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的故事

夏琳琳

2023年的教師節，我收到了一張精美的電子賀卡，署名靜。靜是我的學生，一個清秀聰慧的女孩，她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西南大學的公費師范生。賀卡清新悠揚的旋律，將我帶入那段光陰的故事……

一

2010年，我新接了一年級班，擔任班主任。記得開學的第一天，一個瘦弱嬌小的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就是靜。她小臉蒼白，頭發蓬亂，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灰撲撲的連衣裙，衣領帶著微微的褶皺，裙邊留有明顯的污漬。女孩一整天都默默地坐在座位上，不舉手，不發言。更讓我驚訝的是，放學了，別的孩子都被家長前呼后擁地接走了，可唯獨她，沒有人來接。遙望著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我決定對她進行家訪。

靜的家不遠，租住在臨近學校附近的一處老式筒子樓里，只有一間房。屋內擺設陳舊，木桌椅破舊掉漆，一臺老式的電視機、一個已被熏黑的辨不出本來顏色的微波爐算是家里僅有的電器了。靜的父親左腿殘疾，走路有些跛，但熱情和善、待人親切。可能由于常年勞作的緣故，他黑瘦的面龐上皺紋橫生，一套略顯肥大的深藍色工裝服雖然有些舊了，但干凈整潔。

原來，靜的父母都是四川瀘州人，來青島務工已有十個年頭了。靜的父親在一次建筑施工中摔傷，左腿骨折。靜的母親原本在工地上幫忙做飯送飯，奔波勞碌，忙于生計，無暇顧及身體，后來竟查出胃癌，時不時要去醫院化療……

家訪結束，天色已黑。茫茫夜空，散落著幾顆星星，瑟瑟秋風，令身心倍感寒冷。

二

可憐的女孩，就讓我來幫助你吧！7歲女孩應有的天真爛漫、陽光快樂，老師會幫你找到，讓童年重新美麗，讓幸福繼續！

接下來的日子，我給靜買了兩套漂亮的粉紅色連衣裙，并為她購置了新的學習用品和課外書籍，還不斷鼓勵她，用心呵護她。很快，靜的眼眸變得明亮，人也活潑起來，一個快樂自信的小女孩呈現在大家面前。迎國慶活動中，她激情澎湃地為大家朗誦了《我愛你，中國》，收獲無數掌聲。

本以為心存美好，未來可期；本以為夢如所夢，愿皆所愿。可是，就在寒冬過去即將迎來新春的時候，2011年1月的一個夜晚，靜的媽媽給我打來了電話，她的聲音是那么虛弱，那么無力。我含著滿眼的淚，傾聽著這位母親時斷時續的訴說。

“夏老師，感謝您對孩子的照顧……我……我恐怕不行了……胃癌晚期……”

長時間的一段沉默。

“夏老師，我就是放不下孩子呀……我放不下孩子……嗚嗚嗚……”耳邊傳來靜的母親抑制不住的啜泣聲，令人倍加傷感。

我強忍淚水，一句一頓認真地說：“姐，你放心。從今以后，我就是靜的媽媽！”

此時，耳邊只有窗外凜冽的風聲。

第二天，靜的父親突然來到學校把孩子接走了……

三天后，靜回到了學校，胳膊上戴著黑紗。蒼白的小臉更小了，臉上有著同齡孩子少有的乖巧與懂事。我拉著她冰涼的小手，溫和地告訴她：“靜，媽媽走了，你還有老師。從今以后，老師就是你的媽媽！”

靜溫順地依偎在我的懷里，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

三

以后的日子里，我悉心地照顧著這個可憐的女孩。

寒暑假，我讓她與我的兒子一起學習，帶她一起旅游，故宮、長城、秦兵馬俑、泰山、河南博物院……一一留下了我們歡樂的足跡，也留下了串串笑聲與殷殷親情。

時光飛逝，轉眼靜升入了六年級。畢業考試后，即將小學畢業的她對我特別依戀。畢業典禮后，她一直拉著我的手，不愿放開。待到周圍沒別人時，她悄悄對我說：“夏老師，我不想畢業，我要你一直教我。”靜小臉繃得緊緊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寬慰她：“還記得我們學的古詩‘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嗎？小學畢業了，說明你長大了，又要向著新的目標去努力了。”

“可是……可是我……不想離開夏老師！”

“周末、寒暑假照樣上我家，和弟弟一起學習、一起旅游。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視頻，一切不變。”我接著說，“可有一樣，進了中學，學習上更要刻苦，夏老師依然關注你的學習成績。”

靜重重地點了點頭，突然，眼眸一閃，微微一笑，大聲對我說：“我終于知道我學習的目標是什么了！”

“快說說。”

女孩張開雙手，旋即熱烈地將我擁抱。“我要像您一樣，做一名老師！一名好老師！”

我倆就這樣抱在一起，任淚水恣意流淌。

時光總不會辜負努力的人。小小少女，歷經風雨后的成長讓人驚嘆。轉眼間，可愛的女孩長大了，2022年6月高中畢業，考入西南大學。

花在春天走過，留下縷縷芳香；樹在夏天走過，留下片片陰涼。12年的師生情，12年的母女情，讓我們一直手牽著手，心連著心。臨行前，靜與父親來與我告別，感謝我這十多年的資助。

四

2023年9月10日，我欣賞著靜送給我的電子賀卡，仔細聆聽著賀卡里的音樂，是周深演唱的《如愿》。清新悠揚的旋律將我帶入美好的回憶中，繼而是亢奮，是希望，是心靈深處的平靜。“你是歲月長河，星火燃起的天空。我是仰望者，就把你唱成歌。你是我之所來，也是我心之所歸。世間所有路都將與你相逢，而我將愛你所愛的人間，愿你所愿的笑顏。你的手我蹣跚在牽，請帶我去明天……”

春天的花、秋天的風，時光順流成河，我坐在時光的角落，將光陰折疊。光陰如流水般，帶走了我們許多的故事和珍貴的年華，但留在心底深處的那份美好，卻是永恒的記憶，溫暖著四季，感動著生活。

光陰的故事就是最美的世界，是飛揚的愛，更是沉淀著的堅持。故事永遠不會結束，昨天的生活是今天的故事，今天的幸福也可以是明天的故事。一生的思量，永遠的牽掛。盼望我喜愛的親愛的女孩與她的老師一樣，站上講臺，將“光陰的故事”傳遞。

讓我們一起用生命成全生命，用智慧點亮人生。

（作者單位：山東省青島寧安路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