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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游 (短篇小說)

2024-07-01 10:05:41劉十九
滇池 2024年7期

劉十九

怪異的嫩芽是在一個大雨嘩啦的早上探出頭來的。

那段時間我很沉迷減肥,任何食物下口之前都要查一查它的熱量,久而久之失去了對吃飯的熱情,掉頭發和閉經手牽著手來探望我。我不得不調整策略,遵照醫囑,執行老年人作息,晚上十點入睡,早上六點起慢跑五公里。晨跑好像讓我的耳朵異常敏銳,我能聽見鞋底躍過時,地面上落葉不愉快的哎呀聲,小螞蟻倉促停下后足拼命抓緊地面凹凸的摩擦聲,狗尾巴草在伸懶腰,構樹的紅果實抱著樹梢嗤嗤地笑……柏油路壯闊了許多,我似乎在慢慢縮小。我把聽力的擴張歸結為對視力不佳的彌補。我近視五百度,為跑步方便沒有戴眼鏡,豎起耳朵來判斷聲音的遠近能避免撞上電瓶車之類非機動車,大概日復一日聽力被迫激發出潛能。

我拖著一百二十斤的身軀,喘如老狗,一腳一腳砸向地面。我跑步的姿態肯定不美,因此我選擇孤身繞跑尋常車輛很少的路段。剛開始的時候我聽不到太多聲音,直到有一天手機運動軟件里傳出如下句子:“您已經跑步五公里,用時三十五分零三秒,打破了你最快跑步速度的記錄”。我不免有點得意,停下調整呼吸準備回家。嘩嘩的掌聲潮水般響起,漲落、再響起,反復再三。我以為無意點開了手機里某個鼓掌的視頻或音頻,認真檢查一番,發現聲源來自于道路兩旁的梧桐樹。我朝梧桐樹走去,掌聲失蹤了,僅有風翻著葉子,它們齊齊露出帶著白色小絨毛的背部來。

也許是跑太累了出現幻聽。有一陣特別忙,我沒時間跑步就忘了幻聽的事。我忙著為孩子制定學習和出游規劃,處理一大堆文字工作。新來的老大特別喜歡摳字眼,“認為”和“覺得”哪個更好,逗號要不要改成句號,此處改用“指出”還是“強調”,等等。我時常在文字里打轉,懷疑我并不認識這些由橫折勾等筆畫組成的字,它們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戲且特別擅長隱匿蹤跡。我挺想把顯示屏砸到老大的臉上揚長而去,念及孩子上學、公婆的奉養,只得一味忍耐。愛人事業不順,吃飯時我提醒他下班后順路買發酵粉,他忽然摔了筷子,高聲說:我又不是家庭煮夫。他的憤怒源于這幾年對我在職求學的支持,他滿以為支持能換取較高回報。三年前市里出臺了人才引進政策,給引進碩士解決編制,首次購置商品房免房款十五萬元。我考上研究生,愛人被迫學習照顧孩子。當我取得學位證,市里調整了人才引進政策,年齡卡在三十五歲以下,我恰好三十六歲。能怎么辦呢?只得拖著房貸,無視同事們的奚落及上頭表面上的高度重視,做好文員本職工作。情緒沒那么容易放過我,我感覺胸口壓著大石頭,整個人快要在深海里溺亡。

為自救,我又早起跑步。從小區西門出,穿小學后街,右前方拐彎,沿著自發成型的工廠區跑一公里,前方紅綠燈路口拐彎逆向、過橋,左拐小道至菜市場。兼顧鍛煉和采購,來自生活的噪音日益增多。那天早上,我照舊輕手輕腳出門。剛下過雨,地上潮,沒跑幾步鞋子便發出呼哧呼哧類似于我喉嚨咯痰的聲音,左腳鞋底已經磨穿。我改慢跑為快走。天色昏沉,烏云像一鍋熬煮的黑米粥,瘋狂翻騰著,才走到工廠區道路末,黃豆大的雨點氣呼呼地砸來。我躲到路邊一棵枝繁葉茂的女貞樹下躲雨。不過半分鐘,雨幕模糊了周遭風景,世界沉浸在米白色的水霧中。我數地上那些翹起的紅棕色地磚打發時間,統計的范圍從紅綠燈路口起至我腳下站立位置。五十二塊,我自言自語說,看來當時鋪磚的工人技術潦草。

噠噠噠(五十一塊)。

有個低低的聲音鉆進耳朵,聲音脆脆的,像剛摘下的油桃那般脆,還帶著油桃的清甜。我低頭看,左側正站著只螞蟻,它站在紅色的樹葉下,舉著觸角,身上布滿了棕黃色小刺,腰身細小,棕黑色的腹部晃動著,它用兩只前腿抹著臉上的水汽,并扭過頭來看我。我變小了,抑或它變大了,可我眼前的世界一如此前,雨水從磚縫里匯聚成細流,朝低洼處奔涌。

噠(你好)。

它輕碰觸角。

你能聽懂我說話?

噠噠噠噠噠(嗯,我是送信人)。

雨忽然小了,水霧散開,城市裸露出高樓、道路、穿梭的車輛、各色的傘。我趕著去買菜,把視線收回再看近處,已經不見螞蟻的蹤影,那枚從女貞樹上掉落的干枯葉子尚在腳邊,它渾身的紅被雨水清洗過,顯得神采奕奕。

也許是幻覺在作怪。

我小時候愛發呆,缺乏玩伴,能跟花草樹木魚蟲等說不了人話的東西聊老半天。爸媽忙于生計,覺著我成績過得去、不惹事,加之周圍大人的贊賞,他們便放任我野蠻生長。長期發呆是有后果的。上課的時候,他們都盯著黑板,跟著老師唱念黑板上的字。我也盯黑板,黑板下的粉筆灰堆成了小山。它們不甘于擠向一團,乘著微風四下擴散,如白色鳥群,在黑板前方飛掠,呈星空狀、鯨魚狀、山巒型……我置身其中,也是一粒塵埃,于氣流中旋動。老師提問抽到我,我支吾著答不對題。答非所問的現象越發嚴重,老師們找我爸媽談話。爸媽覺得我是女孩子,成績倒差不差就行,長到合適年紀嫁出去,當父母的就算功德圓滿。那時母親有孕在身,她跟父親商量后把我送到外婆家。外婆四秀喜歡上山下田,她帶我認菖蒲、陳艾、苦蒿、車前草。她喜歡跟它們說話,叮囑這個喝水別太急,夸那個最近長高了不少。大雨后,我們去采蘑菇。我們穿齊膝蓋的雨靴,拿三尺長的竹竿,撥開雜草。四秀讓我輕些,她指著前方不遠處,黑黃相見的蛇尾正游曳著穿越茅草叢。我當即要跳腳,四秀卻說,嗨,菜花蛇脾氣不大好,咱別惹它生氣。我們很快碰見了第一窩菌子,我伸手要摘,四秀讓我先感謝白蟻,我隨著她念叨完幾遍謝謝,摘了好幾個灰頭白桿剛冒出來的小家伙。我要摘那朵海碗口大的,四秀阻止了我。下一秒,我看見菌傘背后的菜花蛇那黑黃色小腦袋。四秀笑,這家伙跟我們一起來找菌子了,我們分它一棵,喂,慢慢吃哈,我們走啦。

那是個充滿了菌子鮮味、漫天晚霞、嘀嘀咕咕蟲鳴的永遠的夏天。四秀在夏天結束的時候永遠離開了我。花草樹木的低吟、星光云層的舞姿及蟋蟀知了的合奏,都跳進了她的棺木。我的幻想癥不治而愈。此后,我成了“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好、家務好,自己做作業,自己做飯,自己上學。我知道唯有讀書升學才能離開清水村,離開爸媽永遠散發著辛香味的鹵菜攤子。要不然他們找個差不多的男人,讓我在二十歲出頭結婚,我會很快當上母親。命運的齒輪重復著從父輩身上碾過,碾壓我,滾向我的孩子,我孩子的孩子。

如果我沒有覺醒?如果四秀沒有走呢?生活沒有太多假設。相比幻覺,眼下膨脹的熱浪更讓我有踏實感。我把那螞蟻拋到腦后,去菜市場采購了許多新鮮食材,直到兩手提不動,掃了輛共享單車騎回家。工作、家務、輔導作業,生活里沒有小說里那么多精彩刺激的情節,庸俗的日常隨處可見。我忘記提防,幻覺從在日常里長大了。

約莫一個月后,我已經忘記了跟螞蟻的對話。夏夜的晚上,我和孩子坐在書桌前,各據一角。他做暑假作業,我裝模作樣地看書。我用余光看他,他也用余光監督我,目光交匯時,齊齊忍不住傻笑。笑著笑著,孩子把食指豎起,示意我安靜。循著他的視線,我看見玻璃窗戶外書桌上方一掌高中央位置,趴著只米白色飛蛾。飛蛾用一對前足玩弄著兩根幾乎與身軀等同長度的觸角,兩粒圓珠筆頭大小的眼睛顯得格外有神。孩子問我,它在說什么。

它說,小朋友晚上好。我哄孩子。

飛蛾對我的回答似乎不滿意,它松開觸角,仰起上半身,左右晃動著。

我來給你帶路。

我聽懂了它的肢體語言。我曾經養過蠶,蠶寶寶變成的娥子跟眼前這位軀干近似,但沒有它這樣寬大的鑲著銀邊的翅膀。據說蠶寶寶的視力很差,不知道變飛蛾后會不會好些。我不知它視力如何。它怎么給我帶路,去哪里的路。它看透了我的疑問,它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它說完,松開抓緊窗戶的足,徑直掉落。孩子樂得錘桌子,呀,媽媽,它打瞌睡,沒抓穩,哦嚯,掉了喂,它肯定一邊掉一邊喊,救命啦救命啦。他說著,手腳并用形容著,開心的樣子像潮水一次次浸潤過沙灘。我示意他小聲些,別吵,把書桌吵醒了,它伸個懶腰,完蛋了,你的書啊本子啊筆啊全掉了,它們會吵吵鬧鬧,還會不聽你指揮,不讓你好好完成作業。孩子嘻嘻笑,媽媽,你之前從不說這些幼稚的話。

我佯裝生氣揉亂孩子的頭發,卻琢磨起一些事情來。我怎么聽懂飛蛾的話,眼前的是現實還是虛構。不知道別人有沒有這樣的經歷,覺得初次去往的地方有莫名的熟悉感。那地方好像已經去過無數次,初次見面的人似乎已經是多年老友,似曾相識卻在記憶里找不到確鑿佐證。出席孩子的家長會,那些年輕的媽媽們驚訝地說,一點也看不出來你有個十歲的孩子,你大概還不到三十歲。對女性的減齡夸獎是社交手段,我還不至于昏頭到把夸張兌換成沾沾自喜。她們說出了我對自己的基本疑惑,我有時候的確不認為自己已經成為母親。我晚上明明才過了二十五歲生日,第二天醒來居然已經變成三十六歲,還結婚并有孩子。中間的十一年跑哪去了?當然,我記得一些婚后的細節,但它們跟我兒時與四秀相處的細節比起來,看上去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擊那么不值得信任。愛人說,這是初老的癥狀之一,過去的記憶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纖毫畢現,而最近的記憶越來越模糊甚至斷裂。

晚上我做了夢。大雨驟停,我回到了采蘑菇的上午。原來那天的太陽很烈,雨水急匆匆地匯集,穿過石縫、青苔、樹根,在低洼處奔走。經雨水沖洗,植物葉片綠得熠熠發光。野地瓜藤蔓下臥著半紅的果子。四秀告訴過我,六月半地瓜熟,七月半地瓜爛。我打算回去的時順手摘些地瓜。從長滿茅草的小路往下走,在通往幾棵柏樹的拐角,我見到了那叢雞樅菌。紅棕色的螞蟻坐在一棵菌子的頂端,飛蛾停在它旁邊。它們說,你來啦。它們沒有理會我的驚訝,隨后把視線移向菌傘之下。兒時見過的那條菜花蛇,懶洋洋地游來,吐著粉紅芯子。我跟她對視,她說好久不見了,你怎么能忍著一直不來看望我們。我俯視著菌子,但很快我站到菌傘之下,與她身形相平。她的瞳孔里框著我,幼年的我,頭發散亂,緊扯著嘴角。她身上的鱗片清晰可見,半月形,黑色、黃色相間。我斗膽摸了摸,鱗甲質感粗糙,寒氣直逼心底。

出發吧。她說。

飛蛾抓著螞蟻,爬上她的脊背。眨眼之間,我坐在她的肩胛處。她上身昂起,我差點掉落,兩手死死貼著鱗片邊沿。

喂,放松點。她擺動身體,壓過草叢。覆盆子流淌著紅,柏樹枝揮灑著綠,蚊子、螞蚱、蛐蛐兒驚叫著,撲騰翅膀沖向天空,茅草的尖趁機倒向一旁,枯卷的葉及時接住又一晃,它們歪歪扭扭七嘴八舌地抱怨著。我看它們,它們也瞪眼觀察我,然后齊齊拿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說,是你嘛。覆盆子滾來要砸我的腳,茅草揮動著尖頭想撓我的腳底心。它們都沒得逞,她滑動得很快,螞蟻和飛蛾朝它們嘰哩哇啦亂叫。螞蟻大概做了鬼臉,等她騰地而起飛向天空時,螞蟻用前足揉臉,抱怨說做大幅度表情后臉部肌肉受損。她大笑,擺動腹尾,我們升到半空,與薄云為鄰。

下方是我熟悉的村落,四秀去后,我幾乎沒再去過,但我記得它的每一棵樹,每一處房子。村口有大黃果樹,枝干蜿蜒朝公路的對面伸展,罩住天空。黃果樹主干三四個大人才能合抱,它的根系盤踞了整整一面石崖,崖壁下有個小小的土地廟,里面住著泥塑的土地公和土地婆。四秀時常帶我爬樹,她冷不丁嚇我,有蛇哦,有狐貍哦。我嚇得跳腳,手掌心滿是汗水。我把汗水抹到她臉上,像青蛙那樣鼓起腮幫子,哼,壞人壞人。四秀卷起袖口,兩手搓搓,朝我兩側腮幫輕拍。噗——我泄氣了。她的皺紋跟著她一起笑,哎呀,漏氣啦,不得了啦。我們挑了一根橫長的枝干坐,腳在半空里晃悠,劃破空氣帶來的顫抖從腳心鉆到手心。四秀讓我看遠方,公路長蛇一樣躺在田地里,再遠的地方有指甲那么小的房子,再遠再遠的地方有起起落落的山。

四秀說,它們長得多乖巧吶。

難看難看,我不要看,講故事,說我從來沒聽講的。

四秀抱著我講蛇的事。我那天舀水做飯,你猜怎么著,水缸前躺著條黑白的小花蛇,黑的地方炭黑,白的地方蓮藕白。它見了我,不藏不躲,還昂著頭瞪我。我用瓜瓢舀了半瓢水放地上,它滑進去洗了澡然后慢悠悠走了。

沒了?

嗯。

四秀的那聲嗯特別溫柔,像白鵝肚子下的羽毛,蓬松、柔軟、御寒。當然她也有兇橫的時候。村里決定賣掉黃果樹,他們砍掉它多余的枝椏,斬斷它發達的根系,把它包裹起來放進貨車。他們說它會被拉到景區重新安置,而它斷留在石縫里的根可能會長出新樹。四秀攔著,她起先騎在樹上不下來,隨后被幾個年壯的舅舅伯伯們捉到地上。她抓爛了他們的衣服,在他們的胳膊上留下血痕。她干嚎著,直到失去聲音,整個人忽地枯萎了,不愛笑,也不哭。石壁被鑿開,樹下的土地廟被石塊砸壞。四秀病了,吃任何藥都不見效,撒開了握緊我的手。

回憶洶涌。我的心底已經成了一片淚水滔滔的海。

螞蟻和飛蛾說去黃果樹那,我們便在綠騰騰的樹冠降落。螞蟻和飛蛾在葉片間滑行著,你追我趕的。她卷著我,把我輕輕放在樹干上。我抓到滿手青苔差點滑倒,她用尾巴接住我,那一瞬間有股暖流襲擊了我,我笨拙地問她,你是四秀?她說,你可以這么叫我。

我發不出那兩個簡單的字音,一時失手,從樹上掉落,沉沉的黑色接住我。我醒了,發現枕頭濕漉漉的,它大概是夢里冰涼質感的現實投射。

我還想見四秀,于是加倍鍛煉,從五公里跑漸增到十公里。周圍的人都說我變年輕了、漂亮了,愛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卻沒能如愿,連續二十來天一夜無夢。我怪自己,是我活得呆板無趣,它們不肯來看我。

我一度怕蛇。高一時,家里翻修了樓房,我們剛搬進去住那一兩個月,老鼠、野兔、刺猬、蛇等小動物在家四處出沒。它們見著人時慌不擇路躲藏,而我見了它們同樣驚慌失措。唯一鎮定的是那條手腕粗的菜花蛇。菜花蛇什么時候來的,我們都不清楚。東方露出魚肚白,母親早起做飯。她在家里走慣了,不愛開燈,而二樓大門因才刷油漆,徹夜開著,她推門時聽得門框悶哼一聲,感覺壓到了什么事物,趕緊拉開電燈線。門外露出了大半截蛇尾巴,它正不慌不忙地朝門外堆積的木板里爬。木板是用來做桌椅的,才從木材廠取回來,為了晾干水分,每塊板子間用磚墊著。菜花蛇鉆進了木板間的縫隙。母親嚇得暫失語言能力,跑到我房間手腳并用地比劃一通。我掀開木板,菜花蛇貼著水泥墻皮,微微昂著頭看我。母親連連驚叫,天吔,手腕粗。它并不理會母親的驚嘆,往前游動半尺。四秀講過的故事忽然有了格外生動的畫面,我勸它,走嘛,你又不是不曉得你長得嚇人。它不為所動,還得寸進尺地前進了手掌那么長。母親下樓去大聲呼救,終引得鄰居叔叔舉著鋤頭奔來。他要打死它,我說算了嘛,外婆講過不要打家蛇,它給我們看家護院的,可能是前段時間修房子它搬走了,現在又搬回來。母親非要叔叔把它弄走,叔叔也不敢捉,用鋤頭抵著不讓它前進,它不肯退,但挨不過叔叔勁大,不多時把它推出半米。它被門夾過,皮膚略有擦傷,經鋤頭拖行,在地上留下了細小的血痕。我的勸說無用,叔叔很快把它推到磚砌的鏤空護欄處,找個空子,把它拋下。一樓后面是挖開的排水溝,泥土松軟,它摔下去后一直不動彈。叔叔拿來燒火用的鉗子,把它夾進編織袋,送到公路邊放生。叔叔說,傍晚時候它又回來了,從一樓廚房那的矮墻根爬上屋脊,他兇了它,作孽的還不快滾。它躲進瓦片再也不見。

我擔驚受怕了好一陣子,它萬一在床頭出現或者躲進衣柜,又或者藏在棉鞋里呢?學業壓力大,雜事多,我漸漸忘了它。如若再見,它會是什么樣子?

撿起這段記憶的當晚,我又做了夢。我在黃果樹下,她蜿蜒而來,脊背上坐著螞蟻和飛蛾。她說,你總算記起我。

你不必看顧我,也不必頂替我外婆的名字。

螞蟻和飛蛾翁聲翁氣地堵我:那你也沒必要來跟我們玩。

她笑,騰起身軀直沖云端。恍然間,我似乎進入了她的意識,通過她的眼睛俯瞰山川大地。一座座山將田地圍成不規則的盆狀,房屋或聚或散,盤在盆底。云霧漸多,房舍像魚群沉入海底,高大挺拔的樹冠靜默著,如堅毅的守衛。她越飛越高,眼前白茫茫一片,冷風刺骨,我幾乎快失去知覺。目的地瞬間即到,她喚醒我,而螞蟻和飛蛾已經從我的肩頭沖下,去擁抱漫天的白。我們在積雪皚皚的山頂,滑雪道筆直,幾乎與地面呈九十度,雪道一側灰突突的,不知是懸崖還是斷壁。我的腳心突突地跳,雙手死死撐住地面。她的尾巴猛然把我推出去,我大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起初,堅硬的冰冷刀子般刺著我,慢慢地好像有毛茸茸的手掌剮蹭著我的皮膚。我睜開眼,視野盡頭,滾滾烏云下方太陽正在升起,金色的陽光涂滿雪場。我飛度下滑,積雪被沖擊著逃向兩側。平生從未有過的酣暢緊緊抱住我,我飛馳著奔向山底,撞中了她鱗甲。她把我托舉向上,拋向天空,我再落入時,掉到了家門口的柳樹下。柳樹的枝條擺動著,示意我朝頭頂看。不知什么時候,白天已經變成黑夜,四下黑沉沉的。她從我頭頂飛過,身姿矯健,尾巴劃破了黑色的天幕,她飛過的地方成了銀河,紫色的星云堆積,星辰接連閃現。

那個有四秀的夏夜,我也這樣抬頭看天。我們躺在竹椅上,四秀搖動蒲扇,教我看北斗七星,什么南斗主生,北斗主死。說著說著,她睡著了。竹椅擺在水塘邊,銀河掉進水底,跟漫天星輝遙遙相望。周圍很安靜,我聽得見蛐蛐的低吟和自己咚咚的心跳。那些白天極為熟悉的植物,變成了巨大的怪獸,風一過,它們便發出古老的悠長的吼叫。不知過了多久,我忘記害怕,專注地數天上的星星。我們多么渺小啊,天地間仿佛只有我和四秀。四秀萎謝后,我再不敢探看星空。成年后住在城市,夜空被燈光驅走了大片灰黑,即便費力尋找,也只能見幾顆星星寂寥地掛著。

螞蟻和飛蛾再次落到肩頭,她在我身邊盤坐。星空離我很近,仿佛伸手可及。我看了很久,直到東方的天空露出微白。

醒來后我又哭了。心里有很多東西噴涌著,撞擊著,又找不到歸處。我渾渾噩噩地過度過白天,晚上又見到了他們。這次我們哪里都沒去,就在我居住的小區。小區涼亭邊的一棵欒樹忽然開出淡黃色的花,軀干壯大上升,直至云霄。樹尖與藍天相接處,泛起層層水波。水波被一群海豚擠開,海豚們追逐著,沿著樹干往下,在我們身邊繞圈。她加入了它們,也成了一頭銀白色的海豚,跟隨它們向頭頂的深海游去。螞蟻跳上飛蛾的翅膀,晃動觸角跟我道別。忽然游來一群沙丁魚,欒樹落在地方的花被水波卷起,成為黃色小魚,沿著樹干游向天空。不多時,欒樹恢復了平時的身姿,天空也回歸蔚藍。

第二天晚上我依然做了夢。這一次沒見到大蛇和螞蟻。我整理了書包出門,經過窯洞。村口有竹林,竹林邊上砌著一口窯,專門燒瓦,偶爾也燒些磚。窯口在下方,要走一段由煤炭渣鋪成的漆黑小路,平時不燒窯時,窯口很大,走進口子里朝上看,里頭是個特大號的泥圓桶,四壁黑漆漆的,襯得頂上圓圓的天空格外白凈。我看見我在窯口邊看書,看書的我未成年,而偷窺她的我已經鬢有微霜。年輕的我朝現在的我微笑,我們一起看那本沒有封面的厚重大書。書很精彩,情節曲折地講述著冒險的故事,而等我醒來,完全記不起書里的內容。

后面接連三個晚上,我都做著這個夢,去窯口跟年少的自己一起看書。每晚都接續前一晚的閱讀內容,提醒夢里成年的自己拼命記住每一個字,而醒來后卻腦中空白,關于書的內容全無印象。最后一晚,書看完了。年少的我說,你該走了。我即刻醒來,房頂和碩大的結婚照漩渦般在眼前流動,我一時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此后我很少做夢,前段時間去醫院復查,醫生說我情緒平穩,心態積極,體態控制較好,已經擺脫了基本抑郁癥狀。我沒告訴他,他窗臺上的綠蘿嫌棄他總把喝剩的開水倒給它,罵罵咧咧地伸展著頂尖的藤,想鉆進打印機里,給他一點綠色看看。

從醫院出來的路上,我差點撞到一只珠頸斑鳩。我把電瓶車停到路邊,它騰飛到旁邊的方格地磚上,扭過頭來訓我,沒見我忙著過馬路呢?

你可以飛啊。

我喜歡走,我偏要走。

珠頸斑鳩顛著胖胖的屁股,執拗地順著地磚往右前方走去。后邊騎車的人忙不迭剎車按喇叭,它對那人倒好,撲騰著飛遠了。道邊的樹笑著說,那斑鳩是個欺軟怕硬且行為潦草的家伙,我不必介懷。它身上掛著指頭大小的海棠果實,笑起來的時候滿身叮當作響。它還補充說,閑雜人等太多,不必事事記掛,發芽的時候發芽,開花的時候開花,至于結果不結果,看心情啰。

我謝過它,繼續往家的方向騎行。世界變得擁擠熱鬧起來,我雖無意偷聽,依然有無數聲音在耳邊響起。銀杏樹抱怨說結的果實太多,壓得她直不起腰。月季嫌棄圍墻不過寬闊,讓它無法徹底舒展。小柏樹叢里獨立站立的桑樹,正為發冠凌亂發愁。一朵干枯的小雛菊,在跟輕風商量想要去往更遠的地方。我朝它們鳴笛示意,它們丟掉眼下的憂愁,以巨大的熱情擁抱我,慶祝我重新成為它們中的一員。從這天起,無論深夜還是白天,我都能見著四秀,見著黃果樹和銀河。只要我想,一個閃念,我們便離開我蝸居的這方狹小之地,奔向遠方。

責任編輯 包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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