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韓譯本的原創風格再現研究

【摘要】《紅樓夢》作為中國古典四大名著之一，在出版后引起了全球翻譯家們對其翻譯和研究的熱潮。在國內，《紅樓夢》英譯本的研究遠超于韓譯本的研究，對《紅樓夢》的韓譯研究最早可追溯到19世紀中葉。目前《紅樓夢》韓譯本的數量也初具規模。然而，基于語料庫技術對《紅樓夢》譯本的研究在韓語圈內仍較為稀少，這主要受制于語料庫制作工具的限制。本研究旨在利用自建《紅樓夢》韓文譯本語料庫和中文原文語料庫，運用語料檢索軟件，對其中一種韓譯本進行包含詞匯、句子在內的基本數據統計和初步量化分析，以在風格上探討韓文譯本與原作的異同。該研究比較、探討了兩者之間的差異，《紅樓夢》崔高譯本采用了異化與歸化相結合的翻譯策略，以追求對原文的形式特征的傳達。譯者堅持在翻譯過程中盡量遵循原文句子結構，采用逐字逐句的翻譯方法。在具體的翻譯過程中，傾向于采用直譯和注釋翻譯等多種翻譯方法，以讀者為中心，致力于最大程度地保留原文所傳遞的表達方式和文化內涵。

【關鍵詞】《紅樓夢》；單語語料庫；譯者原創風格；數據統計

【中圖分類號】H55 ?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7-2261（2024）12-0071-03

【DOI】10.20133/j.cnki.CN42-1932/G1.2024.12.022

一、語料與研究方法

（一）語料

本文所采用的韓文單語語料庫為自建資源，其中使用的韓譯本為韓國的出版社“?（??）”于2009年出版的《紅樓夢》譯本。該譯本是由韓國紅學研究領域的知名學者崔溶澈和高旼喜合力翻譯而成，崔高兩位學者在《紅樓夢》的傳承與傳播以及韓文翻譯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研究成果。《紅樓夢》的全譯本由崔溶澈負責前八十回的翻譯，后四十回的翻譯由高旼喜完成。為了方便表述，本文將其稱為崔高譯本。崔高譯本分為六卷，每卷包含二十回，并且每卷還配有冠加副標題。在翻譯過程中，譯者以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新校本《紅樓夢》為參考。考慮到語料庫的有限性，我們選取了《崔高譯本》的第二冊（第20-40回）作為研究對象。選擇該譯本主要在于其被認為是較為優秀的《紅樓夢》韓譯本，可以很好地彌補韓文單語語料庫的不足。此外，該譯本由韓國本土翻譯家完成，代表了本土紅學家對《紅樓夢》文本的理解，因此具有相當代表性。

《紅樓夢》中文單語語料庫的來源為中華書局于2005年整理出版的版本。該版本在1998年由啟功先生主持，并得到了張俊、武靜寰、周紀彬、聶石樵、龔書鐸先生的校注。根據北京師范大學圖書館所藏程甲本進行整理，基于已出版的《紅樓夢》校注本，在保留全部小說原文的基礎上，刪除了注釋和校記。

（二）研究方法與工具

本研究使用自建的韓文譯文單語語料庫和中文原文單語語料庫。制作韓文譯文語料庫的過程：掃描崔高譯本，利用ABBYY軟件進行OCR識別，轉化為utf-8格式的txt文件。進行人工校對，每20回整合為一個語料庫，并使用lancsbox軟件進行研究。制作中文原文語料庫的過程：對2005年中華書局出版的《紅樓夢》進行OCR識別，利用肖航漢語分詞符碼軟件進行詞性標注，轉化為utf-8格式的txt文件，創建漢語單語語料庫。此外，還將創建韓文譯文對應的原文單語語料庫進行后續研究，以確保研究合理性。

在分析譯者風格時，本文將對中文原文與崔高譯本進行對比，綜合考察常用變量，主要涵蓋以下三個層面和六個變量。這些層面及其變量包括：1.語音層面：對人名和地名的翻譯進行比較；2.詞匯層面：比較標準類/形符比、標準形符類符比和詞匯密度；3.句子層面：分析具有文化特色詞匯的句子。

二、語音層面的考察

首先借助語料庫工具，將自建語料庫中關于人名、地名的詞匯基本數據提取后，制作表格，受文章篇幅的制約僅展示如表1。

崔高譯本采用音譯方式翻譯《紅樓夢》中的人物姓名，保持原有中文姓名的音韻特征。例如，賈寶玉譯為“???”，林黛玉譯為“???”等。這類翻譯方法簡潔明快，與其他韓文譯本一致。然而，這種方式無法傳達人物姓名中所蘊含的性格特征。為解決這一問題，崔高譯本在一些富含內涵的人物姓名后添加了腳注予以補充。例如，“賈雨村”音譯為“???”并附有說明：“??? ?? ?? ???‘???（假語存）? ??? ??”通過這種腳注方式，更好地揭示了人物的性格形象，使譯本更貼近中文原作的表達。

韓國人名的結構和形式與中國人名相似，在翻譯中，常常選擇與原字發音相近的對應字。在文學作品中，一些人物姓名也帶有一定的隱喻含義。例如，在《紅樓夢》中，賈府四姐妹的姓名分別為元春、迎春、探春和惜春。通過分析這四位人物的命運，可以發現她們的名字的首個字連起來諧音為“原、應、嘆、息”，暗示了“原本應該嘆息”的意思。這正是作者曹雪芹在人物姓名中隱藏深意的地方。為了準確傳達作者的用意，崔高譯本在首次提到四姐妹時附加了相應的注解。通過這種處理方式，讀者能更好地理解作者所表達的憐憫和傷感的情感（金銀玲，2019）。

三、詞匯層面的考察

本文將從以下幾個角度考查詞匯，并基于當前韓文語料庫技術的發展情況展開分析。通過語料庫工具分別提取譯本與原文的基本詞匯數據，并進行對比。詳細的統計結果請參見表2。

（一）標準類/形符比

譯本的詞匯變化可以反映譯者的詞匯豐富程度，是譯者風格的一個直接體現，“可以作為文本難易程度的衡量因素之一”（王克非，胡顯耀，2008）。類符（type）指的是文本中不同的詞，形符（token）指文本中所有出現的詞（Baker，1995）。類符/形符比值的高低與寫作者詞匯使用的豐富程度和多樣性成正比，而當所比較的文本長度不同時，類符/形符比值可因類符聚集的均勻程度不同而受到影響，所以使用標準化的類符/形符比值則更為可靠（劉澤權，劉超朋，朱虹，2011）。

根據表2的數據，可以觀察到譯文在形符和類符方面的數值都明顯低于原作。然而，譯文的標準形符比和原文較為接近，分別為45.81和52.13。這個結果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首先，韓語和漢語作為不同語系的黏著語，有許多不同之處。漢語有多種組合方式，而韓語通常以“……??”的形式表示動詞。這解釋了譯文與原文在形符和類符數值上的差異。其次，韓語中存在大量漢字詞，這使得譯者在翻譯中文文學作品時，尤其是中國古代文學作品時更加得心應手。這也是譯文的標準形符比和原文較為接近的重要原因。綜上所述，根據數值分析，可以初步判斷在崔高譯本中，為了更接近原作，譯者采用了顯化的方式，對原作內容進行了更詳細的介紹和描述。

（二）詞匯密度

詞匯密度是實詞與總詞數比值的百分比，是文本信息量即詞匯多樣性的又一衡量標準（Baker，1995；Biberetal，1999）。有研究總結了譯語具有詞匯密度較低的特點，即譯文詞匯的豐富性較弱（Laviosa，1998）。與漢語不同，韓語是一種黏著語。韓國語的詞按其意義、形態和在句子中的職能分為九大類。即：名詞、代詞、數詞、動詞、形容詞、冠形詞、副詞、感嘆詞、助詞。其中，體詞、謂詞和修飾詞屬于具有實際意義的實詞，而感嘆詞和助詞屬于無實際意義的虛詞。根據以往的相關研究，表明大部分文本主要通過實際有意義的實詞來傳達信息，因此詞匯密度也是評估譯本是否忠實保持原作風格的重要指標。然而，受限于韓語語料庫的發展水平和韓語作為黏著語的語言特點，目前還很難提取《紅樓夢》譯本的詞匯密度。

高頻詞為文本中出現頻率較其他詞語更高的詞語，是文本的主體部分，是譯者風格研究的重要內容之一（馮慶華，2012）。因此，本研究通過提取前300個高頻詞的實詞與虛詞之比，并制作了高頻詞詞匯密度表，以進行研究。由于篇幅受限，在此僅展示了高頻詞匯表中前50位實詞和虛詞的數量，具體數據見表3。

據表3所示，高頻詞中實詞占據了主要比例，約60%，虛詞占34%，而無實際意義的語節則占6%。這表明實詞在傳達文本信息方面起著重要作用。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在高頻詞中，人稱助詞和主格助詞等與人物有關的詞匯使用頻率較高。這種趨勢表明，在翻譯作為小說這種文學形式時，大量使用人稱代詞可以很好地反映原作的特點。同時，高頻詞中存在一些語節，例如：“??? ???”等。這表現著韓語作為黏著語的特點。實詞在高頻詞中占據明顯比例，可以認為譯本在一定程度上很好地展現了原作的風格。

四、文化特色詞翻譯

經典小說《紅樓夢》原文中包含大量具有文化特色的詞匯。這些文化特色詞對目的語讀者來說屬于難以理解的內容，通過探究譯者在翻譯此類詞匯時采用何種策略，可以一定程度上看出該譯者的翻譯風格。為了深入研究崔高譯本對《紅樓夢》原作風格的再現情況，本研究將對其中涉及的文化特色詞匯和方言俗語進行分析，系統整理和匯總原作中的文化特色詞，并使用lancsbox工具檢索相應的譯文，以探究譯者翻譯風格的特點。

《紅樓夢》中有相當數量的經典俗語可供研究。根據我們的統計，在原作中共包含188個經典俗語，然而崔高譯本只翻譯了其中的157個。考慮到當前自建語料庫主要以第21回至第40回的譯文為主，因此本文將通過對這部分經典俗語翻譯的分析，探討該譯本對原作風格的再現情況。通過分析發現崔高譯本在處理中國的特色一些俗語時，相比較直接借用韓國本身就有的俗語之外，更多的是采用異化的策略，通過對原文本進行直譯。本文將通過對以下句子進行分析，以驗證該發現。

例一：賈璉仍復搬進臥室。見了鳳姐，正是俗語云“新婚不如遠別”，更有無限恩愛，自不必細說。（第二十一回）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例一中，“新婚不如遠別”同“小別勝新婚”意思相近，譯者并未采用將韓文中原有的具有相同意思的“??? ??? ?? ?? ? ???? ? ????”。而是選擇了異化策略，按照中文句子所表達的內容進行翻譯為“???? ?? ?? ???? ? ???”，保留了原文的本來意思。

例二：彩霞咬著牙，向他頭 上戳了一指頭，道：“沒良心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第二十五回）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對于此句的處理，崔高譯本采用直譯方法還原了原文中“狗咬呂洞賓”的表達形式，并通過腳注對呂洞賓進行解釋，以使讀者領會中國語言獨特的表達方式和傳統文化。盡管這種直譯策略可能使句子讀起來顯得拗口，但由于譯文后半部分有補充說明的腳注，讀者對原文的理解不會受到影響。

例三：怪道老爺說我是“管窺蠡測”。（第三十六回）

???? ? ?? ?? ‘???? ??? ?? ???? ???? ???? ???? ??? ??? ?? ?? ?? ???.

對于“管窺蠡測”一詞的翻譯，譯者同樣也是采用了異化的策略，對于原文所表述的意思進行盡可能地進行描述，并非采用字典中已有的較為固定的表述方式，例如“?? ??? ??? ??? ??”，或者是“??? ?? ??? ??”等。

通過以上例子，可以發現崔高譯本在對于具有中國特色的俗語或者成語的翻譯，更多的是采用異化策略，通過直譯的方式，力爭將原文句子所表達的中國特色文化盡可能地展現在譯文讀者面前。這也同崔溶澈在某次采訪中所表示的理念相契合。崔溶澈表示翻譯《紅樓夢》的目的是“讓紅樓文化在韓國大眾中普及，為韓國讀者更深入地了解中國文化、中國人的行為方式提供一些幫助”（孫超，2015）。

五、總結與不足

在本文中，我們從語音、詞匯和句子三個層面，比較了中文原文和崔高譯本。崔高譯本采用了異化翻譯策略，力求還原中文原文的形式，符合譯者的初衷。譯者堅持在翻譯過程中盡量遵循原文句子結構，采用逐字逐句的翻譯方法，但這可能導致目標語讀者難以理解。為了解決這類問題，譯者采用了直譯和增譯等多種翻譯方法相結合的策略。此外，還廣泛利用腳注來解釋和闡述譯文內容，以確保讀者不會陷入難以理解或誤解的困境。這種全方位的翻譯手法不僅使讀者能夠深入了解原文所傳達的意義，還能夠進一步拓展他們對于異域文化的認知。

本文僅從有限的角度，例如語音、詞匯和具有文化特色的俗語等方面，對崔高譯本的原作風格進行了初步分析和探討，受限于當前韓語語料庫和客觀材料的不足，對文學作品翻譯原作風格再現的研究仍然有所欠缺。我們需要更全面、可靠地進行考察，從譯本的其他方面展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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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海東（1999.2-），男，聊城大學外國語學院，研究方向：朝鮮語筆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