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式現代化的重大世界歷史意義

[英]卡洛斯·馬丁內斯

【關鍵詞】中國式現代化 西方現代化 世界意義 【中圖分類號】D81 【文獻標識碼】A

什么是現代化？現代化有必要嗎？

現代化是一個有點模糊的概念，在不同的時間對不同的社會意味著不同的事情。從定義上講，它的“參數”是不斷變化的；從更寬泛的層面來講，它意味著去適應最新、最先進的思想和技術，以滿足人類的物質和文化需要。

在社會學領域，現代化與工業化之間或多或少存在著同步的關系，人們普遍認為，這種同步關系始于英國工業革命。我們可以從本質上把現代化看作從“發展中國家”地位向“發達國家”地位的轉變、從以農村為主的社會轉變為以城市為主的社會，以及從技術落后的社會轉變為技術先進的社會。

這種定義合適嗎？

大多數人認為實現現代化是可取的，因為它能夠使人民大眾的生活水平得到提升。有了現代化的工業、生產技術、通訊方法、交通系統、能源系統和醫療保健等，就有可能為人們提供健康、有意義和有尊嚴的生活，使每個人都有可靠的途徑獲得健康的飲食、體面的住房、衣著、教育、醫療保健、充滿活力的文化、社會生活，以及令人滿意的工作。簡而言之，現代化有助于人們獲得基本的人權。

盡管現代化進程為人類共同繁榮創造了重要物質基礎，其水平遠超以往任何時代，但是到目前為止，人類現代化的成果分配仍是極不均衡的：北美、歐洲和日本的工業化進程為少數人創造了巨大財富，同時又伴隨著大量人口的極度貧困和異化。

中國制定了“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遠景目標，并確定了一些具體方向。例如，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中等收入群體顯著擴大；關鍵核心技術實現重大突破，進入創新型國家前列；建成文化強國、教育強國、人才強國、體育強國、健康中國；廣泛形成綠色生產生活方式，美麗中國建設目標基本實現；等等。上述目標的實現，將極大提升中國人民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實際上也將產生世界歷史性的影響，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

西方國家現代化的歷史進程與影響

在西方主流現代化理論中，占主導地位的觀點是，西歐、北美和日本等國家是通過良好治理、自由的民主政體、自由市場經濟、科技人才、地理優勢和一定創業精神相結合，從而取得了歷史性的進步。但通過對這段歷史的梳理，我們卻揭開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真相。

實際上，西方現代化歷程中最重要的推動力是殖民主義、奴隸制和種族滅絕，包括對美洲的征服、跨大西洋的奴隸貿易、對印度的殖民、對非洲的強取豪奪、發動鴉片戰爭等。殖民主義和奴隸貿易所創造的利潤對于推動西方工業化進程至關重要，正如埃里克·威廉姆斯（Eric Williams）在其經典著作——《資本主義與奴隸制》（Capitalism and Slavery）一書中所揭示的那樣。在《資本論》中，卡爾·馬克思也談到：“美洲金銀產地的發現，土著居民的被剿滅、被奴役和被埋葬于礦井，對東印度開始進行的征服和掠奪，非洲變成商業性地獵獲黑人的場所：這一切都標志著資本主義生產時代的曙光。”①

在美國，情況也沒有什么大不同。美國許多所謂的開國元勛都是奴隸主，他們建立了奴隸主社會。為了擴張領土，他們與原住民和墨西哥開戰。在20世紀，美國建立了一個新殖民主義的全球體系，將霸權強加于整個世界。美國主導成立北約，建立了一個由800個海外軍事基地組成的網絡，建構了一個巨大的核武庫，并且在朝鮮、越南、老撾、柬埔寨、南斯拉夫、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等地發動了多場戰爭。此外，美國還建立了對外實施經濟脅迫和單方面制裁的制度，不斷對外發動代理人戰爭，對他國政權實施政變和政權更迭計劃，造成地區性的政局動蕩。這些霸權與暴力伴隨于北美地區的現代化進程之中。

日本的迅速崛起首先得益于其在東亞地區的野蠻擴張計劃，特別是對朝鮮和中國的侵略，然后通過適應和融入由美國主導的帝國主義體系，大肆吹噓所謂的“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而實現現代化。

全球南方國家中不乏試圖采用“自由民主政體+自由市場資本主義”模式者，但很少有國家成功實現了現代化。事實上，西方向發展中國家提供的“藥方”（和干涉）在很大程度上導致了這些地區的混亂與災難。

與南半球相比，西方在現代化進程中的成功，已經很大程度上催生了一種不言而喻但卻普遍存在的、有害的種族主義思潮——一種認為白人在某種程度上天生就比其他任何人種都優越的假設。西方國家允許這種思潮的肆意滋生，是因為除了可以用其來分裂工人階級和受壓迫的群體之外，還可以為筑基于殖民主義、帝國主義和霸權主義之上的資本主義現代化提供便利的掩護。正如夸梅·恩克魯瑪（Kwame Nkrumah）所評論的那樣：“在新殖民主義時代，導致一些國家處于欠發達狀態的原因仍然不僅是因為剝削，而且是因為仍然與階級斗爭緊密交織在一起的、由西方國家營造的劣等感和種族主義的暗示。”

中國式現代化的推進及成就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隨之而來的是早期社會主義工業化建設、土地改革、消滅地主階級，并向全體人民提供基本的教育和醫療服務等。1963年，周恩來總理提出農業現代化、工業現代化、國防現代化和科學技術現代化的“四個現代化”問題。在復雜的政治環境中，這一目標在20世紀70年代初得到恢復。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加快了實現這些目標的步伐，進入了生產力快速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的時代。當前，中國正在奮力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即從二〇三五年到本世紀中葉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

中國努力成為一個綜合國力和國際影響力領先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這一歷史進程與西方的現代化進程形成了鮮明對比：

其一，中國式現代化建立在中國人民的集體努力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對外戰爭、殖民主義和奴隸制之上。其二，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成果由全體人民所共享，而不是由少數人主導，正如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報告中所指出的：“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其三，隨著發展方式綠色轉型，中國積極穩妥推進碳達峰碳中和，中國式現代化成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

資本主義現代化付出了高昂的環境代價，全球約90%的過量碳排放源自美國等發達國家。1992年在里約熱內盧召開的地球首腦會議，確立了國際社會關于環境與發展的多項原則。但在那以后，情況似乎沒有好轉多少，溫室氣體的排放量依然驚人。一個簡單的事實是，人類根本負擔不起同樣模式的現代化所帶來的后果。而近年來，中國已成為可再生能源、生物多樣性保護和綠色交通領域的積極實踐者。

在綠色低碳轉型方面，2023年，全球可再生能源新增裝機5.1億千瓦，其中中國的貢獻超過了50%。中國的太陽能發電量現在超過了世界其他地區的總和，煤炭在能源結構中的占比不斷下降，煤電裝機占比降至40%以下。世界上約99%的電動公交車是中國制造的，深圳是世界上第一個擁有100%電動公交車的城市。中國的森林覆蓋率從1980年的12%增加到今天的24%，成為全球森林資源增長最多的國家。此外，中國還宣布了“二氧化碳排放力爭于2030年前達到峰值，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的承諾，以有效促進生態環境質量提升。

中國式現代化的優勢與特殊性

西方現代化道路并不適用于所有國家和地區，這一道路有其局限性。

與傳統或非傳統的帝國主義國家不同，中國擁有的一個特殊優勢，在于它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這使其能夠將經濟活動的目標引向捍衛其所代表的社會階層的利益。于中國而言，發展生產力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根本任務。20世紀70年代末，中國的領導層認識到，在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30年后，中國在科學技術和生活水平方面仍遠遠落后于先進的資本主義國家。因此，中國共產黨制定發展戰略，吸引外資，推進工業化和現代化進程，創造就業機會，不斷積累社會財富。

中國在這方面獲得了巨大成功。與此同時，政府繼續保持對國家整體經濟的宏觀調控，確保對重要行業和關鍵領域的領導和管理，如重工業、能源、運輸、通信和外貿等。此外，國家金融體系也由國有銀行主導，這意味著財政資源的分配主要掌握在國家手中，國家主要對人民負責，而不是對私人股東負責。

因此，中國式現代化的特殊性——致力于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消除貧困和欠發達狀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和走和平發展道路——取決于中國的政治體制、革命歷史和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在2016年的全國科技創新大會、兩院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習近平主席非常簡潔地表達了這一觀點：“我們最大的優勢是我國社會主義制度能夠集中力量辦大事。這是我們成就事業的重要法寶。”②

在一個很大程度上由資本主義主導的世界，特別是仍然由資產階級意識形態主導的知識界里，我們很容易忘記資本主義體系本身所固有的基本的、不可調和的矛盾，馬克思在150年前就如此清晰和深刻地認識到了這些矛盾——這些矛盾將引發效率低下、經濟停滯和危機。一個以生產交換價值而不是以使用價值為目的的政治經濟秩序，必然難以實現共同富裕。

在中國，國家從最高層面根據人民群眾的長遠規劃和利益進行資源分配。正是這一點促成了一種新的現代化模式的出現，為世界各地的社會主義國家和發展中國家開辟了一條新道路。這一進程的成果正在通過共建“一帶一路”和“全球發展倡議”等機制與世界各國分享，這些機制為全球南方國家擺脫欠發達狀態提供了新的機遇和思路，即便它們缺乏中國的資源和政治優勢。可以說，中國不斷開拓的現代化進程具有重大世界歷史意義，其寶貴經驗可以為世界各國所借鑒。

（作者為“社會主義中國之友”網站聯合編輯、“拒絕新冷戰”（No Cold War）運動聯合創始人、國際宣言小組（International Manifesto Group）協調委員會成員；譯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克思主義研究院副研究員，本文為作者在世界政治經濟學會會議上的發言）

【注：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國外馬克思主義關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論述編譯與研究”（項目編號：21&ZD023）階段性研究成果】

【注釋】

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65頁。

②習近平：《為建設世界科技強國而奮斗——在全國科技創新大會、兩院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14頁。

責編/王妍卓 美編/王夢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