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代人就業觀的碰撞

清池

下班剛回到家，我就接到姑姑的電話。話筒里傳來的是姑姑焦慮的話語：“蓉蓉，幫姑姑勸勸洋洋啊，這孩子現在都不聽我和你姑父的話，執意要簽什么三方就業合同。”我突然醒悟，原來是表弟洋洋快畢業了。

3年前，洋洋選擇到家鄉一所職高讀書，當時還是姑姑讓我幫忙參謀選的專業。因為他的理科成績不錯，動手能力強，喜歡機械設計，最后他選擇了機械類工業自動化專業。

“和哪家公司簽？”我倒好奇這個。

“就咱市里那個××廠。”姑姑有點兒不屑地說。

“那不錯啊，聽說這家公司還是省級優秀示范項目承接商呢。”我補充道。

“咱先別提公司。當初因為偏科，洋洋才讀了職高，但我們想讓他繼續讀下去，提高學歷，畢竟現在學歷還是很重要的。”姑姑一著急就有點兒絮叨。

姑姑說得沒錯。這幾年，因為工作原因，我每周都會接觸不少求職者，高學歷人才已不再稀缺。現在就業形勢嚴峻，學歷內卷越發嚴重。

“實習公司就是您之前說的那家嗎？”我詢問起細節。

“是啊，就是那家，去了快半年了。”姑姑放慢語速。

“那不是挺好的嗎？公司有規模，效益也不錯，社保齊全，離家還近，我們不就想找這樣的工作嗎？”我有點兒好奇地說道。

“蓉蓉啊，你還是沒懂我的意思，洋洋現在才18歲，升學讀個本科、研究生才是正道，現在不是工作的時候！”姑姑沒好氣地強調。她停頓數秒，轉而繼續說起她的打算：“你也上班這么些年了，應該清楚，現在無論是考公務員還是進大單位，對學歷都有要求。年輕人就要眼光放長遠，先完成學歷升級，再考慮就業。”姑姑又強調了一遍學歷。我順勢應承下來，準備有空找洋洋談談，而當下我和姑姑的關注點不在一個頻道上。

對于學歷內卷問題，作為招聘方的我深有體會。早些年，單位招聘助理工程師，有職高、大專學歷的就可以，如今起步都得本科文憑，有時招聘一名會計，我都能收到好幾份研究生的簡歷。想到這些，我不禁好奇洋洋是如何找到一份聽上去還不錯的工作的。對于他的選擇，當然先要了解他的真實想法，畢竟如今他已成年，而時代在變，就業環境早已大不相同。

趁著周末，我約洋洋到他所讀學校附近的餐館小聚。3年，對已是上班族的我來說，是被時間挾持推向前的重復和單調的3 年，但對青年人來說，卻是成長如蛻的巨變的3年。洋洋猛躥個兒，挺拔如松柏，有著青年人該有的陽光、爽朗與活力。

他自然明白我的來意，一見面就打趣著說道：“姐，你是我媽搬來的救兵嗎，來當說客的？”

“什么救兵、說客，聽說你簽了好公司，我過來看看你，順便問一問。”我笑著說道，心底卻暗生一絲心虛。

提到公司，洋洋起了興致：“前陣子才實習結束，我們班只簽下來5個人，都是理論、實操考核通過后才留下的。我們公司負責的是省級重點項目，主攻新能源產業，行業發展很不錯呢。我們技術崗有完整的職業發展路線，我很珍惜這份工作，才不是一時沖動簽約的。”

“那你向你爸媽解釋過嗎？”我追問道。

“說了，他們聽不進去。從我第一天來職高上學，我媽就不停強調以后要升學讀本科。可是不管什么學歷，最后不都要走上工作崗位嗎？我既然早早找到喜歡的行業，又很幸運地一畢業就遇到不錯的工作機會，為什么要為了一紙學歷耽誤幾年時間呢？再說，我們學的專業本身就更注重實踐，一個機械工程師不經常跟機械設備打交道，成天對著書本研究，感覺跟紙上談兵差不多。而且，帶我們的師傅可厲害了，人家就是從技工一步步升級成高級工程師的，在業界都非常有權威。”洋洋侃侃而談。

“幾天沒見，口才見長啊。”我不禁插了一句。

“這是自信的力量。”洋洋毫不謙虛地說道。我不置可否，笑了起來。

吃過午飯，洋洋帶我去他們學校轉了一圈。看著遠處一群打球的少年，我不禁感嘆：“年輕真好。”

洋洋忽然變得深沉起來，看著遠方說：“快畢業了，真有點兒舍不得。這3年真是我度過的最自由、開心的一段時光。第一次住校，學著自立，不再依賴爸媽，很多事情都獨立完成，也結交了不錯的朋友。因為學的是自己喜歡的專業，我也不再像過去那樣，總被別人盯著短板，總被反復強調自己的不足。姐，我還拿過幾次全省專業技能比賽獎項呢，可能這也是我能找到這份工作的加分項。”

洋洋還提到班級其他同學的就業去向，有一大半選擇就業，另有一小部分著手考試以提升學歷。至于以后是否會重回校園讀書提高學歷，洋洋說他也有自己的打算，畢竟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熱愛就是最強的助燃劑。

那天告別洋洋后，回家的路上，我想起很多事，那些倉皇的求職記憶紛至沓來。無疑，洋洋是幸運的，他幸運地讀了一門喜歡的專業，幸運地被喜歡的公司錄用，而許多學生、求職者，甚至上班族，卻還在迷茫中上下求索。而我也在和他的交談中，汲取到一種難得的松弛感，心底長久以來緊繃的信念也似乎在一點點瓦解。求學、工作、考證、升職，長久以來，我們好像習慣了承受外界給予的各種評價，被動地調整、修剪自己的枝干，去適應、去爭取、去謀生，卻在一天天改變中淡忘了最初想要抵達的終點。

就業？求學？創業？面對人生的一個個岔路口，愿大家都能靜下心來，想一想當下自己擁有什么、能觸及哪里、未來想要去往何處，再理性選擇更適合自己的那條路，然后腳踏實地走下去。

姑姑，抱歉，這次您交代的事，我要食言了。洋洋，加油，你的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