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視者:老人
初見一位老人,那時,他正抬頭仰望,而我,則凝視著他。
順著他的目光,我看見天光,看見浮云,看見云間留下軌跡的曉風,風中曾駐足過的鶇鳥。目光落下,看見正站著,仰頭遙看這一切的老人。
老人呢,一副干瘦身軀,微弓的脊梁此刻卻使勁伸直,像長歪了的樹仍在努力修正自身,頭發有些稀疏的腦袋稍向前傾,扛過了歲月,依然不曾低下。
見過一些震撼人心的雕塑,也是這種造型。那些矍鑠的老者,在被定格,化作青銅之后,依然昂首。他們站著,或坐著;蹲著,或躺著。他們都有相似的干瘦的身子,額上垂著幾縷頭發。是的,就同我現在所見到的一樣。
他們的頭發不可思議地保持著相似,量少又纖細,仿佛雪一樣灰白的棉絮,蓬松地掛在兩鬢和后腦勺。他們的額頭很暗,像暗夜里的青銅,殘留的一點光澤,很快就淹沒在一地溝壑當中。
凝視者:頭發
總有那么一撮頭發從后面,從兩邊,繞過發際自然生長的定勢,就那么撲向前頭。
它們弓腰,挺背,仿佛以很大的勁道抓住額前那一道干涸的皺紋。
它們讓我想起以前長江川渝段拉船的纖夫,也以同樣佝著的造型,站在讓觀者緊張揪心的山巖陡峭處。
那些纖夫們,將瘦削卻結實的身子使勁向前,背彎成一張弓,頭壓得很低,纖繩密集地柞起,纏在手上,努力下壓。他們用挺起的肩膀與脊梁撐起一個支點,拉動船只朝上游前進。為了對抗身后大力,意志早已磨礪得無比堅硬。
頭發的背后,是時光在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