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城摞城”的歷史興衰與黃河的關系研究

楊宇曦

被譽為“八朝古都”的開封市，位于河南省東部，距今已有2700多年的歷史。近年來，開封市貫徹落實文旅強市建設，大力推進考古研究。一次偶然的龍亭公園潘家湖清淤，使得開封的“城摞城”得以重見天日。“城摞城”現象是指在同一地點上，由于多次受黃河泥沙掩埋，歷史上經過重建和擴建，形成數層疊壓的古城遺址。這些古城遺跡為研究中國古代城市發展提供了重要的實物史料。開封最早的“城摞城”古城遺址可以追溯至戰國時的魏國都城大梁。后歷經秦、漢、魏、晉、隋等朝代，古城均有不同程度發展。北宋時期的東京達到鼎盛時期，城市人口規模龐大，經濟文化繁榮發展。北宋滅亡后，開封經歷了金國等不同統治者的重建。開封“城摞城”不僅是中國古代城市發展的歷史見證，也是中華民族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吸引眾多國內外游客和學者前來參觀和研究。

本文旨在通過對開封“城摞城”的歷史興衰與黃河的關系研究，探討河流在古代城市形成和發展史上的作用。

開封“城摞城”的歷史興衰與黃河的關系

戰國時期的魏國大梁與黃河的關系

戰國時期的魏國起初定都于安邑，后遷都至大梁。因為大梁水道四達，魏惠王選擇在此建都。公元前360年，為滿足農商業的發展及運兵需要，魏惠王開鑿鴻溝，西自滎陽以下引黃河水為源，向東流經中牟、開封，折而南下，入潁河通淮河，把黃河與淮河之間的濟、濮、汴、睢、潁、渦、汝、泗、菏等主要河道連接起來，構成鴻溝水系。利用黃河水資源大力發展農業生產，魏國大梁城逐漸繁榮起來，大梁城成為“諸侯四起，條達輻輳”之地。成也鴻溝，敗也鴻溝。公元前225年，秦軍攻打魏國，包圍魏都大梁，引鴻溝水灌大梁。3個月后大梁城被破，魏王投降，魏亡。大梁城遭受到空前的浩劫，鴻溝水利灌溉系統也被破壞。

隋唐時期的汴州與黃河的關系

隋煬帝時，開鑿的隋唐大運河貫通南北。其中，隋唐大運河的首期工程通濟渠連接黃河與淮河，因為通濟渠是利用汴水改造而來，亦稱汴渠。694年，汴州境內開湛渠，引汴渠注入白溝?！缎绿茣酚涊d，鑿湛渠“以通曹、兗諸州”。當地便利的水陸交通促使汴州工商業繁榮發展。唐代王建的《寄汴州令狐相公》中描述：“水門向晚茶商鬧，橋市通宵酒客行?！边@反映出隋唐時期汴州水上運輸茶商活動和城內商業夜市活動的興盛。大量物資由汴渠運輸，商貿交易通過運河進行。由于通濟渠到河口的糧食運輸量大，不能一時間都順河渠西運，便在從河口到渭口這一段的黃河沿岸建造糧倉。這段黃河沿岸，一向為兵家必爭之地。隋末農民大起義時，便有軍隊首領曾奪得糧倉，開倉賑濟流離失所的百姓，予隋王朝以沉重打擊。各方勢力，無不爭奪這一軍事要地，在此決戰，以爭天下。

唐時期國家統一，經濟發展，城市規模擴大，人口更加集中，城市用水被提到國家重要的議事日程。隋朝建都關中，其所在地是關中地區河流最為密集的地區。唐朝利用汴州城市周圍豐富的水源，對隋朝的舊有渠道進行疏浚修復，使其發揮更大的引水作用，滿足汴州的城市用水。后開渠引水，這些渠道將城市周圍的河水引入城內的各個角落，成為一個完整的城市供水網，解決了城市的用水問題。而且汴河位于漕運中心，便利的水運交通使其很快成了南北物資的匯聚之地，進入快速發展階段。商業經濟的繁榮使汴州成為僅次于揚州的國際貿易中心。唐代晚期，黃河泛濫開始頻繁，對汴州造成一定影響。

長達7年的安史之亂使唐朝國力日漸衰微，統治者無暇顧及黃河治理工程，致使一些河渠淤為污澤，數年不得通船?！杜f唐書·郭子儀傳》記載：“臣熟思其端，未見其利。夫以東周之地，久陷賊中，宮室焚燒，十不存一。百曹荒廢都。曾無尺椽，實間畿內，不滿干戶。并邑榛荊，豺狼站，既乏軍儲，又鮮人力，東至鄭、汴，達于徐方，北白覃懷，經于相土，人煙斷絕，千里蕭條?！庇钟小皷|都河南并陷賊，漕運路絕”。唐朝末年因戰亂不息，汴河連年失修，下游遭泥沙淤積。

北宋時期的東京與黃河的關系

北宋的東京有“四水貫都”之稱，所謂四水，指惠民河、金水河、五丈河、汴河。據《宋史·河渠志》所記載：“有惠民、金水、五丈、汴水等四渠，派引脈分，咸會天邑?！边@4條河環繞或穿過東京城，構成發達的水運交通網。汴河是黃河的重要分支，它連通黃河、淮河、長江，便于江淮一帶的物資運入東京，為北宋經濟增長發揮重要作用。北宋周邦彥的《汴都賦》中記載：“舳艫相銜，千里不絕。越舲吳艚，官艘賈舶，閩謳楚語，風帆雨楫?！苯洕目焖侔l展為城市化提供基礎條件，北宋時期的產業經濟繁榮，特別是農業、手工業和商業的發展，使得城市生產力大幅提高，經濟活力逐漸增強，東京成為當時世界矚目的消費型城市。《東京夢華錄序》以“八荒爭輳，萬國咸通”來描述當時東京的繁華。盡管北宋政府在黃河治理方面投入巨大，但仍然無法完全避免災害。尤其是在靖康之變期間，黃河泛濫，加上金軍的入侵，導致北宋滅亡，東京城遭到嚴重破壞。

金時期的河南府與黃河的關系

金代黃河決徙的主要原因在于，黃河南徙導致防治困難，且在一定時期內金朝統治者不夠重視黃河治理。金朝初期，統治者消極治理黃河，放任黃河南侵遷徙無定。《金史·河渠志》有記載：“金始克宋……數十年間，或決或塞，遷徙無定?！碑敃r河南府由于戰爭破壞和人口遷移，土地一片蕭條。經濟衰退，人力、物力短缺，極大阻礙治黃工程進行。1126年，金軍占據河北后，迫宋和議時所提的條件中包括以黃河為分界線，《三朝北盟匯編》記載金朝魯國王、都元帥撻懶所言：“我初與中國議，可以河為之界。爾今新河且非我決，彼人自決之，以與我也，豈可棄之！今當以新河為界，則可外御敵國，內扼叛亡，多有利吾國矣?！秉S河南行，接近宋境，金人利河南行。同時金朝統治者怕驟然興動大型治水工程，南宋易乘隙北進。《金史·宗敘傳》記載：“驟興大役，人心動搖，恐宋人乘間構為邊患。”1141年，宋金議和，隨著北方局勢相對穩定，農業逐漸恢復發展，金朝人口驟增，達到金代的極盛時期。為鞏固金朝在北方的統治，統治者推行改革，對河防逐漸重視，金政府下令沿河的地方官都兼管河防。同時實行猛安謀克屯田制。遷入中原的猛安謀克戶占去大量漢族人民的耕地，漢族人民只得去開墾條件較差的土地，而新的土地一旦耕為熟田則可能會被官府以荒地交換。且金政府因在中游地區開墾森林加劇水土流失，致使平原地區黃河退灘，不利于治理泄洪問題，這對河患的增多有一定影響。1234年，南軍趁金朝危亡，北上與蒙古人爭奪中原。為阻擋宋軍，蒙古人在開封城北僅10多千米的寸金淀決黃河大堤。

黃河對開封興衰的影響總結

黃河對開封城市興衰起到關鍵性作用。既有積極的促進作用，即河流為古都提供了良好的生產條件，促進當地發展。黃河沖積的泥沙為開封提供了適宜農業生產的土壤資源，使其成為中國古代農耕社會的中心之一。也產生消極的破壞作用，即河流泛濫對城市的物理破壞。歷史上黃河多次決堤泛濫，導致開封城市被淹沒、居民流離失所，對各朝代開封政治穩定和經濟繁榮造成極大影響。

總的來說，城市的興衰往往與對河流的治理能力和對自然災害的應對能力緊密相關。

河道之通塞，水運之盛衰。黃河是影響開封城發展變遷的原動力，也是最為核心的因素。開封古城依黃河而興，黃河對古都的選址變遷、經濟的恢復增長、文化的傳承發展等方面都起到重要作用。時至今日，黃河規劃依然是城市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內容。我們要從開封城的發展史中汲取有益的養分，實現黃河與城市良性發展的和諧互動。

（作者單位? 河南大學歐亞國際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