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性創新戰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

許昕 周楠 蔡夢雨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優秀青年基金項目（72122016）；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基金項目（71902091）；天津市研究生科研創新項目（2020YJSB014）

作者簡介：許昕（1992—），女，山西大同人，南開大學商學院博士研究生，山西大同大學商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戰略管理、技術創新管理；周楠（1982—），女，北京人，博士，同濟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戰略管理、國際商務；蔡夢雨（1991—），女，山東德州人，南開大學商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戰略管理。本文通訊作者：周楠。

摘 要：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是企業提升創新績效的主要路徑，基于動態視角構建時序性創新戰略，利用2008—2021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數據，使用零膨脹負二項面板回歸模型探究同時創新戰略和順序創新戰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以及知識重組能力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①同時創新戰略不利于企業創新績效提升；②順序創新戰略能夠顯著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③企業知識重組能力對創新戰略與企業創新績效關系發揮調節作用，并削弱順序創新戰略對創新績效的正向影響；④先內后外的順序創新戰略對創新績效的提升作用更顯著。研究結論有助于豐富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動態關系的討論，并為企業創新戰略路徑選擇提供借鑒。

關鍵詞：內部研發；外部技術獲取；同時創新戰略；順序創新戰略；知識重組能力

DOI：10.6049/kjjbydc.2023010051

中圖分類號：F27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1-7348（2024）11-0034-10

0 引言

在競爭激烈的商業環境中，創新可為企業創造更大競爭優勢，進而促進企業可持續發展。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發布的《2021年世界知識產權指數》指出，盡管2020年全球受到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但中國專利申請量增長率仍達到6.9%，并以149.7萬件（占全球45.7%）的申請數量高居全球榜首。然而，WIPO發布的《2021年全球創新指數報告》顯示，中國人力資本和研發人員、高等教育入學率、市場和商業成熟度排名分別僅為全球第45位、第57位和第61位，在創新軟實力方面需要不斷努力。企業作為創新的基本單元，不同企業可能會選擇不同的創新路徑。其中，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是企業提升創新能力的兩種主要途徑（王保林等，2019）。

自研還是購買成為企業提升技術創新能力面臨的實際問題。自研和外購各有利弊，多數管理者常會陷入“二選一”的困境。華為創始人任正非曾表示“沒有必要每項技術都靠砸錢做研發，要允許企業有短板，并用外購方式彌補企業短板”。企業技術自研與外購之間并不矛盾，可通過協調實現“兩條腿走路”。中國企業大多處于初期發展階段，企業規模有限，自身資源相對薄弱，無論自研還是外購都需要大量資源投入，往往存在資源競爭，利用時間維度設計有可能會實現兩者平衡。例如，華為目前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同時進行，早期通過自研推出擁有核心技術的程控交換機，后續通過合作和并購豐富技術儲備，通過先自研后外購的技術創新路徑實現同時發展。然而，大多數企業主要通過模仿、消化和吸收外部先進技術彌補自身研發能力不足。例如，中國高鐵前期通過合作借鑒德國、法國、日本等發達國家的先進技術，后續逐步提升自主研發能力，通過先獲取外部技術再內部研發的方式實現技術創新。因此，自研和外購動態選擇成為企業需要考慮的重要問題。

當前，學界認為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對于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提升具有重要作用。內部研發既是新知識的主要來源，也是吸收外部知識的重要前提，持續的內部研發投入能夠提升企業吸收能力和新信息價值識別能力^[1]。張玉臣和呂憲鵬^[2]基于上海張江高新技術企業2008—2010年數據探討高新技術企業創新績效影響因素，發現增加內部研發能夠提高企業創新績效；Flor等^[3]指出，外部技術獲取有助于增加企業快速獲取已有成熟技術的可能性，豐富企業內部技術知識庫；Li等^[4]利用中國制造業2001—2009年面板數據探究新興經濟體在技術追趕過程中知識獲取多樣性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指出技術落后企業可通過一系列技術采購搜索和獲取外部技術知識，進而促進企業創新。然而，學界對企業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存在較多爭議，主要集中在對兩者互補或替代關系的討論上。第一，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存在互補關系。互補關系強調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之間相輔相成，吸收能力是該觀點主要的理論基礎。吸收能力是指企業探索和利用外部知識的能力，強調企業自身獲取外部知識的重要性^[5]。內部研發是企業吸收外部知識的先決條件^[6]，有助于提升企業吸收能力，從而不斷吸收和轉化外部創新知識。外部資源獲取越多，企業擁有的共享資源越豐富，越能促進隱性知識傳播，進而越有利于促進企業內部研發^[7]。第二，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存在替代關系。替代關系強調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之間的資源競爭，該觀點基于交易成本經濟學理論，認為企業根據交易成本決定是采用內部研發還是外部購買策略^[8]。企業創新戰略存在路徑依賴，從一種戰略轉換為另一種戰略需要高昂的轉換成本。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流程不同，企業在協調不同策略流程時面臨較大困難^[9]。此外，基于組織知識學習理論，員工層面對外部技術獲取可能存在“非此處發明綜合癥”（Not-invented-here，NIH）和“買入綜合癥”（Buy-in，BI）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致使企業陷入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二選一”的困境。

知識重組能力是指企業重新組合現有知識以產生新知識的能力^[10]，體現動態能力在創新活動中的重要作用。基于資源基礎觀，企業擁有的異質資源是影響企業績效差異的關鍵^[11]，但企業獲取的資源并不能直接轉化為企業創新績效。動態能力強調企業需要建立、整合和重新配置內外部知識以獲取競爭優勢^[12]。熊彼特^[13]指出，創新是對現有生產要素的重新組合。在創新領域，知識是企業最核心的生產要素，創新的本質就是企業內部知識重新組合的過程，知識重組能力是創新活動的關鍵要素。因此，有必要基于知識重組能力視角，探討企業內部動態能力對時序性創新戰略與創新績效關系的作用。

目前，關于企業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關系的討論莫衷一是，仍存在理論研究空白。一方面，既有研究多關注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之間的靜態關系，對兩種活動同時開展或有先后順序的動態分析較少；另一方面，既有研究多關注資源本身。根據資源基礎觀，企業僅擁有內部資源并不能自動帶來競爭優勢，需要對各種資源加以整合才能形成核心競爭力。尤其是在資源競爭較為激烈的創新領域，企業由于資源限制可能無法同時滿足兩種創新需求，這就需要構建內部能力機制進行動態調配。因此，探究企業內部研發與外部技術獲取時序性創新戰略選擇以及知識重組能力的調節作用具有重要意義。

基于此，本文選取2008—2021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數據，從知識重組視角出發探討企業應該如何平衡內部研發與外部技術獲取戰略，明確不同創新戰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差異。本文理論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從以往靜態關系討論中延伸出時間維度，從動態視角分析企業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兩種創新活動同時開展或有先后順序的選擇問題，可拓展相關研究時間邊界。第二，企業資源從獲取到利用是一個動態演化過程，無論是企業內部知識積累還是外部知識獲取都需要經過內部轉化。本文重點關注企業資源到創新績效的轉化，討論知識重組能力在該過程中所發揮的調節作用，有助于拓展知識重組理論在創新戰略選擇領域的應用，豐富企業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戰略選擇研究。

1 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設

1.1 理論基礎

創新績效影響因素眾多，Sundbo^[14]將這些因素歸納為資源、動態能力和時機。資源既可以是廠房、設備等有形資源，也可以是知識、員工經驗和高管勝任力等無形資源。動態能力是指企業在創新過程中組織和安排創新活動的能力，其中知識重組能力對創新具有重要作用。Carnabuci & Operti^[10]基于1984—2003年126家半導體公司數據發現，通過重組現有知識和技術可促進企業創新能力提升；王泓略等^[15]利用整車生產企業數據進行實證研究發現，知識重組對企業技術創新績效具有正向影響，并認為激活這些資源和能力的時機十分重要。企業在合適的時間引入新資源和新能力既是一項管理任務，也是一種受制于管理的戰略能力。

在創新研究領域，學者們已經意識到創新活動順序性安排的重要性。創新戰略時序性是指企業對于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兩種創新活動的時間安排，順序二元性是指企業基于時間分離邏輯在兩種活動間進行轉換，稱為“間斷平衡”^[16]或“次序雙元”（彭新敏等，2019）。該理論認為，企業需要通過暫時分離不同類型活動緩解內部資源緊張^[17]。以往研究多討論利用性創新和探索性創新的順序二元性，如Tang等^[18]討論新興市場企業探索性創新和利用性創新對外投資活動的時間選擇問題，指出先探索后利用的對外投資行為有利于提升企業創新績效。也有學者將順序二元性擴展到其它成對的概念中，如Battisti等^[19]討論了企業技術創新和組織創新同時或順序互補性選擇問題。順序二元性的概念同樣適用于探討企業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之間的關系，這是因為：①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是企業提升創新績效的兩條主要路徑，兩者目標相對一致；②兩種活動之間相互獨立運作；③兩者之間由于資源分配存在緊張關系，需要企業作出權衡。

本文依托順序二元性研究，將此概念延伸至企業知識來源角度，重點討論企業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之間的順序關系。本文中的時序性創新戰略是指企業對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活動是采取同時創新戰略（兩種活動同時重點開展）還是順序創新戰略（兩種活動有重點地先后開展），該創新戰略劃定突出時機對于企業創新的重要性，不同于以往“二選一”的問題，而是強調“同時或先后”的時間安排。

1.2 時序性創新戰略與企業創新績效

同時創新戰略是指企業同時重點開展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雖然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均能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但兩者往往存在資源競爭關系。一方面，同時創新戰略容易造成企業資金、人力等有形資源矛盾。同時創新戰略需要企業同時投資于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收購，且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收購需要不同類型員工，這些都會加大企業資源投入。由于中國等新興市場企業資源投入相對有限，往往無法滿足同時創新戰略資源需求，因此不同創新活動間存在資源競爭關系。同時，受到資源約束的企業傾向于維持平穩運行^[20]，對于產出不確定性較高的創新活動整體投入不足，這會進一步加劇內部研發與外部技術獲取之間的資源競爭。另一方面，同時創新戰略會增加企業管理者注意力等無形資源分配壓力，提高企業管理難度。由于管理者注意力資源稀缺，所以企業需要有選擇性地將注意力分配到數量有限的重點問題上來^[21]，否則將會帶來決策失效。同時，開展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需要管理者協調不同信息來源，這往往會超出企業管理者認知水平。Wang等^[20]基于新興市場企業面板數據的實證研究發現，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受企業管理水平的影響，兩者會消耗管理者注意力，對管理提出巨大挑戰。

中國等新興市場企業雖然已經具備一定的知識積累能力，但仍缺乏領先的技術資源和市場資源^[21]，內部研發資源和能力基礎相對薄弱。同時，中國等新興市場企業還面臨激烈的市場競爭、發展不完善的要素市場和資本市場以及制度缺失^[22]，導致外部技術獲取充滿風險。中國等新興市場企業在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方面承受著較大壓力，對于實施同時創新戰略面臨的有形資源和無形資源之間的競爭更加激烈。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₁：同時創新戰略不利于企業創新績效提升。

順序創新戰略是指企業有重點地先后開展內部研發或外部技術獲取的戰略。順序創新戰略將企業從資源壓力中釋放出來，使其能夠在一段時間內專注于某一方面，有利于提高企業資源配置效率和運營效率，為企業帶來更好的績效^[18]。

首先，從內部研發到外部技術獲取的順序過程有利于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第一，內部研發投入可增強企業對自身知識的熟悉程度和研發能力，有利于企業實現更新穎的知識組合和創新成果。第二，較強的內部研發能力有利于促進企業特定知識的產生，使企業加強對外部技術知識的識別、篩選、評估和組合^[24]，進而提升企業整體創新績效。Fernald等^[25]對全球12家大型醫藥企業進行實證研究發現，內部研發能夠提高企業諸如并購和聯盟等外部技術獲取活動的創新效果。

其次，從外部技術獲取到內部研發的順序過程也有利于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在外部技術獲取過程中，企業可拓寬外部市場和技術知識庫，增加技術創新可能性，以更好地判斷哪些技術需要繼續研發和掌握。外部技術獲取有助于降低企業內部研發風險，避免錯失有前景的新技術^[26]，反向促進企業知識吸收能力和轉化能力提升，進而提高企業解決外部復雜問題的能力。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₂：順序創新戰略有利于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

1.3 知識重組能力的調節作用

不同時序性創新戰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體現為對企業資源投入的限制以及企業內部承受的資源壓力，知識重組能力可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企業面臨的內部資源和能力匱乏困境，其與企業對自身知識的運用息息相關^[27]。第一，知識重組能力越強，企業對自身知識的使用次數越多，越有助于增加對技術依賴關系的理解，越能提升企業利用潛在知識組合的能力，同時避免在不可行的方案中浪費精力^[28]。第二，知識重組能力越強，越能縮短企業外部知識轉化過程，進而減少資源浪費。重新配置內部知識可以減緩技術慣性^[29]、提升組織能力，有助于組織更好地理解外部技術知識，增加技術更新和重組的可能性。第三，企業擁有較高的知識重組能力有助于更好地識別創新機會。在搜索外部技術和資源過程中，充分理解企業自身知識能夠使外部搜索過程變得更有針對性，并降低不確定性。

較強的知識重組能力有利于提升企業資源獲取利用率，緩解同時創新戰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負向影響。知識重組能力能夠幫助企業有目的、有計劃地匹配企業內外部資源和能力，促進同時創新戰略在不同創新方式中實現動態平衡（彭華濤等，2021）。企業擁有較強的知識重組能力，既可通過提升內部資源利用率和有效性彌補企業自身資源短板，又能夠提高企業自身資源與外部知識的匹配度。此外，知識重組能力還能夠避免知識分享過程中的各類沖突，緩解組織管理壓力^[30]。

較強的知識重組能力能夠縮短順序創新戰略中不同創新活動的變更周期，降低企業對創新活動專注性的要求，削弱順序創新戰略對創新績效的正向影響。順序創新戰略本質上是企業面對資源和能力匱乏時在不同時間節點有重點地積累創新能力的一種選擇和取舍行為。當內部較強的知識重組能力能夠彌補資源不足缺陷時，若企業在某一時間節點僅關注某一種創新活動，則會導致對自身資源的浪費。一方面，若企業過度關注外部技術獲取，則容易陷入“追趕—落后—再追趕”的重復循環（許暉等，2019）；另一方面，若企業過度關注內部研發，則有可能導致“閉門造車”，與外部技術環境脫節。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₃：知識重組能力弱化同時創新戰略與創新績效的負面效應。

H₄：知識重組能力弱化順序創新戰略與創新績效的正面效應。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構建研究框架，如圖1所示。

2 研究設計

2.1 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08—2021年A股上市公司，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和Zephyr數據庫。其中，企業專利申請、內部研發和財務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外部技術獲取數據來源于Zephyr數據庫。Zephyr數據庫收錄了全球各行業并購數據，涵蓋企業對外合作和購買中的兼并、收購、合資、增資、剝離等多種交易活動，滿足外部技術獲取的各類交易形式。本文按照以下標準對樣本進行篩選：①在Zephyr數據庫中選取收購方為中國的上市公司，交易類型涉及專利購買且已確認完成交易，以獲取企業外部技術獲取投資數據；②剔除ST和^*ST企業、2008—2021年中途退市的企業以及缺失數據的企業。最終，獲得1 424家滬深A股上市公司15 479個企業面板數據。其中，有52.8%屬于制造業，7.3%、7.16%分別屬于房地產業以及批發和零售業，其余15個行業占比32.74% 。

2.2 變量測量

（1）被解釋變量：企業創新績效（INN）。學者常用專利申請量和新產品產值衡量創新績效^[32]。雖然并非企業所有發明創新均會申請專利，但對經濟指標新產品產值而言，非經濟指標專利申請量可避免企業“尋租”行為。同時，由于新產品審批程序不規范，各企業新產品銷售額不具有可比性^[33]。因此，本文采用企業專利申請量衡量企業創新績效。

（2）解釋變量：時序性創新戰略（同時創新戰略和順序創新戰略）。其中，同時創新戰略（SIM）借鑒Zhou & Park^[34]的測度方法，利用企業內部研發投入占比和外部技術獲取投入占比分別與所屬行業對應指標加權平均值進行比較，確定企業創新戰略類型。第一，確認企業所屬行業。根據《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2012年修訂），樣本企業共涉及18個行業類型。第二，測算各企業內部研發占營業收入之比及外部技術獲取投資總額占營業收入之比。第三，測算各行業內部研發占比和外部技術獲取投資占比的加權平均值，計算公式為

其中，investment_ij是特定年份子行業j中公司i的內部研發占比或外部技術獲取投資占比，w_ij為該年公司i的總資產。第四，確定企業同時創新戰略類型。如果企業當年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投資高于行業平均水平，則為同時創新戰略。本文設置虛擬變量，1表示企業在該年份實施同時創新戰略。具體劃分標準如表1所示。

順序創新戰略（SEQ）借鑒并改進Tang等^[18]的順序戰略劃分方法，利用企業內部投入和外部技術獲取前后年份差異識別企業順序戰略類型。第一，按照上述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投資占比與行業加權平均值進行比較，確定企業當年聚焦的創新活動。如表1所示，當企業內部研發水平高于行業平均水平時，外部技術獲取低于行業平均水平，企業為內部導向戰略；當企業內部研發水平低于行業平均水平時，企業外部技術獲取高于技術平均水平，企業為外部導向戰略。第二，設置順序戰略虛擬變量。如表2所示，若企業在t-1年聚焦內部導向、t年聚焦外部導向，則為先內后外順序戰略；若企業在t-1年聚焦外部導向、t年聚焦內部導向，則為先外后內的順序戰略。本文將兩類順序戰略稱為順序創新戰略并設置虛擬變量，1表示企業在該年份實施順序創新戰略。

（3）調節變量：知識重組能力（KRA）。本文利用企業對熟悉知識的運用程度衡量知識重組能力。借鑒Kuo等^[27]從時間角度衡量企業知識熟悉程度和重組能力的做法，計算企業擁有專利的加權平均年齡，即企業擁有知識的時間越長，對于知識的熟悉程度越高。計算公式為

其中KRA_it表示知識重組能力，用企業i在t年所擁有的專利平均年齡衡量，w_is表示i企業s年的專利申請數，s表示t年之前累積的年份。

（4）控制變量：①企業年齡（AGE），以當年年份-成立年份+1衡量；②企業規模（SIZE），選取企業總資產的對數值衡量；③企業股權結構（SOE），選擇是否為國有企業衡量；④股權集中度（OWN），利用最大股東持股占比數衡量；⑤企業經營水平，選取流動比率（CUR）、資產回報率（ROA）、財務杠桿（LEV）、無形資產占比（INT）和出口占比（EXP）衡量；⑥行業競爭程度（HHI），利用赫芬達爾指數衡量，計算公式為HHI_jt=∑（x_ijt/X_jt）²。其中，HHI_jt表示j行業t年的競爭程度，x_ijt表示j行業i公司t年的營業收入，X_jt表示j行業t年的總收入，數值越小說明行業競爭越激烈；⑦控制行業和年份虛擬變量。

綜上所述，本文變量定義如表3所示。

2.3 模型設定

由于被解釋變量專利申請數為計數數據且多數企業專利申請量為0（占比為88.4%），均值（26.088）和方差（327.390）相差較大，數據較為分散，因此采用零膨脹負二項回歸模型對假設進行檢驗。結果發現，模型Alpha的P值為0，拒絕原假設，說明創新績效存在過度分散現象，適合用負二項回歸模型進行檢驗。Vuong檢驗P值為0，拒絕負二項回歸原假設，故采用零膨脹負二項回歸模型，以企業代碼為聚類標準進行回歸分析。為防止內生性問題，對被解釋變量作滯后2期處理^[29]。模型構建如下：

INN_i，t+2=β₀+β₁SIM_i，t+β₂SEQ_i，t+β₃CVs_i，t+Year_t+Ind_i+ε_i，t（1）

INN_i，t+2=β₀+β₁SIM_i，t+β₂SEQ_i，t+β₃SIM_i，t×KRA_i，t+β₄SEQ_i，t×KRA_i，t+β₅CVs_i，t+Year_t+Ind_i+ε_i，t（2）

其中，INN_i，t+2為i企業在t+2年的創新績效，SIM_i，t表示i公司在t年實施同時創新戰略，SEQ_i，t表示i公司在t年實施順序創新戰略，KRA_i，t表示i公司在t年的知識重組能力，CVs_i，t為控制變量，Year_t、Ind_i為企業年份和行業虛擬變量，ε_i，t為誤差項。

3 實證檢驗

3.1 描述性統計分析

本文運用Stata進行描述性統計和回歸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從中可見，企業創新績效均值為26.1，取值區間為[0，13 849]，可見企業專利申請量差距明顯，且多數企業專利數為0。方差膨脹因子VIF值小于2，說明本文變量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受篇幅所限，未展示相關性分析結果。

3.2 主效應檢驗結果

表5展示了不同創新戰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結果。為明確解釋變量與被解釋變量之間的關系，利用回歸系數計算發生比和發生百分比，反映當其它解釋變量不變時，解釋變量每變化1個單位引起被解釋變量變化的百分比。模型（1）僅加入控制變量，模型（2）和模型（3）引入核心解釋變量同時創新戰略、順序創新戰略。結果顯示，同時創新戰略系數在5%顯著性水平上顯著為負，即當其它條件不變時，采用同時創新戰略的企業其創新績效是未采用該戰略企業的0.650倍（系數為-0.431），采用同時創新戰略的企業創新績效會降低35%，假設H₁得到驗證。在模型（3）中，順序創新戰略系數為0.982，發生比為2.670，顯著性水平為5%，采用順序創新戰略的企業創新績效是未采用該戰略企業的2.670倍，說明順序創新戰略對新興市場企業創新績效具有促進作用，假設H₂得到驗證。

3.3 調節作用檢驗結果

表6模型（1）—（3）為知識重組能力對不同創新戰略與創新績效的調節作用檢驗結果，對調節變量數據作中心化處理后代入模型。模型（1）引入知識重組能力與同時創新戰略的交互項，結果顯示知識重組能力與同時創新戰略交互項系數不顯著，說明不存在調節作用，H₃未得到驗證。知識重組能力包括知識重組再利用能力和知識重組創造能力，這兩種重組能力分別能夠提升企業原有知識利用潛力和外部新知識轉化潛力^[10]。知識重組能力本質上是對企業已獲取知識的重復利用，一定程度上可緩解資源不足困境，但無法從根本上增加企業知識存量。相較于順序創新戰略，同時創新戰略對資源需求較大，知識重組能力無法彌補資源缺口。此外，知識重組能力主要基于專利數據衡量，可能未刻畫企業內部除專利以外的其它知識。同時創新戰略對各類資源和能力的要求較高，由此導致該變量結果不顯著。模型（2）引入知識重組能力與順序創新戰略的交互項，交互項系數為-0.261，且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相較于知識重組能力較強的企業，知識重組能力較弱的企業更適合采用順序創新戰略，假設H₄得到驗證。利用模型（2）數據繪制圖2，可以看出當知識重組能力較弱時，順序創新戰略與創新績效的關系較強；當知識重組能力較強時，順序創新戰略與創新績效的關系較弱。模型（3）結果與前文一致。

3.4 穩健性檢驗

為檢驗實證結果的穩健性，本文采取4種方法對變量進行穩健性檢驗。第一，更換戰略劃分依據。利用絕對數替換相對數，更換創新戰略衡量方式。具體而言，在劃分行業類型后，采用企業研發投入數值和外部技術獲取投資總額計算各行業加權平均數，通過比較企業研發投入和外部技術獲取投資總額與行業加權平均數劃分創新戰略，結果如表7模型（1）所示。第二，更換外部技術獲取衡量方式。利用企業某年份外部技術獲取投資最大貿易額替換年度投資總額，以此重新劃分企業創新戰略，結果如表7模型（2）所示。第三，替換企業規模衡量方式，利用員工數量替換企業總資產，結果如表7模型（3）所示。第四，行業子樣本分析。不同行業創新績效不同，制造業是創新活動較為活躍的行業，因此選取752家制造業企業8 186個子樣本對結果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如表7模型（4）所示。從中可見，上述檢驗結果與前文一致，主效應和調節作用結果不變，驗證了本文研究結果的穩健性。

進一步，本文將順序創新戰略劃分為先內后外和先外后內兩種方式，考察不同順序創新戰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將原模型中的順序創新戰略替換為先內后外順序創新戰略和先外后內順序創新戰略，結果如表8所示。從中可見，先內后外順序創新戰略系數在1%顯著性水平下為正，而先外后內順序創新戰略系數不顯著，表明順序創新戰略受到兩種戰略的中和作用。對于中國企業而言，先內后外順序創新戰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提升效果更好。這可能是由于在內部研發的基礎上，企業對自身知識的理解更深刻，使其后續獲取外部資源和技術時更具選擇性和針對性。先外后內順序創新戰略雖然能夠快速獲取外部技術資源，但由于缺乏內部知識基礎，知識重組能力欠缺導致無法對內外部知識進行有效整合，即外部技術資源優勢和內部知識重組能力劣勢相互抵消，因此對企業創新績效的提升作用不顯著。

4 結語

4.1 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資源基礎觀和動態能力理論，運用2008—2021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數據探究不同時序性創新戰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以及知識重組能力對創新戰略與創新績效關系的調節作用，得出以下結論：

（1）同時創新戰略不利于企業創新績效提升。雖然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均對企業創新績效提升具有促進作用，但兩種活動同時實施會引發企業內部資源配置壓力和管理協調沖突問題，進而阻礙企業創新發展。

（2）順序創新戰略有利于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順序創新戰略強調不同創新活動先后有序，能夠幫助企業在不同時間節點有重點地發展。對于資源和能力受限的中國等新興市場國家而言，該戰略可以緩解企業創新資源調配矛盾。其中，先內后外順序創新戰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提升作用更顯著。企業內部研發能力既有助于提高企業創新績效，也有助于企業對外部技術進行有效識別，為后續外部知識獲取奠定基礎，這一研究結論強調了企業自主創新的重要性。

（3）知識重組能力對順序創新戰略與企業創新績效關系起負向調節作用。知識重組能力能夠緩解部分企業內部資源和能力匱乏困境，縮短順序創新戰略活動時間間隔，削弱其對創新績效的正向影響。

4.2 管理啟示

（1）擴展了企業管理者創新戰略時間期限。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均有利于企業創新績效提升，但也會因資源配置不均、路徑依賴等問題需要在兩種創新戰略之間作出選擇，但這并不意味著可以就此放棄另一種創新活動。因此，企業應從動態視角看待內部研發與外部技術獲取之間的關系，摒棄“非此即彼”的想法，強調“兩條腿走路”，將創新戰略時間期限拉長，從長遠視角設計企業創新發展路徑。

（2）為企業選擇技術自研還是外購提供解決方案。由于企業存在資源和能力不足的短板，同時開展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不利于企業創新績效提升，即使不斷提升自身知識重組能力也未必能夠彌補資源短缺的不足。而順序創新戰略能夠幫助企業從資源限制中解脫出來，使其在某一時間段僅專注于一種創新活動。然而，由于知識重組能力會削弱順序創新戰略對創新績效的正面效應，因此隨著自身知識重組能力的提升，企業需要逐漸縮短專注于一種創新活動的時間。此外，企業實施先內后外的創新路徑效果更優。因此，企業可以內部研發為核心輔以外部技術獲取，最終實現創新能力可持續發展。

（3）政策制定者需要通盤考量企業內部研發和外部技術獲取路徑，避免企業選擇順序創新戰略時只專注于某一種創新活動而難以實現長遠發展。

4.3 不足與展望

本文存在如下不足：①外部技術獲取涉及與企業、大學或科研院所等機構之間的技術合作、兼并收購、研發外包、專利購買，不同路徑對企業資源投入和技術回報的影響不同，未來應討論不同類型外部技術獲取方式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②企業能力提升與創新戰略實施存在一定滯后效應，知識重組能力并非一蹴而就，未來應延長企業戰略實施和創新績效評估時間，討論是否存在長期影響差異；③利用專利數據無法全面衡量企業內部知識交流分享過程，未來需要繼續尋找更加全面且可行的指標度量知識重組能力，以提高研究結論的準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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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責任編輯：王敬敏）

The Impact of Sequential Innovation Strategy on Firm Innovation Performance

Xu Xin^1，3， Zhou Nan²， Cai Mengyu¹

（1.School of Business， Nankai University， Tianjin 300071， China;2.School of Economics & Management， Tongji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92，China；3. School of Business， Shanxi Datong University， Datong 037009， China）

Abstract：In a dynamic world， innovation has become a necessary choice for enterprise development. Internal R&D and external technology acquisition are two main ways for enterprises to improve innovation performance. However， enterprises are confronted with the practical problem of how to choose between internal R&D and external technology acquisition in the process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Different enterprises may choose various innovation paths. Internal R&D and external technology acquisition can be coordinated to achieve innovation. Most enterprises in China and other emerging markets are in the initial stage of development， with limited scale and relatively weak resources and technical foundations. Enterprises need to figure out how to allocate limited resources between two innovation activities， and make reasonable arrangements in terms of time between internal R&D and external technology acquisition.

Research on internal R&D and external technology acquisition focuses more on the complementary or alternative relationship and the difference in their impact on innovation performance， but there is inadequate attention paid to the sequential selection between the two kinds of innovation activities from a dynamic perspective. As open innovation has been widely recognized， the separate importance of internal R&D and external technology acquisition has been reflected. Yet simultaneous or time-paced strategic arrangements from a time perspective should be the focus of research. In addition， research based on the resource-based view mostly focuses on the positive impact of resources， but it lacks reflection on the burden or constraints of resources on decision-making and executives′ attention. What′s more， in the existing literature， the research on knowledge reorganization ability is mostly carried out using qualitative research methods and a few questionnaire survey methods.

This study selects the Chinese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from 2008 to 2021 as research samples. Their enterprise patent applications， internal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and financial data are sourced from the CSMAR database， while external technology acquisition data is sourced from the Zephyr database. After data screening， the annual panel data of 15 479 enterprises in 1424 Shanghai and Shenzhen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from 2008 to 2021 is obtained. It takes the innovation performance of enterprises as the explained variable， and the patent application volume of the enterprises is selected to measure the innovation performance of the enterprise; the explanatory variables are sequential innovation strategy， including both simultaneous innovation strategy and time-paced innovation strategy. Then the study dynamically explores the impact of simultaneous innovation strategy and time-paced innovation strategy on firm innovation performanc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knowledge reorganization ability.

The results show that simultaneous innovation strategy is not conducive to improving innovation performance， while time-paced innovation strategy significantly promotes innovation performance; the time-paced innovation strategy of internal R&D before external technology acquisition has a more significant role in improving innovation performance; knowledge reorganization ability slows down the positive effect between time-paced innovation strategy and innovation performance.

Compared with previous studies， the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s and innovations of this study are mainly reflected in three aspects. At first， this study fills a theoretical gap in the research on the dynamic relationship between internal R&D and external technology acquisition in enterprises. By extending the time dimension from the previous static relationship discussion， it analyzes the problem of simultaneous or time-paced selection between the two kinds of activities， and expands the time boundary of related research. Second， this study expands the application of knowledge reorganization theory in the field of innovation strategy selection. It is a dynamic process from acquisition to utilization of resources. No matter whether it is for the knowledge accumulated inside the enterprise or the new knowledge acquired outside， enterprises need to carry out internal transformation. This study focuses on the transformation of firm resources into innovation performance and discusses the role of knowledge reorganization ability in this process. Third， this study complements the empirical research of firms on the strategic choice between internal R&D and external technology acquisition and knowledge reorganization ability.

Key Words：Internal R&D; External Technology Acquisition; Simultaneous Innovation Strategy; Time-paced Innovation Strategy; Knowledge Reorganization Abi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