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居易在晚年回憶自己擔任蘇州刺史的生涯時,作詩《憶江南·江南憶》,其中寫道:“江南憶,其次憶吳宮。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早晚復相逢?”可見江南讓這位大詩人沉醉的,不止美景、美人,更有美酒。
如今,在太湖之濱,非物質文化遺產“橫涇燒酒”的第三代傳承人郭曉波堅持用江南的水,釀造蘇州的酒,讓這股曾經征服了詩圣的酒香,傳出深巷,成為一張醉人的蘇州文化名片。
陳釀千年的姑蘇酒香
橫涇燒酒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時期,相傳吳王夫差為寵幸西施興建了館娃宮,西施為回報吳王,取宮中吳王井的井水做酒,后吳王下令在越來溪西建酒城,俗稱“苦酒城”。唐代《吳地記》和明代《大明一統志》中,都有吳王夫差在橫涇一帶建筑酒城的記載,明末清初,橫涇臨湖一帶還有酒城遺址,延續到清朝末年,橫涇燒酒發展到鼎盛時期,當時史料記載,當地擁有2000多家燒坊,40%的農戶都在釀酒,規模相當于現在貴州茅臺鎮,釀酒業也是吳縣當時稅收主要來源之一。
初次接觸橫涇燒酒,熱愛酒文化和傳統歷史文化的郭曉波很快就被這種獨特的“米香型”燒酒俘虜了,不僅因其酒色清透、米香外溢、酒質醇厚、口感柔和的特點,更因其背后深厚的吳文化。
郭曉波介紹道:“《清稗類鈔》中記載了清朝乾隆皇帝南巡時,行舟至橫涇塘,于是作了‘橫塘鎮燒酒’為上聯,結果因這五字偏旁帶有金木水火土,難倒眾人,成就千古絕對,可見當時橫涇燒酒的知名度。”
在1910年的南洋勸業公會上,橫涇燒酒被選為第一等名酒,不僅如此,它還曾獲得1915年巴拿馬萬國會金獎和1929年第一屆西湖博覽會唯一酒類特等獎。可以說,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橫涇燒酒和碧螺春一樣,是一張聞名遐邇的蘇州味覺名片。然而隨著1958年自然災害的到來,無數燒坊停產歇業,橫涇燒酒這一千年名酒、蘇州特產也一度絕跡江湖。
還原記憶里的一杯故鄉
2017年,郭曉波變賣產業,搜集了數百頁的橫涇燒酒歷史資料,登門向橫涇燒酒第二代傳承人徐家榮拜師學藝。在吃了數次閉門羹后,徐家榮終于被他的誠意和堅持打動,將其收為唯一弟子。
回憶拜師場景,郭曉波說:“當時,師父交給我一張泛黃的紙,上面手寫的,就是橫涇燒酒的酒曲藥方。”薄薄一張紙,承載的卻是千年的鄉土文化和數代釀酒匠人的傳承希望。“雖然在徐師傅的努力下,橫涇燒酒已經于2009年被錄入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可當時的釀酒師傅,都是七八十歲的老人了,傳承依舊面臨著嚴峻的局面。”
為了不讓橫涇燒酒消失,郭曉波在2020年于原吳郡橫涇區舊址(今吳中區臨湖鎮)修復老酒廠,注冊“蘇州吳井橫涇燒酒股份有限公司”,并在同年8月份拿到了蘇州第一張白酒生產許可證,結束了近半個世紀蘇州無白酒的歷史。通過木材燒火、蒸飯、煮酒、土灶木甑蒸餾等一系列傳統古法釀造技藝,橫涇燒酒終于打破漫長歲月的塵封,被重新端上人們的餐桌。
或許人生經歷再多的美酒佳釀,都比不上兒時大人拿筷子點沾在舌尖的那一份爽烈與綿長。
一次,郭曉波在飯桌上結識了一位吳中區的退休老干部,當喝過吳井酒后,老人雙眼不禁泛起熱淚,感慨道:“這就是我們小時候嘗過的味道!” 甚至有不少在國外工作生活的吳中區老居民,會通過國內親戚朋友代購,只為在他鄉,再飲一杯故鄉。
吳井酒,打造江南文化符號
清朝詩人柳商賢在《橫金志》里說:“燒酒出在橫金者為貴,宜水性也。”郭曉波介紹,以吳井酒為代表的橫涇燒酒,不同于高粱、玉米等粗糧釀造的白酒,是以大米釀造而成的,精糧釀造促成了其獨特的“米香”,加之太湖水清冽的水質,才能造就高品質的白酒。而加入了中藥的獨特酒藥,則是這款高度白酒不會造成口臭、頭痛、口干等身體不適反應的秘訣。
“歸根到底,我們要用江南的水,釀蘇州人自己的白酒,讓橫涇燒酒這款產自江南的白酒,再次成為蘇州的名片。” 郭曉波說。
為了吳井酒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郭曉波在堅持十六道古法釀造的基礎上,建立了全過程自動化生產系統。通過研發酒曲,吳井酒成功做到了在提升產能的同時不丟失橫涇燒酒的獨特品質,未來,一瓶瓶酒將通過全自動的發酵、蒸餾、陳化、裝瓶流程,被更多人看見。
為了讓更多人了解橫涇燒酒背后的吳文化和蘇酒文化,郭曉波打造了一座橫涇燒酒文化館,并積極開展研學、參觀等活動。功夫不負有心人,2023年,蘇州吳井橫涇燒酒股份有限公司“同豐復”被認定為“蘇州老字號”,次年,又上榜“江蘇老字號”。
郭曉波稱,一切努力的初衷,就是想把橫涇燒酒的文化和手藝傳承下去,而談及努力的目標,他說,除了像歷代釀酒師傅一樣專注于吳井橫涇燒酒的釀造和研發,更希望將蘇州人自己的白酒,也打造成茅臺那樣的“國酒”,讓這一縷千年酒香,成為江南文化的符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