費在家庭中的占比呈現上升趨勢,節日消費支出也相應增加。加之商業時代背景下消費主義文化的盛行,線上線下商家趁著節日著力營造力促兒童消費的氛圍。兒童節這天,電影院擠滿了孩子和家長,綜合體廣場里的餐廳生意火爆,游樂園人滿為患……兒童節的玩樂取向日趨明顯。
從社會學意義層面看,玩樂不僅是滿足生活所需的行為,還是富有意義的社會實踐。從需求的角度看,兒童節的玩樂行為基本指向生理需求的滿足,因此很容易具有同質化特征,但欲望的滿足所帶來的情緒體驗往往具有即時性和閾值提升的特點。如果孩子的快樂僅僅來自外在的刺激,那么這份快樂往往短暫而易逝,它與發自內心的持久幸福感滿足有一定的區別。
是否只是“禮物節”
在兒童節這天給孩子準備禮物成為過節的常規操作。禮物包含的種類眾多,可能是衣服、玩具等孩子的日常消費品,也可能是一次短途的親子游、一頓豐盛的大餐。無論何種形式的禮物,都是父母對孩子愛的表達。在現實生活中,兒童節禮物更多體現為物質形式,禮物越來越貴、越來越高端逐漸成為一種趨勢,這反映出商品化社會對家庭這個微觀組織的影響。
聯系時代背景,技術的高度發展使得在視覺表達和技術賦能的交叉作用下,各種以兒童為受眾的禮品促銷活動層出不窮。無論是幼兒還是成人,都很容易被各種物質商品包圍甚至裹挾。如果疊加家庭之間的參照效應、幼兒之間的對比效應,那么禮物越買越多、越買越貴也就不難理解了。兒童節禮物是否是孩子真正需要的,是否存在炫耀性消費,是否藏著父母的補償心態,值得我們反思。
讓兒童節回歸本質
從心理學角度看,主體參與度越高、自我意識和想法融入越多的活動,越容易促使個體產生意義感,激發出個體的“心流體驗”;從起源上看,兒童節是一個為了兒童而設立的節日,兒童成為節日的主人是應有之義。因此,在如何過兒童節這個問題上,我們應提升兒童的主體參與性,尊重他們的意見和想法。無論幼兒園還是家庭,都要避免讓兒童節演變為“消費幼兒”或“幼兒消費”的節日,應給予他們時間、空間、形式、內容上的自由,以及更多選擇的機會與權利。活動不能以展示為目的,熱鬧為導向,而要為幼兒的發展提供自主性的環境,使其真正在活動中獲益。
在幼兒園層面,賦權意味著讓幼兒對如何過節有更多話語權,更加深度地參與其中。如,在策劃階段,讓幼兒團討“兒童節想怎么過”,對慶祝活動的內容和形式進行思考。幼兒的想法天馬行空,提出的方案可能五花八門,活動的操作性也不強,但教師可以通過提問、投票、辯論等方式引導幼兒對這些方案進行分析、思考,達成“重疊共識”,形成最終方案。在活動過程中,教師也需要更多地關注幼兒的主體地位。如果是展示性活動,可以讓幼兒參與各個環節,如設計海報、自制邀請卡、參與環境布置等,而教師和家長轉換為指導者和旁觀者角色。當然,這并不意味著教師完全放權,而是在引導和賦權之間達成一種平衡,如在活動的主要導向、安全性保障、環境設施準備方面,幼兒園承擔主要責任;在活動的具體形式、參與操作方面,突出幼兒視角。
在家庭層面,在兒童節陪伴孩子玩耍和消費無可厚非,但如何玩、如何消費,家長可以更多賦權,一方面滿足孩子的需要,另一方面讓孩子關注節日本身,對社會生活有更深入的理解,體會到更多的參與感與意義感。在消費方面,可以結合家庭情況設定兒童節消費額度,引導孩子進行“消費規劃”,如安排活動項目,進行大致的預算等,這樣不僅讓孩子對金錢有更為清晰的認識,還能對社會生活中各種形式的消費有初步的感知。在游玩方面,對于大一點的孩子,可以一方面尊重他們的興趣,滿足其玩樂需求,另一方面轉換角色,由“爸爸媽媽帶著我玩”變為“我帶爸爸媽媽去玩”。如,父母引導和幫助孩子做“一日游玩攻略”,查詢線路、關注餐食、景點打卡,還可以將如何購票、如何預約、如何安排時間等環節包含其中。在此過程中,幼兒不僅僅是“享受者”“消費者”,也成為了“策劃者”“參與者”,他們對自己身處的社會環境及社會運轉有進一步的了解,也鍛煉了自主性、決策能力和規劃能力。
除了幼兒園和家庭,社會層面也需要在兒童節慶祝活動中發揮積極作用。政府、社區、媒體等各方共同營造有利于孩子健康成長的節日氛圍。如,政府可以通過制定相關政策法規來保障兒童節的正常慶祝活動,并加強對幼兒園和家庭教育的指導和支持。社區可以組織公益活動和文化活動,為孩子們提供一個展示自我、交流學習的平臺。媒體則可以通過宣傳報道引導公眾正確看待兒童節慶祝活動,避免過度消費和形式化傾向。
同時,我們還需要關注社會文化背景對兒童節慶祝活動的影響。在當今社會,消費主義文化和商業文化的滲透使得兒童節逐漸失去了其本質意義。因此,我們需要通過教育、宣傳等手段來引導公眾樹立正確的節日觀念和文化意識,讓兒童節真正回歸其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