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參加兩次“長征”的女紅軍

“難道遇到這么一點困難就退縮不前嗎？那還能稱得上是紅軍戰士嗎？還配作譚冠三同志的戰友和妻子嗎？”

李光明（1921-2011），四川通江人。1933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第四方面軍，1937年入黨，1961年被授予少校軍銜。她是首批一千多名進藏女兵中，唯一經歷過艱苦卓絕的二萬五千里長征和解放西藏“第二次長征”的女紅軍。下文為李光明的口述。

“自從參加紅軍，我是真正盼到光明了”

1921年3月，我出生在四川省通江縣華家坪一個貧雇農家庭。我從沒見過父親是什么樣子，稍懂事時，母親告訴我，父親外出謀生一直沒有音信，生死不明。母親只好帶著姐姐和我改嫁到瓦室鋪肖口鎮一個姓李的農民家里。

我四五歲時，繼父就把我送到跳上村一個叫楊三生的家里做童養媳。在舊社會，童養媳其實就是家奴。在楊家，我過著牛馬不如的生活，幾乎天天挨打受罵，干的是最臟、最累、最苦的活。

1932年10月，紅四方面軍主力離開鄂豫皖轉戰川陜邊地區，開辟川陜革命根據地。瓦室鋪也來了很多紅軍隊伍，紅軍戰士對我們窮苦人家的孩子非常和氣，宣傳紅軍打土豪、分田地、求解放，還給我們白米飯和白饅頭吃。由于經常接觸，我逐漸萌發了參加紅軍的想法。1933年初夏的一天，駐瓦室鋪的紅軍隊伍要轉移到其他地方。我從楊家跑出來，追了幾里路，要求參加紅軍。

我被分配到工兵營里做交通情報員工作，因為通江是我生長的地方，道路很熟悉，過敵人的防區和封鎖線時，敵人來盤查，我一口的通江話，敵人根本不防。如有重要情報，我就過大山走小路，一天要走幾十里的來回。營長林月琴非常關心我們這些新到紅軍隊伍里的女娃娃兵。大家都很尊重她，叫她林大姐。林大姐注意到我工作很專心努力，也了解到我出身貧寒和做童養媳的痛苦經歷，對我特別關心愛護，把我調到她身邊做勤務工作。從她那里我知道了許多關于紅軍的故事，懂得了不少革命道理。

林大姐還教我識字，學習文化，并給我取了一個名字：李光明。自從參加紅軍，我感到心里特別充實、特別高興，我是真正盼到光明了！后來林大姐為了培養我，把我送到總衛生部總醫院劇社當宣傳員，同時學習護理知識。1934年底，我加入了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

我們宣傳員的任務十分繁重，不但要和其他戰士一樣背背包、扛槍行軍，還要在部隊休息時放下背包，敲鑼打鼓、唱歌、說快板、喊口號，鼓舞部隊士氣。在長征途中，由于戰斗頻繁，救護傷病員的任務十分繁重。像我這樣的女紅軍戰士，年紀小、體力差，要8個人分組輪流抬一副擔架和傷病員一起行軍。我們的腳磨出血泡，肩膀也磨得紅腫流血，但大家仍然咬牙，忍著疼痛堅持。部隊冒著風雪嚴寒和高山缺氧，頑強地向雪山挺進。在山腳下還是晴空萬里，到了半山腰，天空會突然烏云翻滾，狂風大作，大雨傾瀉而下。到了山頂，大雪夾雜著雞蛋大的冰雹，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砸得人渾身疼痛難忍，許多戰士受了傷。當時我隨身背著一個臉盆，遇到下雨、冰雹就把臉盆扣到頭上，這樣頭就安全多了。

過草地時，我遇到最危險的一次是過一條湍急的河流。因為水流很急，大家手拉手呈一字隊形前后排開，涉水過河。我因為個子小，身體單薄，走到水流急的地方根本站不住，幾次被沖進急流中，幸虧都被戰友及時救起。有一位騎馬的首長看到這種情景，就叫其他同志把我扶上馬，坐在他的身后，把我馱過河去。后來才知道，他是我們紅軍醫院的醫官，解放后任解放軍總醫院的院長，叫蒲榮欽。

1936年10月，紅一、二、四方面軍三大主力勝利會師，結束長征。為了實現黨中央確定的“西渡黃河，奪取寧夏，從北面打通同蘇聯聯系”的戰略計劃，紅四方面軍在會寧進行了休整和整編，成立了婦女獨立團，團長是著名的巾幗英雄張琴秋，參謀長是彭真（女）。我被編入了婦女獨立團。我們每天進行嚴格的軍事訓練，緊接著就是連續的行軍和作戰。我由于年紀小，加上身體有病，漸漸掉了隊。

后來，我們這些沒有能渡過黃河的女戰士被集中送到云崖婦女學校進行整訓和學習。每天“三操”（早操、軍訓、晚點名）“兩講”（講政治課、學文化）。清晨集合出操，跑步、瞄準、拼刺刀；早飯后，學習文化和上政治課。在這里，我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我們從婦女學校學習結業后，何長工同志率領我們奔赴延安。到了延安，我被分配到延安留守兵團后方政治部劇社當社員，從事宣傳工作。

“為了西藏人民的解放，進軍西藏我義不容辭”

我們黨正確處理西安事變后，全國形成了國共合作、共同抗日的局面。這時的延安已成為全國有志青年和愛國人士心目中的革命圣地，他們紛紛從全國各地來到這里，接受革命的洗禮。經劉忠、伍蘭英夫婦和后方部隊李兆炳同志介紹，我與當時任抗大俱樂部主任的冠三同志相識了。

由于我同冠三同志的個人經歷有許多相似之處，又都經歷過長征的艱苦考驗，有許多共同語言，我們于1937年8月在延安結婚。我們先后生育了六個孩子，由于戰爭環境的惡劣和殘酷，有兩個孩子不幸夭折。

1947年7月，時任晉察冀軍區第三縱隊政治部主任的冠三同志，去西柏坡參加中共中央工作委員會召開的全國土地會議。會后，他向中央北方局提出到長江以南敵占區開展工作的請求。得到批準后，立即啟程南下，我當時也帶著三個孩子隨他一起南下。走到邯鄲，我因身懷六甲行動不便，冠三同志就安排我和孩子們返回冀中深縣王村，在他抗戰時期的老警衛班班長趙金標的家里安頓下來。

1949年3月，中共中央進駐北平。為了迎接新中國的建立和革命勝利后的建設任務，我迫切希望進一步學習文化知識，提高文化素質。我把兩個小一點兒的孩子（女兒齊峪、小兒子戎豐）分別寄養在當地的兩個農民家里，把兩個大一點兒的孩子（老大戎生、老二延豐）送到北平華北軍區榮臻學校（后改為北京軍區八一學校）上學，我則前往位于石家莊的河北省委黨校學習。

1949年12月成都戰役后，我接到總政治部的電報，要我即刻到北京集合，前往重慶二野報到。接到通知后，我立即趕赴北京，把在華北軍區榮臻學校的戎生和延豐接到招待所。幾個月不見，孩子們都有了一些變化。作為母親，我非常理解孩子們需要母愛的心情，但黨的召喚就是命令，革命的利益高于一切，我必須按時啟程。我趁孩子們睡熟之際，強忍淚水，離開了他們。

我同十幾位同志一起從北京乘火車南下到武漢，改乘輪船逆水而上到達重慶。在招待所正巧遇上了18軍后勤部部長扶廷修到二野開會。他說可以同他一起乘汽車前往樂山18軍軍部。通過扶廷修介紹，我才知道冠三同志任18軍政委，現已接受黨中央的命令，準備進軍西藏。

到樂山已經很晩了，扶廷修把我送到駐地就告辭了。很晚冠三同志才回來，看到我他很高興，快兩年不見了，他還是那么消瘦，眼睛里帶著血絲，看得出他的工作很緊張，也顯得很疲勞，但是仍然樂觀堅定、信心十足。他問起這兩年我的情況及孩子們的安排，我都一一向他作了匯報，他點頭表示滿意。

在我見到冠三同志時，對部隊情況和全局情況不甚了解，曾很唐突地向他提出：“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可是四個孩子年紀都還小，可不可以先接來四川安頓？”他沉思了一會兒，沒有馬上回答我。我接著又追問道：“難道這個問題很難、很大嗎？”

在我的追問下，他對我說：“光明呀！我們結婚12年了，由于處在戰爭年代，我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并不多，但是彼此信任、相互支持，最艱苦最殘酷的考驗我們都熬過來了。現在新中國建立了，是應該過和睦團圓的日子了。但是，我和全軍指戰員已經接受了黨中央、毛主席和劉、鄧首長下達的進軍西藏、解放西藏的光榮任務。劉伯承司令員甚至強調，進軍西藏的任務極其艱巨、意義重大，可以稱作‘第二次長征’。把這個光榮的歷史重任交給18軍，是黨中央、毛主席和劉、鄧首長對我們的最大信任。但是，現在看來，我們的一些同志，特別是少數領導干部，有過安穩太平日子的思想，有個別甚至抵觸情緒很大。我作為政委，應該旗幟鮮明地表明自己的態度和立場，我和你不在川南安家，也不能把孩子接到川南安頓。為了西藏人民的解放，我們只有舍棄小家，只有舍棄兒女情長的牽掛，以我們的實際行動去感染和教育全軍將士，率領他們去完成歷史賦予的光榮使命，把五星紅旗勝利地插到喜馬拉雅山上。這才是我們紅軍戰士的本色呀！你說對嗎？光明同志，我想你一定會支持我的！我們一起進行‘第二次長征吧’！”

他的這番話是發自肺腑的，也是真實情感的表露。十幾年了，我對冠三同志的性格了解得太深了，同時，也非常理解他的處境。作為軍政委、主要領導者之一，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對全軍幾萬官兵產生重大影響。

我對他說：“二萬五千里長征我們走過來了，抗日戰爭那么艱苦、殘酷的年代我們也熬過來了，蔣介石也被打垮了，新中國也成立了。現在的西藏還是農奴制度，百萬西藏人民還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我從小給人家當童養媳，實際上就是當奴隸，做牛做馬，知道當奴隸是什么滋味！為了西藏人民的解放，進軍西藏我義不容辭。我也是一名紅軍戰士，受黨教育多年，為能同你一起參加‘第二次長征’而感到自豪。孩子們我已作了安排，比在戰爭年代穩妥、安全多了，這些你都放心吧。”他聽了我的一番話，非常高興，緊緊握著我的手激動地說：“我知道你一定會支持的！”

不久，我被分配到18軍婦女干校任第三中隊中隊長，同大家一起學習有關政策，學習藏文，為進軍西藏作各種準備。

一次，軍政治部主任劉振國來看我，一開口就對我說：“光明同志，你帶了個好頭哇！”我一聽愣住了，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他風趣地說：“你表示要同譚政委一起進軍西藏這件事影響不小啊！在全軍帶了個好頭啊！軍黨委擴大會上，國華同志連聲稱贊：‘好！好！好！這個頭帶得好！’老政委還表示：這次進軍如果犧牲了，要把他的骨灰送到西藏，埋在西藏的土地上。‘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尸還。’老政委的堅定態度，后盾還在你光明同志這里嘛！”

“我們一起把‘第二次長征’走到底”

1950年3月4日，天空晴朗，紅日高照，18軍在樂山舉行了莊嚴隆重、氣壯山河的進軍西藏誓師大會。張國華、譚冠三率領全軍將士莊嚴宣誓：“為了完成祖國統一大業，驅逐帝國主義出西藏，解放苦難中的藏族人民，我們一定要發揚紅軍光榮傳統，吃大苦、耐大勞，不怕艱難困苦，不怕流血犧牲，堅決完成進軍西藏任務，誓把五星紅旗插到喜馬拉雅山上，讓幸福花朵開遍全西藏。”

誓師大會結束后，一場向“世界屋脊”的大進軍開始了，部隊以無比的熱情積極進行出征前的各項準備。

當時，我在體檢時已發現身懷有孕，組織上動員我暫緩進藏留在后方。我表示：既然冠三同志已經向全軍將士表示了我們共同進藏的決心，那就是說沒有后路可走，更不能說了不做，失信于眾，就是遇到再大的困難和危險，也要實踐自己的諾言。我的堅定態度使他們很感動，并關心地囑咐我一定要注意身體、保證安全。

就這樣，我被派到軍司令部通信科做報務工作，隨軍直機關從新津啟程。出征部隊經雅安、天全、瀘定、康定向道孚、甘孜進軍。其間，翻過了二郎山、折多山進入高原。部隊到達甘孜后進行了一段休整（大約半年），同時等待中央人民政府同西藏地方政府的和談。

1951年5月23日，中央人民政府與西藏地方政府簽訂了和平解放西藏的《十七條協議》，這是黨的民族政策的偉大勝利。7月1日，進藏部隊繼續向昌都挺進。西藏地方政府首席和談代表阿沛·阿旺晉美同軍直機關一起行動。

部隊翻越了海拔6000多米的雀兒山和四五千米的達馬拉山、甲皮拉山，于7月17日到達昌都。從昌都到拉薩還有2300多里路。沿途橫亙著十幾座高峻的雪山，有時爬雪山沒法帶上干柴以備野炊用，只能在積雪沒膝的險路上與凜冽的風雪搏斗。晚上就在雪地上宿營，帳篷就扎在雪地里，人一呵氣，帳篷里就結了冰花，不少人頭痛胸悶，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我們通信科的同志每天都要超負荷運轉，白天和部隊一樣行軍，晚上部隊宿營，我們要馬上設機架線，發動馬達開始收發報工作。

在部隊行進到昌都西北的丁青宗（今丁青縣）時，意料之中的事情終于發生了。軍指揮機關在丁青宗駐扎，我們通信科距軍指還有一段路程，那天是我值班，我走在路上時，突然感到肚子有些隱隱作痛，但是我想：在工作崗位上工作第一，個人有再大困難也要克服。于是，我堅持走到工作室。當我用力搖動馬達時，因用力過猛而導致大出血流產，人頓時昏迷過去。事后得知，在我處于手術搶救的緊急時刻，冠三同志正在基層部隊檢查工作。手術后，當軍政治部負責同志打電話向他報告，請他早點回來探視時，他只對政治部的同志說：“請轉告光明同志，脫離危險就好，一定要她注意休息，手上的工作可以暫時交給其他同志，我工作完了就回去看她。”

在我脫險之后，許多同志都關心地勸導我返回內地休養，因為前面的道路更艱險，自然條件更惡劣。冠三同志回來以后，也極為關切地向醫務人員了解我的情況。當他了解到因為藥品器械短缺，確實存在不少困難時，也征求我的意見：“是否可以先返回四川休養，治療好了再進藏？”我對他說：“戰爭年代我們生育了六個孩子，死了兩個，那是戰爭的殘酷所致。二萬五千里長征犧牲了那么多英勇的戰士，那是紅軍的物質條件極度困難，自然環境異常惡劣，加之敵人強大軍事力量的圍追堵截所造成的不可避免的犧牲。這次我們接受進軍西藏、解放西藏的任務，受到黨中央、毛主席以及全國人民的大力支持，條件比二萬五千里長征，比抗日戰爭、解放戰爭要好得多了。那個時候我都沒有去見馬克思，難道遇到這么一點困難就退縮不前嗎？那還能稱得上是紅軍戰士嗎？還配作譚冠三同志的戰友和妻子嗎？”他聽了我發自肺腑的話，高興地笑了起來，說道：“光明啊！我知道你的性格是剛強的，困難面前是不會動搖的。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我們一起把‘第二次長征’走到底，解放西藏，完成統一祖國大陸最后一片土地的神圣任務。”

部隊在丁青宗休整了一周左右的時間又踏上了西征的路程。我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在首長和同志們的關懷照料下，仍然頑強地隨同部隊前進，同雪山冰河搏擊，勇往直前。過了幾天，部隊來到怒江邊。怒江兩岸懸崖絕壁，江水是冰山雪水，翻滾咆哮，狂怒奔流，一瀉千里。軍首長親自帶人實地考察，選取比較安全的地帶，采用牛皮筏子載人渡江，騾馬進行泅渡。坐上牛皮筏，在江水激流中沖蕩，很容易使人頭昏眼眩。我們只能閉上雙眼，屏住呼吸，全身放松，順其自然，慢慢漂向對岸。渡江時，人員沒有傷亡，騾馬卻損失了20多匹。

橫渡怒江天險后，我們在大草原上走了10多天，來到進軍途中最后一座大雪山——冷拉山。冷拉山海拔6000多米，山頂冰雪沉積，空氣稀薄，根本沒有路。部隊剛走到山腳下，就有不少同志出現高原反應。大家一步三喘氣，走幾步停下來緩緩勁再使勁往上爬，從山腳一直攀登到山頂。爬到山頂極目遠望，一片銀色世界，景色極其壯麗。但是嚴重缺氧使人頭昏眼花、頭重腳輕，有再好的自然美景，也沒興致欣賞了。下山時更為險峻，從山頂向下俯視，是一眼望不到底的萬丈深淵，可謂人跡罕至、鳥獸絕無。在冠三同志的指揮下，大家坐在地上，雙腿伸直，雙手抱緊槍支，兩眼盯住一個方向。一聲令下，同志們按照先后順序排列往下滑，這種辦法雖然有危險性，但是在當時的情況下，誰還能想出更好的辦法呢？部隊用了兩天時間才勝利越過冷拉山。據統計，翻越冷拉山時，干部戰士口鼻出血的占2/3，因高寒缺氧、心臟病發作而犧牲的有5人，還有許多騾馬倒斃。和我一起行軍的一位同志就犧牲在冷拉山頂。

兩千多公里的漫漫征途上，18軍將士用堅實的雙腳，歷時一年零八個月的長途跋涉，翻越了十幾座高峻的雪山，渡過幾十條湍急的河流，穿越了廣袤的茫茫草原和原始森林，踏過了高原流沙和冰川地帶，戰勝了高原雪山的奇寒缺氧，抵抗過了狂風驟雨的襲擊，克服了物資極度缺乏的困難，終于在1951年10月24日，進抵西藏首府拉薩。

10月26日，在拉薩群眾的歡迎下，18軍將士舉行了莊嚴隆重的入城儀式。當晚，冠三同志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心情，揮筆寫下：“大軍西進一揮間，二次長征不畏難。數月艱辛臥冰凌，世界屋脊紅旗展。男兒壯志當報國，藏漢團結重如山。高原有幸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尸還。”

（責編/劉靜怡 責校/陳小婷 來源/《他們是經歷兩次“長征”的唯一一對紅軍夫婦，為革命曾寫下〈送子契約〉》，宋志嬌/文，《祖國》2021年第23期；《雪域高原上的英雄傳奇——追憶解放軍進軍西藏》，曲志紅、劉永華、唐召明、楊步月/文，新華網2011年5月19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