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夕陽的余暉還在
房間里已經暗了下來
能分清沐浴露、洗發水的瓶子
擦拭頭發的時候,房里的昏暗更深了
對面窗戶的燈光進來,我滿足于
它與自然微光的交接
音樂自動切換了幾次。此時
是大提琴的深沉與憂郁
我看了一眼屏幕——斯卡布羅集市
這是一個怎樣的集市
看起來美麗,寧靜又陳舊
據說,它長滿各色鮮花
有迷迭香、百里香和鼠尾草
我也曾有這樣的信物
它是小火柴頭般盛開的狗艷艷
你從山坡上采來,編成花環
我的心豐富了起來,層巒疊嶂
也如山鳥,沉寂在樹影的春山
中年的憂郁還困在室內
距離真正的蒼老,還有些時日
我還沒收到你最后的問候
開燈,集市、花
細微的傷感,都會離去
夜晚剛剛降臨,這一刻
我還不想馬上快樂
打開
我們像踩著石頭過河
摸索了那么久
一點點地,拂去陳年的灰塵
穿過傷痕,甚至
是逐漸逼近的蒼老
直至,看見
滄桑的青苔生出羞怯
鵝卵石有了云朵的柔軟
河底的泥沙顆粒分明
童年時的男孩已老得滿臉須發
我們,終于打開了彼此
宣秋路的樹
離開宣秋路時
在門外等了很久的車
我在外面望住過的房子
窗戶掩映在一棵香樟樹后
我趁著為數不多的陽光
穿過樹隙時,在那窗戶上
晾曬衣服。有人說
我掛起了一面紅旗
于是,我又晾了白色的衣服
有點像投降或被招安的樣子
現在,我要走了
那棵香樟樹還駐守原地
這七天,它聽了我多少的談話
已經像一個知己
我的大寒
晨曦微明的時候
遠處,有風在動
無數山巒,如赤膊的漢子
從千里之外的長安
甩出綿延的水袖
這漂洋過海的動蕩
襲擊了我的清晨
我決定,再愛一次
愛風的冷峻和跳脫
愛遲來卻終未缺席的嚴寒
我要用詩意的舞步
宴請成年的我們
讓從未發生的暖意
在這個清晨發生
掃山
蓼地里
是一個山丘的名字
從立冬開始
村里人就去掃山
一山的落葉
要煨續整個村莊的寒冬
酸林檎,葎草,刺柏的枯葉
在村民的身體里
熱騰騰地長起來
來年春天
它們又一次蓬勃
老去的人們
又回到了樹下
開花,長葉
盤踞在一座山的底盤
牧羊人
趟過塵土時
沒有選擇最深的位置
當然,也沒選擇最淺的
他衣服上的土
能抖落下來
可是有什么必要
他總要這樣土里來,土里去
他一直走向遠方
直到遇見羊群
后來,他消失于羊群
成為里面的一個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