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的數字化轉型

王澤

雙元制職業教育在工業時代成為德國經濟騰飛的“武器”，為使其在數字時代繼續保持吸引力與活力，德國秉承包容性與規范性的理念對雙元制職業教育進行數字升級，重點圍繞勞動者的數字技能資格與能力、跨企業數字化建設、職業教育數字媒體的應用開展數字化轉型改革。在具體實踐過程中，德國通過修訂與實施相關雙元制職業教育教學標準、頒布《職業教育認證和數字化法》、推進“學習工廠”數字化發展等措施，為雙元制職業教育的不同主體提供多種支持。

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為工業時代的經濟發展提供了有力支撐。經濟的增長使企業對于勞動力的需求日益增加，進而促使企業增設了更多的職業教育實踐崗位，特別是在手工業、公共服務及自由職業等領域，崗位供應的增長尤為顯著。同時，企業提供的職教崗位及其與學習者新簽署的職教合同增加，由此減輕了政府負擔。但隨著數字技術的更迭與升級，人工智能正深刻地改變著勞動世界，它不僅改變了勞動者的工作內容與工作方式，也更新了企業的工作環境與用人標準。根據德國勞動市場與職業研究所近期發布的《數字化對2035年德國勞動市場的影響》報告統計，到2035年將有146萬個崗位消失，加工制造業受影響最大，可能減少 13 萬個勞動崗位，而信息與通信是從數字化發展中獲益最大的行業，將新增12.3萬個勞動崗位。為確保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持續煥發生命力，聯邦教研部（BMBF）聯合其他部門連續出臺了多項措施助力雙元制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如發布《職業教育4.0》《人工智能戰略》等，在轉型實踐過程中積累了寶貴經驗。本文通過分析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內容與實踐，探討其職業教育的發展方向和轉型策略。

雙元制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理念

數字化轉型是一個持續的過程，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自轉型初期就基于包容性與規范性的理念，深度整合和應用數字技術，為學生提供了持續學習和職業發展的機會，優先解決了雙元制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核心問題。

基于包容性的雙元制教育理念。基于包容性的雙元制教育理念強調在雙元制職業教育模式中融入包容性的教育原則。這種理念旨在確保每個學生，不論其背景、能力，都能在雙元制教育體系中獲得平等、全面的發展機會。同時，這種理念要求數字技術在融入學校和企業的過程中，應根據學生的能力、興趣和需求，為其量身定制職業教育的培訓計劃，以滿足他們的個性化需求。該理念集中體現在德國聯邦教研部于2017年2月聯合多部門啟動的“在職業教育中通過數字媒體實現包容性”（2017-2022）行動計劃中，該行動通過開發面向殘疾人群體的職業教育數字媒體項目，以減少歧視和偏見，確保殘疾學生能在一個公平、尊重和包容的環境中學習和工作。

基于規范性的雙元制教育理念。基于規范性的雙元制教育理念主要體現在對雙元制職業教育體系的系統化和標準化要求上，規范的雙元制職業教育體系可以確保教育質量和培訓效果的穩定性。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提高了就業門檻，帶來了新的就業機會，尤其是對互聯網、電子商務、軟件開發等新興行業而言。為此，德國聯邦教研部和聯邦職教研究所（BIBB）共同舉辦了“職業教育 4.0—數字化帶來的未來機遇”大會，會議會集了德國政界、商界、科學界和教育界的450多名代表，共同圍繞數字化對未來職業教育的影響這一議題進行了討論，同時探討了數字時代如何規范雙元制教育參與主體的行為，以及如何確保企業和學校能夠應用數字媒體共同承擔培養學生的任務。

雙元制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內容

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核心在于將傳統職業教育與現代數字技術相結合，以提高職業教育的質量。以下是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內容。

提高勞動者的數字技能。在人工智能時代，勞動者需要掌握并不斷提高數字技能，這不僅能使個體在職業生涯中保持競爭力，也是企業發展的重要驅動力。德國聯邦教研部與職教研究所將與企業、協會和各社會組織通力合作，通過對數字化工作場所進行流程調研與資格審查，對不同領域的職業進行專門分析，明確數字化對技術工人資格要求的變化，據此起草數字化勞動的技能資格和能力倡議。該倡議要求雙元制參與主體提前確定技術工人資格認證的要求，記錄定量和定性影響，并建立早期檢測系統。

支持跨企業數字化建設。為提升跨企業職業教育機構數字化轉型速度，德國聯邦政府圍繞實現跨企業職業教育機構數字化這一目標，支持跨企業職業教育機構配備數字化教室和實踐訓練車間，探索應用新技術的可能性，策劃新的教學方案，同時開展師資培訓活動以提高職業實踐教育的師資水平。德國聯邦政府在2019年至2023年期間投入1.2億歐元啟動跨企業職業教育中心數字化計劃，該計劃主要用于改善跨企業職業教育機構數字化的基本條件，探索面向未來的新技術裝備在跨企業職業教育中應用，開發并試點跨企業教育新課程。

強調職業教育數字媒體的應用。雙元制職業教育通過多種方式將人工智能、虛擬現實等技術融入職業技能培訓過程中，學生可以直觀地了解各種復雜的工作原理和操作過程，教師也能借助數字媒體技術開發新的學習方案和職業培訓計劃。為滿足所有職業教育學員的學習需求，德國聯邦教研部啟動職業教育中的數字媒體計劃，通過開發適用性的數字化資源、創設智能化的學習場所和提供個性化的服務，持續推動數字媒體在職業教育與培訓中的深度應用，創新雙元制職業教育的學習模式。

雙元制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實踐

在新一代數字技術迅速發展所帶來的顛覆式技術變革浪潮中，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積極響應并展開了一場深刻的數字化轉型實踐。這一實踐為所有職業教育學員提供教育與培訓的機會，借助數字媒體培養出了更加符合社會需求的專業技術人才。

修訂與實施雙元制職業教育教學標準。自1972年起，聯邦與各州陸續就協調企業實踐教育教學標準與職業學校教學計劃的工作程序達成各項協議，各州教育部門再以此為基礎制定各州教學大綱。隨著數字技術深入融入勞動過程以及由此帶來的資格要求的變化，德國加強聯邦、各州以及社會伙伴（行業組織與工會）間的協作，不斷完善職業教育教學標準，展現出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體系的靈活性和適應性。為此，聯邦職業教育研究所受聯邦政府委托與雇主、工會等社會組織代表以及來自企業職業教育實踐一線的專家共同針對機電一體化技術、設備安裝機械技術、工業機械技術等11個金屬加工和電子類教育職業（專業）制定了新的職業教育條例（教學標準），以加快推進這些領域的職業教育改革，應對勞動數字化深入發展帶來的挑戰。具體修訂如下：第一，聚焦勞動數字化轉型，將勞動數字化、數據保護以及信息安全等內容作為教育教學的重要組成部分。第二，引入附加職業資格，提高企業職業教育教學的靈活性。企業針對機電一體化技術開發了機電一體化編程、信息技術安全、數字網絡和增材制造技術；針對電子類職業活動編程、信息技術安全和數字網絡等附加資格。第三，拓展考試內容。該教學標準對各專業的畢業考試規定也作出了修訂，主要是拓展了畢業考試內容，并以結合相關案例進行專業談話的形式對相應附加資格進行考核。

頒布《職業教育認證和數字化法》。職業教育認證是指通過國際或國內認證機構對職業教育機構、項目或課程進行審查、評估和認證，以確定其是否符合一定的標準或規范的過程。職業教育認證旨在提升職業教育的水平，確保其教學內容的專業性。德國聯邦政府在2024年2月7日正式通過了《職業教育認證和數字化法》，對職業教育機構的管理體系、師資力量、教學設施、課程設置、教學質量等方面內容進行了修訂，進一步促進了職業教育的發展。該法律規定未完成正規職業教育且所從事職業年限達到該職業規定培養年限1.5倍的人員可依法申請入學資格，按相應的雙元制職業教育標準對職業技能進行認證，經認證后可在高校學習。此外，該法還將進一步推動職業教育數字化，減少職業教育中的官僚主義，使雙元制職業教育更具吸引力。

推進“學習工廠”數字化發展。“學習工廠”（Lernfabrik）是依據2013年《歐洲學習工廠倡議》提出的新型學習場所，該場所是基于真實的生產及管理過程，面向高校、企業和研究機構的集多種功能于一體的實踐學習場所。“學習工廠”通過呈現生產過程，直接為學生提供產品創制的真實學習環境。它并不是對工業生產型工廠的簡單復制，而是在強調實踐和基于問題學習的教學論觀念基礎上，為學生提供一種優化的學習過程。作為德國經濟最發達的聯邦州之一，巴登—符騰堡州的“學習工廠”為適應勞動力市場的變化大力推進職業教育數字化，以職業實踐教育和繼續教育數字化為目標，在全州境內開設了16家“學習工廠”。這些“學習工廠”同行業協會、經濟促進機構、工會及 30 多所職業學校進行合作，致力于建設具備數字化生產流程的系統學習場所，為學校實施數字化教學以及更好地培養工業4.0時代所需的專業人才提供實踐學習的條件，使學生能夠在學習過程中更加直觀地了解實際工業操控流程。

為雙元制參與主體提供多種支持。自德國聯邦教研部啟動職業教育和培訓4.0計劃以來，德國政府將其與此前推出的數字化計劃結合起來，為雙元制各主體提供了不同支持。具體表現在以下三方面：第一，為雙元制職業教育學員提供了借助數字媒體融入職業培訓的機會。為了貫徹包容性的雙元制教育理念，德國各研究機構將為所有學員提供數字媒體應用培訓和以實踐為導向的技能培訓。此外，還專門為殘疾人群體開發了數字裝備，使其可以借助數字媒體與非殘疾人群體共同從事職業勞動。第二，為職業培訓中心添置數字設備。為了繼續保證高質量的教育水平，職業培訓中心必須盡早將新技術納入培訓。為此，上文所提到的新一期的“跨企業職業教育機構數字化”項目圍繞繼續推進跨企業職業教育機構數字化這一目標，為教育機構提供數字設備，用于技術工人的培訓。第三，為中小企業提供數字技術支持。為中小企業提供數字技術支持可以提高其運營效率、增強其競爭力，以使其更加適應數字化時代。基于此，德國自2017年啟動的“ASCOT+：職業教育技術導向的能力測評”計劃，更大范圍地將職業教育行動能力測評程序推廣到了職業教育實踐中。

（作者單位：伊犁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