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憂患

孫開元

我是個焦慮的旅行者。每次出遠門，我都是很早趕到飛機場或火車站等候。我會三番五次檢查票證，一路上感覺到自己臉上緊繃繃的，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出錯，直到到達目的地。心寬者嘲笑我杞人憂天，我也對自己的焦慮心懷愧疚，視其為荒唐、懦弱。

但那是過去的我。如今的我可以寫一本關于焦慮話題的書。事實上，我確實已經動筆了，書名為《我們的焦慮簡史》，講述各種焦慮。

在練習改變自我的過程中，我學會了接納焦慮情緒。前些天，我開車出遠門，馬上就要上高速路了，我感覺車子哪里不對勁。我頓時害怕起來：萬一半路上車沒油了怎么辦？其實，儀表上顯示還有不少油，但我還是找到一個加油站，決定把油加滿，以防萬一。就在下車加油時，我發現前輪胎嚴重漏氣。如果我剛才壓抑住焦慮情緒，對車子的異常滿不在乎，車子也許會爆胎。也就是說，我那凡事往壞處想的習慣幫我避免了一次潛在災難的發生。

事實上，越來越多的心理學家和神經學家告訴我們，焦慮和其他一些負面情緒，在我們生活中會起到積極作用。紐約大學心理學教授特雷西·蒂瓦里在《焦慮的力量》一書中寫道，她曾經有太多工作要做，每天早上四點就逼迫自己起床。焦慮如同揮之不去的烏云，時刻籠罩在她的心頭，讓她寢食難安，但她沒有刻意抗拒這個令她抓狂的感受，而是選擇了接受。她說：“我發現，如果能夠與焦慮共舞，你就能有機會懂得兼聽則明的道理。當焦慮來臨時，我允許它存在，并且以鏡自鑒。在晚上，我想出兩三件可以緩解焦慮情緒的事情，并且將它們寫在紙上。第二天早上，我就平靜了很多。”

2022年，世界衛生組織的一項研究發現，近年來，世界各地人們的焦慮和抑郁情緒有增無減。科學家說：“這給了我們所有人一個提醒，應當更加重視心理健康。”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如果我們在焦慮面前一味地選擇逃避，只能讓心里的不安感更加強烈，因為你連嘗試一下的經驗都沒有。久而久之，你會越來越缺少自信。

焦慮本身不可怕，重要的是我們能將其馴服于萌芽狀態，如同管理花園中即將瘋長的雜草。美國神經科學家溫迪·鈴木說，緩解焦慮情緒的辦法有很多，比如正念冥想、運動、加入志愿者奉獻愛心、接近大自然、改變觀念等。

哈佛大學的科學家做過一項測試，讓社交恐懼者做公開演講。科學家告訴他們，演講時手心出汗、嘴干、膝蓋哆嗦都是好現象，有助于演講的順利進行。緊張的演講者聽到此言，上升的血壓開始下降，加快的心率變得平緩。也就是說，他們馴服了緊張這個“攔路虎”。這個有趣的發現告訴我們，只要改變觀念，我們就能將焦慮轉化為正能量。

我通過學習知道，幽默可以增加人體催產素的分泌，它是一種可以促進人際關系的激素。于是，我感覺焦慮情緒過強時，會聽些搞笑脫口秀，這成了我應對焦慮的絕招。

焦慮意味著我們在生活中需要一些改變，或者需要一些支持。特雷西·蒂瓦里建議，當焦慮降臨時，我們先要學會傾聽自己的心聲，然后再做出相應的改變或者增加計劃。那天我發現車子異常時，就是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