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
糧食安全是“國之大者”,耕地是糧食生產的命根子。近期,最高人民法院發布依法保護農用地典型案例,展示人民法院堅持落實最嚴格的耕地保護制度,切實維護耕地安全、糧食安全和生態環境安全的舉措和成效。近年來,違法行政行為導致農用地被破壞的案例時有發生。針對未批先征、未批先用,不履行法定職責和監督責任不到位等問題,各級法院行政審判部門把農用地保護類案件作為重點,強化對土地征收、違法占地等案件的審查力度,嚴把土地用途及用地程序關。堅持系統保護理念,堅持對農用地進行“全環節、全要素、全鏈條”保護,在依法懲治非法占用農用地犯罪的同時,積極引導被告人修復受損土地,避免一判了之、一罰了之。
案例一:侵害村民合法收益的分配方案應予撤銷
基本案情:某地是實施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改革試點地區。當地某社區第一居民組所有的一塊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被納入入市試點范圍。該地塊最終采取出讓方式入市交易,土地用途為工業用地,出讓年限為40年,入市價格為12.07萬元/畝(土地流轉補償費、青苗及地上附著物補償費6.6萬元/畝,土地開發成本費、集體收益部分5.47萬元/畝),確認航拍測繪面積136.82畝,獲得入市收益1651.42萬元。
2020年8月,某社區第一居民組對入市收益中的青苗及地上附著物補償費、土地流轉補償費制定分配方案:可納入分配的費用為青苗及地上附著物補償費、土地流轉補償費(6.6萬元/畝),以戶為單位,按照每戶現場實際測量的承包地面積進行計算;全體承包農戶現場測量的承包地面積共計198.97畝,需分配的資金為1313.2萬元。
原告蔣某某及其父母均系某社區第一居民組集體經濟組織成員,但在某社區第一居民組均沒有承包地。原告蔣某某認為某社區第一居民組制定的收益分配方案嚴重侵害其合法權益,遂提起訴訟,請求法院判決撤銷某社區第一居民組于2020年8月作出的收益分配方案。
裁判結果:審理法院認為,《物權法》第六十三條第二款規定,集體經濟組織、村民委員會或者其負責人作出的決定侵害集體成員合法權益的,受侵害的集體成員可以請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銷。
本案中,某社區第一居民組制定的分配方案,以全體承包農戶現場測量土地面積198.97畝為基數,按照6.6萬元/畝的入市交易價格標準向承包農戶分配青苗及地上附著物補償費、土地流轉補償費,合計需要費用1313.2萬元。而此次入市按照航拍面積136.82畝,實際獲得的青苗及地上附著物補償費、土地流轉補償費為903.01萬元(6.6萬元/畝×136.82畝)。
依照某社區第一居民組制定的分配方案分配青苗及地上附著物補償費、土地流轉補償費,大量占用了屬于全體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共同所有的土地開發成本費、集體收益部分等入市收益,必然導致包括蔣某某在內的少數沒有承包地或者承包地面積較少的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在另行分配集體收益時可分得的收益減少,直接損害了包括蔣某某在內的少數沒有承包地或者承包地面積較少的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合法權益,故該分配方案不應作為收益分配的依據。法院依法判決撤銷了某社區第一居民組作出的收益分配方案。
典型意義: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改革試點是黨中央、國務院作出的深化農村土地制度改革的重大決策,而入市收益分配作為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改革試點工作的關鍵末梢,直接關乎農民能否公正、公平享有農村土地制度改革紅利。
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雖然享有自行分配集體收益的權利,但所形成的分配集體收益的決議必須符合法律和國家政策規定,不得侵害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合法權益。
本案中,人民法院依法對雖經民主議定程序作出但侵害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合法權益的收益分配方案予以撤銷,及時有效維護了少數無承包地以及承包地較少的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合法權益。該案裁判對于規范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依法行使自治權分配集體收益具有重要指導意義,也有利于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改革試點工作的順利推進,充分體現了人民法院為深化農村土地制度改革提供司法服務和保障的職能作用。
案例二:借助司法建議推動耕地“非農化”整治
基本案情:鄔某某系某村村民。2020年4月,鄔某某與徐某某簽訂了場地租賃合同,約定將位于該村某廠的8畝空場地回填后出租給徐某某用于堆放工程設備,租期5年。合同簽訂后,徐某某向鄔某某支付了前兩年租金20萬余元,并將租用的8畝土地中的4畝實際堆放了建筑工程設備。2021年5月,土地管理部門通知鄔某某堆放雜物的4畝土地屬于耕地,其涉嫌非法占用耕地,責令其立即改正并恢復土地原狀。鄔某某遂要求徐某某將堆放的物品搬離案涉場地。2021年7月,徐某某在完全騰退租賃場地后訴至法院,請求判令鄔某某退還2021年7月16日至2022年4月30日期間的租金82345.21元并賠償其搬遷損失36800元。
裁判結果:審理法院認為,因徐某某與鄔某某簽訂的場地租賃合同約定租給徐某某用于堆放工程設備的土地中包含部分耕地,違反了《土地管理法》中關于農用地保護的相關規定,雙方訂立的場地租賃合同無效。在綜合考量雙方過錯程度的基礎上,法院判令鄔某某退還徐某某剩余租期租金,賠償徐某某相應搬遷損失。
該案審理過程中,審理法院經調查了解,發現轄區內類似違法占用耕地情況較多,由此引發的土地租賃合同糾紛也并非個案,于是,積極向土地管理等部門發送司法建議,促使土地管理部門、屬地街道開展聯合執法,集中整治了此類問題,使得百余畝土地的“非農化”問題得到有效整改。
典型意義:十分珍惜、合理利用土地和切實保護耕地是我國的基本國策。耕地保護事關糧食安全、生態安全和社會穩定。堅守耕地保護紅線不僅是各級政府的責任,也是司法機關義不容辭的任務。
本案中,人民法院不僅通過對非法占用耕地的租賃合同宣告無效,表明人民法院對非法占用耕地行為“零容忍”的態度和立場,而且堅持能動司法,積極延伸審判職能,依據辦案中了解掌握的違法占用耕地情況,積極向有關部門發送司法建議,有力促進了當地百余畝耕地的“非農化”問題得到及時整改,實現了“辦理一案、治理一片”的良好社會效果。
案例三:村干部未經民主議定程序擅自以村委會名義對外發包土地合同無效
基本案情:2014年8月3日,朱某某在任某村黨支部書記期間,以某村民委員會名義與外村村民于某某簽訂《土地使用權流轉合同》,約定將某村50畝土地流轉給于某某經營,流轉時間為2014年10月20日至2025年10月20日。流轉費為每畝每年400元。且雙方約定,若村民委員會提前收回土地,按剩余種植年限每年每畝600元的標準對于某某進行賠償。后雙方實際履行合同,于某某將土地承包費全部支付給朱某某。朱某某離任后,村民委員會以朱某某未經民主議定程序私自將村集體土地發包給外村村民于某某,侵害了村集體合法權益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確認朱某某與于某某簽訂的《土地使用權流轉合同》無效,并請求判令于某某返還其占有的村集體土地50畝。
裁判結果:審理法院認為,于某某非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朱某某未經法定的民主議定程序就以村民委員會名義向于某某發包村集體土地,亦未報當地政府批準,違反了《農村土地承包法》相關規定,故朱某某以某村民委員會名義與于某某簽訂的《土地使用權流轉合同》無效。法院判決于某某向某村民委員會返還其占有的土地50畝,并按照公平原則,判令某村民委員會以每年每畝400元的標準向于某某返還合同剩余土地經營年限4年的承包費8萬元及占用資金期間的利息。
典型意義:本案案涉土地系村民委員會經營、管理的農民集體所有土地。依據《土地管理法》《農村土地承包法》的相關規定,案涉農村土地發包給本集體經濟組織以外的單位或者個人承包,應當事先經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村民會議三分之二以上成員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報鄉(鎮)人民政府批準。本案中,人民法院依法認定未經法定民主議定程序將村集體土地發包給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以外個人的合同無效,對于規范村集體對外發包土地行為,切實維護村集體及其成員的合法權益,維護農村社會和諧穩定具有重要意義。(來源:最高人民法院官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