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廈門時恰好趕上雨季,濕漉漉的空氣像保鮮膜,將人緊緊裹住。夜落下來,砸亮了中山街,向四處打量去,發覺各處的夜市似乎都是同一幅光景。
路邊的小店蘑菇一般,密密地排列著,行人像穿梭其中的螞蟻。道路兩側,食物咸膩的氣味絲絲縷縷鉆進衣服的孔隙,留下難以洗去的市井氣息。稍遠處飄來聒噪的吆喝聲和喇叭聲,與清吧歌手的民謠詞句碰撞搏斗,咝咝啦啦,像千百個一齊破裂的氣泡,喧囂震耳。
繁華的都市,套用的是相似的模板。浮華的外表之中,包裹著如出一轍的喧鬧與不羈;霓虹燈夢幻明亮的光線之下,隱藏著千篇一律的麻木與孤獨。
我朝一個方向加快腳步,越向前,聲音就越模糊,燈光也暗下來。空氣不再是任何氣味的介質,清新而涼薄。這里是中山街的盡頭,顯現出久違的空曠與安靜。
廈門大抵是尋不到什么別有意趣的風景了。
失落間,像是憑空出現的,眼睛的余光中擠入一間書屋。
這是一間活脫脫從小說里頭蹦出來的可愛屋子。店門口陳列了幾架書,書本因南方濕潤的空氣而發軟,生出了些霉斑。一走進店內,喧囂全被關在門外。一陣古書的陳舊氣味撲鼻而來,那是一種混雜著霉味兒、長年積塵的氣息,加上墻壁、地板散發的木頭香……店內左手邊有張紅木書桌,坐著一位年約六十歲、穿著講究的老人。
極目所見,全是書架——高聳直抵到天花板的古老書架,橡木架面經過漫長歲月的洗禮,雖已褪色卻仍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