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寫意（外三章）

老山墻上。一些影子，被珍藏；一些名字，被擦亮！

春天的羽翼，輕輕地扇動。不驚擾每一枚枯葉、每一縷煙塵、每一粒灰燼。

一切，都在靜靜地蘇醒。

一粒種子，聳聳肩，就有一枚新芽探出頭來。幾只蜜蜂，睜開眼睛，就遇見了艷陽天。

樹林里，肩挨肩的樹木，因為腰身變粗，彼此又靠近了一些。泉水邊的楊柳，被春風解開了紐扣，多少春光靦腆著走出來。

老土墻的縫隙里，幾只蟲子推開蛛網做的門簾兒，悄悄地探視，表情膽怯又好奇。

一切都在返程中，都在老屋的朝思暮念里——

桃花歸來，見人臉紅。燕子歸來，翻新舊巢。

泉水潺潺，濯洗花草的裸足。

蚌

海風如梭子，織一張藍色的網。

懷抱珍珠的女子，她圓潤的腹部，光潔如冰，閃閃發(fā)光。

帆是一本書，沙灘是一張書桌。

海岸邊。海水和礁石：唇齒相依。

懷抱珍珠的女子，枕著鵝卵石曬太陽。

沙子們懶洋洋，瞅著女子的腹部慢慢地升高，膨脹。

一抹遠山，成長在天邊。一座島嶼，拔節(jié)在海面上。

女子身下的九十九枚鵝卵石，齊聲喊著癢癢，一起馱著懷抱珍珠的女子，走向高高的海岸上……

放牧

遍野的草，枯黃的草，萬頭攢動。

他揚起鞭子，驅趕著草。

鞭子的關節(jié)，咯咯作響，像晴天霹靂。

抱成一團的草，滾動著。身子越滾越大，膚色越變越白。最后，變成了一群雪白的羊。

天上的青云，變成了白云。

其中一朵小小的云，哭鼻子的云，抖落了一小片春雪。

他停下來，捋一捋花白的胡須，順便讓鞭子休息一會兒。

這時候，幾只羊飛上了天空，蹦跳翻滾，蹄不沾塵，像一個個頑皮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