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再揮“關稅大棒”，意欲何為？

劉雪云

當地時間5月14日，美國華盛頓特區，美國總統拜登在白宮玫瑰園發表關于美國投資和就業的講話并簽署了有關中國商品關稅的文件。

當地時間5月14日，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發布對華加征301關稅四年期復審結果，宣布在原有對華301關稅基礎上，進一步對自華進口的電動汽車、鋰電池、光伏電池等產品加征關稅。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隨即回應稱，中方敦促美方切實遵守世貿組織的規則，立即取消對華加征關稅措施。中方將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捍衛自身權益。

再次揮起的“301”大棒

“301條款”被稱為“美國貿易保護政策的核武器”。根據美國《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款規定，美國總統能夠單方面實施關稅或其他貿易限制，以保護本國產業免受其他國家所謂“不公平貿易做法”的損害，其方法包括對進口產品設定高關稅、限定或減少進口配額等經濟政策。

該法案賦予了美國總統及其政府部門無須國會批準即可制裁他國的權利。與此同時，如果美國企業或者行業覺得自身利益受損時也可以向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申請發起對他國的調查。“301條款”由此也逐漸發展為美國單邊貿易保護主義的代名詞，是美國開拓海外市場和保護自身經濟利益的有力工具。

美國長期以國內法“長臂管轄”制裁他國，單邊制裁就是其重要形式。自上世紀90年代至今，美國曾對中國多次使用“301條款”。對于遭受“301條款”貿易調查的對象國來說，其可能面臨出口商品丟失美國市場份額的風險，進而影響本國的就業和經濟發展。

1991年至2000年之間，美國主要在知識產權保護領域對中國發起“301調查”。2010年美國開始對中國新能源領域發起調查。2017年特朗普政府對中國包括技術轉讓、知識產權、創新等多個領域展開調查，并在2018年4月4日宣布了基于“301調查”建議對華加征25%關稅的1300余種產品清單。此次加征關稅是基于原有對華301關稅基礎上的再次升級。

今年4月，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USTR）官網發布消息，稱啟動針對中國海事、物流和造船業的“301調查”。美國AFL-CIO 海事貿易部等5個團體以中國存在所謂產能過剩、知識產權偷竊等“市場扭曲”和不公平貿易行為，并對美國經濟造成現實性損害為由，要求USTR對華再次揮起“301大棒”。

有“戰略性”的關稅

5月14日，美國總統拜登在其社交賬號上發表言論，特別提及了對中國產鋼鐵和鋁、半導體、電動汽車以及太陽能電池板等產品加征關稅。他表示：“中國決心要主導這些領域，我確保美國會在這些領域領先世界，這一點我很有決心。”

早在2019年，拜登曾公開發表言論反對特朗普政府采取的關稅政策，他提到“特朗普不懂基本的常識，美國人民正在為他的關稅政策買單……我將扭轉他那些毫無意義的政策”。

在5月14日的白宮新聞發布會上，美國貿易代表凱瑟琳·戴對相關爭議進行回應。她表示，此次針對中國的行動是“精心針對戰略領域的，政府有必要提高關稅來保護美國工業免受不公平競爭”。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發言人安吉拉·佩雷斯進一步表示，這些有針對性的關稅“不會增加美國人民的成本，通過戰略性地使用這些關稅，我們獲得的收益正超過付出的成本”。

牛津經濟研究院首席美國經濟學家瑞安·斯威特認為，拜登的關稅計劃可能不會對貨幣政策產生推動作用。關稅實施后，消費者和生產者往往要支付更高的價格。

一部分美國民眾在社交平臺上表示，拜登此舉只會讓美國民眾付出更多。他們必須為所征收的所有產品支付更高的價格，這會加劇大多數美國家庭的經濟困境。

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研究員、合作研究部主任劉英對《中國報道》記者表示，5年間，美國對華2000多億美元商品所加征的關稅最后幾乎都由美國消費者買單，美國也由此遭遇了40年不遇、高達9.1%的高通脹，甚至將通脹輸出到了歐洲。通脹難控，高利率就難降，債務風險和金融風險就會不斷積累，高通脹帶來的高利率曾引發硅谷銀行等破產倒閉。

在劉英看來，美國一方面試圖通過豎起高門檻來打壓中國的相關企業，降低中國相關產品的競爭力，以此保護美國的相關企業；另一方面把產業和產能與政治及安全掛鉤，來全面加稅和打壓中國，“這也是拜登為了在大選中與特朗普對抗使出的應對措施”。

關稅的政治意義遠大于經濟意義。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的工作報告中曾指出，貿易戰確實在加強美國核心區域和受關稅影響最嚴重社區對共和黨的支持方面具有政治優勢，選民似乎對將關稅保護擴大到當地的產業作出了積極反應。

“任何削減關稅的行為都會被視為向中國服軟，對中國采取強硬態度是目前華盛頓兩黨真正的立場。”雷蒙德·詹姆斯政策策略師艾德·米爾斯說。

4月1日，大批國產汽車在山東港口煙臺港集結等待裝船出口。

針對中國出口“新三樣”

電動載人汽車（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太陽能電池被稱為我國外貿“新三樣”。此次加征關稅主要集中在“新三樣”領域。其中，針對電動汽車的關稅由目前的25%提升至100%，對自中國進口的半導體的關稅水平從目前的25%增加至2025年的50%。

據CNN報道，拜登稱：“我們不會讓中國的新能源汽車涌入我們的市場，使美國汽車制造商無法公平競爭，我有信心電動汽車的未來將由美國的工會工人制造。”而實際上，中國制造商比亞迪的海鷗電動汽車在美零售價僅約為 1萬美元，只是美國競爭對手產品價格的一小部分。

劉英分析指出，美國并非中國新能源汽車的目標市場，中國的鋼鋁對美出口也是微乎其微。這一切結果只會導致美國在中國貿易伙伴中的地位快速下降。5年多前，美國對中國鋼鋁等超過2500億美元產品加征5%—25%不等的額外關稅，并沒有提升美國相關產業的競爭力，既沒有幫助美國實現再工業化，也沒有實現其產業鏈供應鏈的近岸化和友岸化的目標。

再度襲來的新征關稅，將對中國相關產業帶來什么影響？

中國機電產品進出口商會表示，當前我國電動汽車和光伏電池對美國的出口所占份額極少。以2023年為例，我國電動汽車對美出口額占該類產品出口總額的比重不足1%，我國光伏電池對美出口份額也僅占0.2%。這對我國電動汽車、光伏電池行業整體出口數據不會產生較大影響，但可能會產生不良的示范效應。美國對相關產品加征關稅將推高產品市場價格，加重消費者負擔，損害行業全球化協同創新，拖累全球科技創新進程。同時，對我國港口起重設備加征關稅更會大幅抬升美國港口及物流運營成本。

“美國打壓中國只會加快催生中國的自主技術創新，不會影響到中國相關產業的核心競爭力。”劉英說。

新一輪貿易爭端將開啟？

大西洋的另一邊，歐洲國家顯得更加緊張。相較于北美汽車市場，歐洲市場顯然面臨不同處境。作為貿易伙伴，中國對歐盟比對美國更重要，中國代表著歐盟商品出口的更大市場。

如果世界最大的兩個經濟體之間的經貿關系緊張，則可能損害全球貿易。多名歐洲政要表示，歐盟不應該在針對中國電動汽車方面“步美國后塵”，必須考慮到與中國進行貿易的好處。七國集團（G7）領導人會議將于6月在意大利舉行的峰會上進一步討論如何保護本國產業“免受中國競爭”。

“美方繼續將經貿問題政治化，進一步增加對華關稅是錯上加錯。美方的保護主義舉措也將對全球產供鏈的安全穩定造成更大破壞。”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在答記者問時表示。

劉英指出，美國對華發起的新一輪關稅戰可能不會就此止步。根據以往經驗，美國未來還會繼續加征關稅。而加征高關稅會引發中國企業及相關產業從法律到貿易規則的全面反擊。

“我們的企業需要采取積極有效措施。除了進一步提高自身產品競爭力之外，還要拿起法律武器、貿易武器來保護自己的切身利益，積極參與和投身于規則、規制、管理和標準的制定當中。”劉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