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章：愛上室內音樂，愛上交鋒的快感

廖陽 張心悅

在美國求學時，鋼琴家左章和朋友們飯后總是即興拿起樂器，隨手就來一段美妙音樂。這一幕成了左章心中的美好回憶，和好朋友們把這一幕搬上舞臺，也成了她多年的夢想。

如今，左章的夢想終于實現了。醞釀多年，由她一手操刀策劃的左岸音樂節，在上海落地生根。

4月12日晚，一場云集了張昊辰、寧峰、康珠美等明星獨奏家和上海交響樂團演奏家的“左岸之夜”，為音樂節拉開大幕。10天時間，8場各具特色的室內樂音樂會，在上海交響音樂廳、黑石TRI第三空間陸續上演。這也是上海交響樂團2023-2024音樂季的“節中節”。

充滿力量，包含激情

左章是極富想象力和藝術創造力的鋼琴家。她5歲在德國接受古典音樂訓練，18歲進入美國伊斯曼音樂學院，22歲在美國茱莉亞音樂學院攻讀碩士，是第一位在比利時伊麗莎白女王鋼琴大賽獲獎的中國女鋼琴家，也是繼郎朗之后，世界上最大的古典音樂經紀公司——哥倫比亞藝術家經紀公司唯一簽約的中國鋼琴家。

在與全球著名唱片廠牌DG簽約后，左章與帕沃·雅爾維指揮下的英國愛樂管弦樂團、美籍韓裔小提琴家柳愛莎以及亞美尼亞大提琴家納瑞克·哈克納扎瑞恩組成的Z.E.N.三重奏合作發行了多張專輯。她的演出足跡也遍及世界一流的音樂節和音樂廳。

她高超的演奏技藝，成熟的音樂表現力，讓她在80后年輕一代的鋼琴家中獨樹一幟。媒體評價她時總是用到“充滿力量”“飽含激情”“令人折服”這樣的詞語，她的音樂總能恰到好處地傳達到每一位聽眾的心里。

左章性格隨和，在圈內出了名的好人緣，為了這次左岸音樂會，左章在朋友圈“刷臉”請人，邀請到了鋼琴家張昊辰、小提琴家寧峰、小提琴家康珠美、鋼琴家路易·施維茨格貝爾、大提琴家尤利安·施特克爾等一批蜚聲國際的明星級獨奏家、獨唱家。在左章的號召下，他們齊聚左岸音樂節。他們共參加8場音樂會，曲目豐富，形制多元，不僅有器樂的多重交鋒，還有聲樂和器樂的對話。

“每個人的檔期都很滿，能把這些天南海北的大牌湊齊，太不容易了！”兩年前，左章開始策劃音樂節，好的音樂、好的伙伴，讓他們走到了一起。

白手起家，千頭萬緒

“鋼琴家是最孤獨的，尤其是獨奏時，永遠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在臺上。”左章以獨奏家的身份知名，常年一個人滿世界跑，室內樂讓她感覺幸福、溫暖。

她對室內樂的熱愛始于17歲。正在美國讀大學的她，第一次參加室內樂比賽，隔壁傳來舒伯特的《死神與少女》，“聽得我一身雞皮疙瘩，淚如雨下。”左章從此“入坑”室內樂，開始瘋狂地聽弦樂四重奏。

“有太多好作品，藏在室內樂里。”左章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聽門德爾松《降E大調弦樂八重奏》、舒伯特《C大調弦樂五重奏》的那種驚艷，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美妙的音樂？

室內樂在左章的演出比重里越來越高，和獨奏、和協奏平分秋色。每年，她總會留出足夠的時間來演室內樂，“室內樂有一種交鋒的快感、對話的快樂。小伙伴們勢均力敵，會支持你、鼓勵你、激發你，擦出音樂的火花，那一刻是相當幸福的。”

室內樂不僅考驗音樂家的技術能力與藝術修養，也對作曲家提出高要求。左章有不少作曲家朋友，已經具備寫高難度的交響曲，甚至歌劇的水平，但還是覺得寫弦樂四重奏吃力，“說明要寫好室內樂，需要作曲家有最高水準的音樂素養。”

在國外，室內樂音樂節隨處可見，但在國內卻并不多見，左章覺得可惜。策劃一個音樂節的想法，在她心里醞釀多年。兩年前，她開始真正行動、著手策劃，如今終于在上海落地。

8場音樂會，左章將參演其中2場，分別演出德沃夏克《f小調第三鋼琴三重奏》、施波爾《a小調七重奏》。哪一部更難？“肯定是三重奏，人越少越難。”左章笑說，在室內樂作品里，鋼琴所占分量往往是最重的，一定是挑大梁的。

作為音樂節的發起人，左章主動把自己藏起來，把更多時間留給了幕后。

她將為2場音樂會做演前導賞，和大家像朋友一樣聊天，消弭觀眾對音樂的隔閡。她還要和團隊做好音樂家的接待工作，從排練的行程安排，到飲食、住宿、交通，事無巨細，千頭萬緒。鋼琴家出身的她，感同身受，知道音樂家最需要得到怎樣的照顧，“我會分享經驗，讓團隊少走彎路。”

從小到大，左章只知道埋頭彈琴，是一個被人呵護的演奏家。“白手起家”做音樂節，困難重重，比如籌款、拉贊助，就讓她遇到了不少考驗。對她來說，策劃節目和邀請音樂家，反而不困難，是最有趣的地方，“但要把事情落實，過程很艱苦，踩了無數個坑。”

從臺前轉到幕后，從乙方變成甲方，左章被激發了很多潛能，也讓她對古典音樂行業多了一個觀察視角，從A面看到了B面。

比如，在節目策劃和曲目挑選上，她會更關注市場的需求、觀眾的喜好，這是她以前作為演奏家時不會仔細考慮的地方，“以前我會更‘任性，我高興，我就彈什么，也不太管是否賣票、大家是否喜歡。”

“我很佩服她。”寧峰說，演奏已經要花掉一個音樂家100%的精力，而左章還愿意把時間擠出來，籌備一個這么大規模的音樂節，牽涉那么多不同的人、不同的部門、不同的環節，“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一個漂亮的音樂節！我也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左章。”周平也佩服左章的勇氣，她原本只需做一個單純的藝術家，如今不僅要身兼數職，還要解決很多項目運營的難題。得知她有辦節的想法后，上海交響樂團一路鼎力支持，不斷鼓勵她大膽往前走，“我們希望為上海搭建一個優質的室內樂平臺，讓更多有先鋒意識的音樂家、音樂團體、音樂作品，能在這個平臺上集結。”

相比交響勁旅的交響音樂會、明星音樂家的獨奏音樂會，室內樂的受眾更窄，但也不乏一批不可小覷的“死忠粉”。

如今，室內樂演出在上海越來越熱，左章也希望，左岸音樂節能添一把柴、加一把火。十幾年積累下來，她的腦中有一個龐大的室內樂曲庫，她希望左岸音樂節可以逐一展現這些藝術珍品，她也迫不及待和觀眾分享那些寶藏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