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盤里的人生
自由生長了千年
卻終究沒有逃出人的視野
被挑三揀四地洗去塵埃
圈養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在游戲中慰療人心
前塵,今生,后世
人的生命,其實也就一夕潮涌
對這些被圈養的任何一粒沙子而言
我們的生命短暫得可以忽略不計
因為我們終究熬不過一粒沙子
即使如此
我們還要和這個世界鏖戰,和自己煎熬
于是,便有了這一方沙盤
有這半真半假的沙盤游戲
有那么多躲藏在沙盤后面窺視過去
兜售未來的眼睛
其實,誰的精致都來之不易
脫去繁華霓裳
這本就是一個赤裸在咨詢師思維里的游戲
任何精致都會被蠻荒到一地雞毛
那些早已結痂的過往
會被召喚復活,拿到顯微鏡下剖析
然后再次結痂,直至脫敏羽化
優雅得像白楊樹干上的眼睛一樣
樹木的遺體被分割成板子圍堵一堆沙子
演繹一方世界,一種人生
如果我們終究會以死亡的姿態跳脫自己
那么沙盤就是另一種真實的姿態
裊裊炊煙下,那是誰在修建城堡
小橋流水間誰在花前月下
燈紅酒綠中誰的雙眼迷離
你砍下臂膀,扎成的籬笆
也要守護那些怒放在沙盤中央的繁華
握沙在手,就已經注定了沙的流走
因為對于沙子而言,籬笆內的生活才是流放
于是,一切怒放與喧囂
終將塵埃落定,恢復如初
因為沙具終將要撫平沙盤
一切都要平復如初
一切終究無法平復如初
晨霧中的小學
霧癡情地匍匐在大地上,擁吻凡塵
沉睡了一夜的鈴聲喃喃自語,呼喚陽光
風信子上掛滿露珠在晨風中搖曳
與孩子們一起吟唱童謠
黑夜依舊躲藏在鋼筋水泥中掙扎
澄清了一夜的空氣中依舊浮滿塵埃
蒙昧似乎還在街道上跌跌撞撞
于是
陽光來不及曬干自己
就濕漉漉地爬出地平線
鉆過梧桐樹繁茂的枝丫從門縫里擠進來
溫柔地親吻孩子們紅撲撲的臉龐
灑落在園丁撫慰琴弦的手指間
匍匐在積案盈箱書桌邊和散落粉筆上
當霞光震動翅膀
生命的音符便開始擠擠挨挨
瑯瑯讀書聲與水晶鞋曼妙起舞
墨香四溢中小苗向陽而生
綻放一路繁花
夢中的草原
年事已高的木板床
已無法背負我沉重的身軀
在我的輾轉反側中呻吟不止
訴說一棵樹的榮光和一張床的屈辱
我躺在氈房里
忠誠的牧羊犬守在門外
沒有了文明的干預和福爾馬林的味道
我的睡夢薄如蟬翼
與草原石人和壁畫對視
那些潛藏在基因深處的原始記憶被激活
靈魂開始在時空中游弋
以石人的姿態仗劍天涯
如果美女和戰馬是一涌潮汐的生
那么亡靈和斷刀也并非死亡
而是另一種狀態的生
浮生若夢,一夢千年
當七色鹿馱滿生死繁華款款而來時
卻被氈房外的犬吠聲撞得散落一地
草原一夢,我空落落的臂彎里
只留下了枯萎的草葉和草原殷紅的朝霞
責任編輯去影蔡淼寧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