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明時期的華北地方社會

常利兵

金元時期的華北地區(qū)，尤其是山西，屢遭戰(zhàn)亂影響，地方社會長時間處于“失序”、瓦解狀態(tài)。那么，生活在這一地域的士人階層與普通民眾如何適應艱難的生存環(huán)境，特別是如何在與外來的蒙古統(tǒng)治者互動、博弈中重建生活秩序，以及他們的選擇和努力又在多大程度上影響著此后幾個世紀的人們？這些問題正是王錦萍著《蒙古征服之后：13—17世紀華北地方社會秩序的變遷》（上海古籍出版社，2023年）一書主要探討的歷史問題。

首先，作者在書中以金元時期儒士文人元好問為個案，通過對他生平事跡的敘述及其對所處時代的觀察為線索，考察了華北士人階層在金代儒學科舉的“功名社會”與蒙古入主中原的“后功名社會”之間的困頓、浮沉和選擇。第二章討論的是受到蒙元早期統(tǒng)治者推崇的全真教通過營建發(fā)達的宮觀信仰網(wǎng)絡，不僅利用獨特的宗教文化為儒士、婦女等群體提供庇護、交流，而且?guī)ьI民眾逐步完成戰(zhàn)后地方社會秩序的重建。第三章則選取五臺山僧侶精英智裕為個案，揭示出宗教信徒與蒙古統(tǒng)治者的關系對于地方俗世家族謀取權力、財富和威望等方面發(fā)揮的關鍵性影響，以及佛教義理與儒家孝道在世俗社會的相互作用、調和對于重塑親屬關系的重要作用。在第四章中，作者關注的則是僧道教團如何調解宗教教義與世俗社會的倫理價值，通過介入鄉(xiāng)村社會水利工程建設，而且頻繁擔任地方水利組織的負責人，進而在領導地方社會的災后重建、恢復鄉(xiāng)村基礎設施和重整水利秩序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最后在第五章中，作者探討了盡管在推翻蒙古人的統(tǒng)治后，明王朝恢復了科舉考試，并壓制佛道兩教，但在蒙古政權統(tǒng)治下形成的“僧道”社會秩序卻一直延續(xù)到明中期才完全消亡。由此，揭示了蒙古統(tǒng)治對明清社會影響之深遠。

這一區(qū)域社會史著作從長時段視角研究金、元、明時期的華北地方社會演變及其地方秩序重建，在相當程度上填補了歷史的空白。正如著名歷史學黃寬重先生評價的，《蒙古征服之后》是一本兼具宏觀的視野和細致深刻的個案探索的中國近世社會史力著。作者強調在關注全國共性的研究之外，更要挖掘地區(qū)的殊異性，以彰顯多種社會秩序共存的重要意義。此一創(chuàng)見為中國社會史研究開拓了新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