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蘭飛
張根頭掄起斧子,使勁地劈下去,每使一下力,墊在他屁股底下的小板凳都會跟著震顫一下。木柴在斧下一劈兩半,張根頭垂了斧子,左手拾了劈開的柴火,隨手扔到傻子婆腳邊,傻子婆動作遲鈍,緩慢地拾起一塊木柴,走到院角的柴堆旁,把它放上去,再走過來拾起一塊,多一塊都沒有。
來人朝院子里張望了一下,又咳嗽了一聲,張根頭抬起頭來,見來人朝自己招手,便站起身,走出去。這時候,來人又朝傻子婆看了一眼。張根頭問:“啥事體?”來人將身子朝院墻邊縮了縮,輕聲說:“李英要接她娘過去住,李英娘不肯去,正在哭呢,你曉得嗎?”張根頭說:“她跟我說起過,我想年紀大了,還是跟女兒一起住的好。”“可是,李英娘不肯去,大家都說是因為你,她女兒說,如果是這樣,就要把她娘送到你家來。”
張根頭沉默了一會,一句話沒有,轉身進了院子,徑直在板凳上一屁股坐下,左手拿了一塊柴,右手高高掄起斧頭。來人的目光訕訕地收了回去,不知啥時沒影了。
張根頭站起身來的時候,傻子婆也不拾劈開了滿地的柴了,等張根頭又坐下,將劈成兩半的柴扔過去,傻子婆遂又彎下腰去。她只拾剛扔過來兩塊木柴中的一塊,所以,地上劈開的柴禾,總是比她拾起的多了許多。傻子婆不是又瘋又鬧,要讓人提防著的那種傻,她傻得出奇地沉默,在張根頭的感覺中,那是一種異常的冷漠。她神情凝滯,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目光茫然虛幻,使得她沉重的表情仿佛遨游在虛渺的太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