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韌性與“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

收稿日期：2023-12-11" 修回日期：2024-02-01

基金項目：安徽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AHSKY2022D126，AHSKQ2021D104）；安徽省高等學校科研計劃重點項目（2022AH050145）；安徽師范大學博士科研啟動金項目（762194）

作者簡介：高智林（1981—），男，安徽桐城人，博士，安徽師范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資本市場財務與會計、企業創新；譚文浩（1983—），男，江蘇鹽城人，博士，南京財經大學會計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公司治理、企業創新；毛凌翔（1984—），男，安徽蕪湖人，博士，安徽師范大學經濟管理學院講師、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企業創新、數字經濟。

摘" 要：VUCA時代背景下，創新是“專精特新”中小企業的靈魂，組織韌性是“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重要保障。以2013—2022年A股專精特新上市企業為樣本，考察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及作用機制。結果發現，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即企業組織韌性越強，“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越高。作用機制研究表明：第一，組織韌性能夠提升產品市場競爭地位，進而推動“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第二，組織韌性能夠降低企業融資成本，進而促進“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第三，組織韌性能夠提升行業市場化水平，進而改善“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異質性檢驗發現，在國有企業、規模較大企業中，組織韌性對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更顯著。此外，組織韌性能夠促進 “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從而帶動其全要素生產率提升。結論可豐富“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理論與實證研究，為企業借助組織韌性提高創新質量，從而實現高質量發展提供理論支撐。

關鍵詞關鍵詞：VUCA時代；組織韌性；企業創新質量；“專精特新”中小企業

DOI：10.6049/kjjbydc.2023120319

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 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

中圖分類號：F27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1-7348（2024）10-0099-11

0" 引言

2021年1月，財政部、工業和信息化部聯合印發《關于支持“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的通知》，強調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支持“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2022年3月，“專精特新”首次寫進政府工作報告。習近平總書記致信祝賀2022全國專精特新中小企業發展大會召開強調， 激發涌現更多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希望專精特新中小企業聚焦主業，精耕細作，在提升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性、推動經濟社會發展中發揮更加重要的作用。”2022 年 10 月，中共二十大報告指出“實施產業基礎再造工程和重大技術裝備攻關工程，支持專精特新企業發展，推動制造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發展”。“專精特新”中小企業是國家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重要載體，推動“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是未來技術變革和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命題。2023年，全國“專精特新”中小企業發展大會發布的數據顯示，我國已累計培育1.2萬多家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9.8萬多家“專精特新”中小企業，21.5萬多家創新型中小企業。發展“專精特新”中小企業，資本市場支持尤其重要。需要指出的是，“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存在融資約束、創新外部性等問題，成長期和發展期比較短暫，存在信息不對稱以及代理成本問題，其融資成本較高［1］。同時，“專精特新”中小企業發展的不確定性風險高、創新周期長、資金投入大，創新收益難以被自身獨占，進而抑制企業創新的積極性。復雜、多變、模糊和不確定性的VUCA時代背景下，企業逐漸意識到組織韌性的重要性。

作為幫助企業從危機中恢復反彈的動態組織能力，組織韌性有助于企業針對突發事件作出有效反應并迅速恢復，進而實現可持續發展［2］。首先，從能力視角看，組織韌性是不確定性環境下，企業對自身進行有效調節并及時恢復的能力［3］。其次，從進程視角看，組織韌性是企業通過主動適應環境變化持續增強自身能力的過程［4］。最后，從結果視角看，組織韌性是組織層次上的認知、行動、協調與個體層次上的知識、反應、技能、判斷、行為等因素相互作用的結果［5］。根據動態能力理論，企業需要借助動態調整能力對內外部資源進行整合與重組，構建具有韌性的組織結構，進而更好地適應市場環境變化，創造并維持自身競爭優勢［6］。已有研究表明，組織韌性與企業創新存在密切關系，組織韌性越強，其創新能力越強［7］。組織韌性構建能夠重塑企業核心競爭優勢，從而推動企業可持續發展。對組織韌性與企業創新的關系，現有相關研究尚未達成一致結論［8］。組織韌性和企業創新根植于復雜動態環境，VUCA時代情境下組織韌性能否被看作影響“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重要因素？組織韌性增強能否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產生積極影響？基于中國制度背景與現實情境，本文對上述問題展開深入探討。

1" 文獻綜述與研究假設

1.1" 文獻綜述

20世紀初，熊彼特在《經濟發展理論》中提出“創新”一詞，隨后在《經濟周期》中系統闡述了創新理論。熊彼特把創新看作為“創建一個新的生產函數”，它把各種生產因素和條件整合在一起，并把它們引進生產系統，以獲得更多收益。創新有助于企業在維持獨立性的同時培育核心能力，強化自我調整能力，既是企業持續發展的動力，也是企業構建組織韌性和維持長期競爭優勢的基礎。以高質量供給創造引領新需求背景下，創新是引領經濟發展的第一動力［9］。創新是“專精特新”企業的靈魂，“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成為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驅動力，是科技進步與經濟增長的來源［10］。推動“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的落腳點在于創新，“專精特新”企業成長有助于解決我國關鍵核心技術“卡脖子”問題，強化產業鏈韌性，構建創新生態系統與國家創新體系，從而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11］。

創新活動具有投入周期長、不確定性風險高的特點。隨著不確定性因素增加，增強企業風險抵御與應對能力尤為重要。已有研究認為，組織韌性是企業對外界沖擊的反應能力，有助于企業作出積極應對并從危機中恢復。組織韌性越強的企業，越有能力識別和應對危機事件，實現損失最小化［12］。以動態能力理論為基礎，現有相關研究論證了組織韌性對企業經營模式創新的影響，指出組織韌性是企業競爭力的重要源泉，能夠驅動企業開展業務模式創新。例如，Rad等［13］認為，高組織韌性企業能夠動態適應外部環境，對資源進行再分配，從而實現可持續發展。較強的組織韌性有助于企業在危機中主動開展組織變革和資源優化組合，進而促進業務模式創新。董保寶和葛寶山［14］認為，高組織韌性企業可以迅速感知外部環境變化，并根據外部環境特征進行組織架構更新與重組，從而實現業務模式創新。

在企業創新質量方面，已有研究主要關注技術創新政策、產業政策對高科技中小企業專利數量與創新質量的影響［15］。專利數是常見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評價指標。但實際上，企業申請專利是一種“策略性”選擇，部分企業以獲得國家補助及政策優惠為目的，盲目追求專利總量，導致專利“泡沫”、專利“過剩”情況出現［16］。盡管我國專利申請與授權數量飛速增長，但出現“量高質低”現象，低質量專利比重較大、科技成果轉化率偏低等問題突出，形成了嚴重的專利質量“泡沫”，大多數發明專利缺少核心競爭力。

經濟高質量發展背景下，組織韌性對企業創新質量具有何種影響是值得深入研究的問題。已有研究主要探討企業組織韌性與研發投入、專利數量的關系。Duchek［17］認為，組織韌性涵蓋預期性創新，并且隨著買方偏好變化，這種預期性創新也會發生改變。總之，組織韌性對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是復雜且充滿爭議的問題。

現有文獻雖未對組織韌性與“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關系給出清晰的解釋，但具有以下啟示：第一，組織韌性的經濟后果研究很難發現普適性規律，應深入研究“專精特新”中小企業組織韌性特征，以提高我國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第二，組織韌性對企業創新的正向影響值得深入研究。本文基于企業創新效應視角，構建組織韌性計量模型，分析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以期為“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路徑提供參考。

1.2" 研究假設

1.2.1" 組織韌性與“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

組織韌性主要是指組織在面對危機時的快速復原能力與轉型升級能力［8］，有助于企業適應環境變化和開發新技術。組織韌性是多層次、多維度的復雜概念，不是單一能力而是能力組合，是在不利事件沖擊下形成的特殊動態能力，即在動態環境變化中生存與成長的能力。現有研究認為，恢復力有助于企業在動蕩環境中獲得較高的績效，從而實現組織可持續發展。動態能力視角下，組織韌性不僅包括反應和抵御能力，而且包括對原有組織能力進行提升的能力［18］。因此，學者通常采用企業在外部環境變化時能否實現穩健的經濟增長度量企業恢復力，主要包括績效增長與財務波動兩個測量維度。

動態能力理論指出，企業需要通過對內外部資源進行整合、構建和再分配適應市場環境變化，構建具有韌性的組織結構，創造并維持競爭優勢。VUCA情境下，具有較強動態能力的企業可以根據外部環境特征開展組織活動，通過技術創新和資源整合實現戰略轉型，從而促進創新績效提升［15］。當組織韌性水平較高時，組織愿意開展創新活動，因為創新可以提高組織績效和工作效率。“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需依靠組織韌性應對危機。“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的落腳點是創新［19］，衡量企業創新的常用方法是考察其創新質量與創新績效。其中，創新質量能夠影響企業創新優勢與價值創造能力［20］。因此，強化組織韌性被視為企業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路徑。

組織韌性是企業重要動態能力和組織能力，有助于“專精特新”中小企業構建突發事件應對機制［21］，在面臨重大危機時化“危”為“機”。資源基礎是企業強化組織韌性的重要保障，“專精特新”中小企業能夠通過合理利用資源促進創新績效提升［10］。較強的組織韌性有助于企業及時進行調整、變革和重構［22］，從沖擊中迅速恢復，進而促進企業績效提升［11］。與此同時，組織韌性是企業應對危機的資源保障，有利于企業對資源進行有效調配［23］。在風險承擔方面，組織韌性較強的“專精特新”中小企業敢于嘗試投資高風險創新項目，進而促進創新質量提升。因此，組織韌性較強的企業能夠及時進行戰略調整，優化組織結構，捕捉新的市場機會，愿意將資源投入到創新活動中，從而盡快反彈復蘇。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組織韌性與“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正相關，即組織韌性有利于“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

1.2.2" 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作用機制分析

（1）產品市場競爭地位。外部環境特征在“專精特新”中小企業組織韌性過程中提升發揮關鍵調節作用。大量現有文獻表明，作為企業外部環境，市場競爭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根據動態能力理論，“專精特新”中小企業能夠通過整合、創建、重構內外部資源適應環境變化，維持市場競爭優勢。資源基礎理論認為，作為無形資源，產品市場競爭地位可轉化為難以復制的專有能力，成為企業持續競爭優勢。異質性資源是企業核心競爭力形成的基礎。數字經濟背景下，顧客會對產品質量提出更高的要求，“專精特新”中小企業能夠根據消費者需求研發差異化產品，進而提高創新水平。組織韌性較強的“專精特新”中小企業能夠便捷、高效地根據現實需求整合、創建、重構內外部資源。組織韌性有助于“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利用內外部資源實現競爭優勢重構。與此同時，組織韌性有助于“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對資源進行合理分配，精確把握潛在市場機會，突破更多技術創新周期長、不確定性風險高的新領域，提升產品市場競爭地位，從而實現創新質量跨越性提升［24］。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組織韌性能夠提升產品市場競爭地位，從而推動“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

（2）融資約束。由于創新研發周期較長，企業面臨較高的資金投入和風險。資金是企業開展創新活動最重要的投入要素，企業發展離不開資金支持。鑒于中國具體情景，“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需要承擔較高的融資成本。由于自有資本難以支撐長期研發活動，企業需要借助外部融資渠道開展項目研發。此時，融資約束會直接影響企業創新投入水平，進而制約企業創新產出。因此，融資約束是影響“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的重大難題。信號傳遞理論認為，如果企業經理人擁有大量高質量機會信息，就能通過有效渠道向投資者傳遞信號，從而吸引投資者關注。因此，組織韌性較強的企業可以通過向外界傳遞正面信息獲得人才、戰略合作伙伴等關鍵資源［3］，解決創新活動中存在的融資約束問題，為自身創新發展提供更多資金支持。高質量創新成果需要持續性資金投入，組織韌性有助于企業拓寬業務范圍，提高自身知名度并降低融資成本。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組織韌性較強的“專精特新”中小企業能夠降低融資成本，進而提高創新質量。

（3）市場化水平。“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離不開其對資源的合理利用。根據動態能力理論，企業需要培育動態能力對內外部資源進行整合、構建和再配置，以適應不斷變化的市場環境，從而實現自身發展［25］。組織韌性表現為企業在不利環境中擁有良好的社會關系和較強的風險抵御能力，有助于企業維持自身業務持續性和資源可得性［8］。一般而言，市場化程度越高，資源配置越以市場為主導，制度保障越完善，政府干預越少。較強的組織韌性能夠發揮資源配置效應、科技創新效應和包容性增長效應，以此幫助“專精特新”中小企業更快地從危機中恢復并保持持續增長，從而推動市場化水平提高。較高的市場化水平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能力具有直接影響。現有文獻指出，部分地區市場化水平較高，組織韌性的資源配置效應不顯著，反而會對企業創新質量產生負向影響。此外，較高的市場化水平可以加快知識流動，降低創新資源配置的不均衡性，倒逼企業開展“高效高質”的技術創新，進而對知識共享、增益以及區域創新質量提升發揮促進作用。“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通過強化組織韌性擁有更多的資源和市場份額，不斷提升市場化水平，從而實現創新質量提升。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4：組織韌性有助于提升行業整體市場化水平，進而改善“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

綜上所述，本文構建概念模型如圖1所示。

2" 研究設計

2.1" 樣本篩選與數據來源

本文將2013—2022年A股專精特新上市企業年度面板數據作為初始樣本，數據來源如下：第一，國家知識產權局專利數據，利用IPC分類號數量度量專利知識寬度；第二，申請者、被引用次數和權利要求數等信息來自incoPat專利數據庫；第三，部分專利研發相關數據來自CNRDS數據庫；第四，其它變量相關數據從CSMAR數據庫獲得。本文采用以下標準進行數據篩選：①剔除金融類行業樣本；②剔除ST類企業樣本；③剔除樣本期間內的缺失樣本；④為了降低離群點的影響，本文對所有變量進行1%和99%的分位數水平上的Winsor縮尾處理。最終，獲得觀測樣本1 274個。

2.2" 模型設定

為檢驗研究假設，本文構建模型如式（1）所示。

""""" Innovit=β0+β1OR+δControls+μi+μt+σ（1）

其中，被解釋變量Innovit表示企業i第t年的創新質量，OR為組織韌性，β1為組織韌性對企業創新質量影響的待估系數，Controls是控制變量集合，μi表示企業固定效應，μt表示時間固定效應，σ是擾動項。

2.3" 變量設定

2.3.1" 被解釋變量：企業創新質量（Innov）

現有相關研究通常采用全要素生產率（TFP）、Ramp;D投入和專利數量3個指標衡量企業創新水平［26］。在非完全競爭市場中，Ramp;D投入和全要素生產率（TFP）不能準確反映企業創新程度。此外，樣本企業Ramp;D投入數據獲取難度較大。與全要素生產率和Ramp;D投入相比，專利具有更強的時效性，也更易獲取。因此，現有相關研究通常將專利數量作為企業創新程度衡量指標。但是，單純的專利數量無法反映技術與創新重要程度，“投機創新”與“創新泡沫”會導致專利數量無法反映企業實際創新水平。從價值回報角度看，創新質量是最好的創新水平評價指標。因此，本文采用專利知識寬度和被引次數測度企業創新質量。

（1）專利知識寬度。專利知識寬度越大，專利所包含的內容越多、知識越復雜，技術越不容易被模仿、復制和改良，專利質量就越高。借鑒張杰和鄭文平［16］的做法，依據國家知識產權局的專利數據IPC分類號數量衡量知識寬度。鑒于大組及以上層面的技術領域差異顯著，本文測算IPC分類號中大組分類號的占比。大組分類號占比越高，專利涉及的知識范圍越廣，具體測算公式如下：

patent－knowledge=1－∑α2（2）

其中，α表示IPC分類號中大組分類號所占比重。

（2）專利被引次數。專利被引次數是該專利被其它專利引用的數量，專利被引次數代表專利的影響力和經濟價值，是衡量專利質量的常用指標。借鑒范明珠等［24］的研究成果，本文采用專利被引次數測度專利質量，整體創新質量（LnCit）為下一年企業申請專利的他引次數合計數加1取自然對數；平均創新質量（LnCit2）為下一年企業申請專利的平均他引次數加1取自然對數。

2.3.2" 核心解釋變量：組織韌性（OR）

現有相關研究通常以組織在面對外部環境變化時能否確保財務穩定增長衡量組織水平［27］， 主要包括績效增長和財務波動兩個測量維度［28］。其中，績效增長反映組織韌性的績效增長機制，財務波動體現組織韌性的績效保障機制。本文認為，組織韌性可以采用業績成長、財務波動兩個維度衡量。其中，公司長期業績成長采用3年累積銷售收入增長率度量，因為累積成長率高于每年成長率，以3年為一個階段，用Performance表示。財務波動采用股票收益波動衡量，以一年內各月股票收益的標準差測算，用Volatility表示。基于此，本文運用熵值法，采用績效增長和財務波動衡量組織韌性。

2.3.3" 控制變量

參考張杰和鄭文平［16］的做法，本文選擇公司基本特征、財務特征和治理結構的控制變量，包括公司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總資產報酬率（ROA）、凈資產收益率（ROE）、產權性質（Soe）、固定資產比率（PPE）以及行業競爭度（HHI）。具體變量定義見表1。

2.4" 描述性統計

本文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結果顯示，“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指標的平均值為0.873，中位數為0.891，最小值為0.065，最大值為0.972，標準差為0.118。由此表明，樣本企業創新質量較高，不同企業創新質量雖存在差異，但差異較小。組織韌性的平均值為2.271，標準差為1.134，最小值為0，最大值為4.942，最小值與最大值差距較大。由此可見，不同企業組織韌性具有較大差異。其余變量情況與現有研究結果基本符合。基于企業專利被引次數整體值（Lncit）測度的描述性統計結果顯示，平均值為0.873，標準差為0.118，最小值為0.065，最大值為0.972，最小值與最大值差距較大。由此表明，不同企業專利被引次數存在較大差異。

3" 實證結果與分析

3.1" 基準回歸結果

表3為組織韌性與“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關系回歸結果。本文采用的樣本數據為面板數據，為避免不隨時間改變的企業異質性因素對研究結論的影響，本文分別進行混合OLS、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3種模型回歸。結果顯示，企業組織韌性（OR）的估計系數分別為0.003、0.005和0.003，均在1%置信水平上顯著。可見，在控制行業和年份固定效應后，企業組織韌性與“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呈顯著正相關關系，即隨著組織韌性增強，“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由此，驗證了研究假設H1。

3.2" 異質性分析

表4為基于企業類型的異質性分析結果。本文分別將企業組織韌性與產權性質的交互項、企業組織韌性與企業規模的交互項加入基準回歸模型，結果顯示，組織韌性與產權性質的交互項（OR×Soe）在5%置信水平上顯著，估計系數為正。由此可知，組織韌性對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在國有企業更顯著。組織韌性與企業規模的交互項（OR×Size）在1%置信水平上顯著。由此可知，組織韌性對規模較大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更顯著。綜上所述，組織韌性對創新質量的影響在國有企業和規模較大企業更顯著。

表5為基于時間分組的異質性分析結果。2013年，工信部對“專精特新”政策進行了針對性解讀，進一步強調企業創新和產業協同配套。2016年，國家“十三五”規劃綱要提出，強化企業創新主體地位和主導作用，鼓勵企業開展基礎性前沿性創新研究，深入實施創新企業百強工程，形成一批有國際競爭力的創新型領軍企業，支持科技型中小企業發展。因此，本文將樣本企業劃分成2013—2017年樣本組和2018—2022年樣本組進行檢驗。由表5列（1）（2）可知，相較于2013—2017年樣本組，2018—2022年“專精特新”中小企業樣本數量明顯增多，且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影響的回歸系數顯著提升。由此表明，受國家“專精特新”發展總體布局的影響，隨著各地政府持續加大“專精特新”中小企業政策支持力度，“專精特新”中小企業發展進程加快，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推動作用更加顯著。

3.3" 內生性檢驗

3.3.1" 工具變量法

考慮到創新可能促進企業組織韌性形成，有助于組織抵御外部沖擊和市場環境變化帶來的不利影響。此外，企業創新質量提高有助于組織韌性形成。這種雙向因果導致企業組織韌性的影響難以被精確識別。為了排除可能存在的因果倒置問題，本文將所有自變量作滯后一期處理。此外，忽略解釋變量也會導致內生性問題，本文使用IV-2SLS工具變量法對主回歸結果進行檢驗，采用年度行業內其它組織韌性均值作為工具變量。表6為內生性問題檢驗結果。列（1）和列（2）為采用工具變量的回歸結果。結果顯示，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影響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說明在控制內生性問題后，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仍具有顯著正向影響。由此證實本文結果具有穩健性。本文采取系統GMM計量方法進行內生性檢驗，結果如列（3）所示。過度識別Hansen檢驗結果和殘差序列AR檢驗結果表明，模型通過了殘差序列相關與二階序列不相關檢驗以及工具變量有效性檢驗。由此可知，在排除內生性問題干擾后，結果仍然支持本文相關假設。

3.3.2" Heckman兩階段檢驗

為了緩解可能的內生性影響，本文采用Heckman兩階段模型進行檢驗。Heckman第一階段的Probit回歸模型中，設置企業組織韌性的虛擬變量OR_Dum，取OR的中位數，大于中位數取1，否則為0。同時，在第一階段加入同行業中其它企業組織韌性的比例Other_OR作為外生工具變量，利用此階段回歸結果估算逆米爾斯比率（IMR），再將第一階段計算的IMR代入第二階段模型進行回歸。由表7列（1）和列（2）可知，Heckman第二階段中的IMR系數顯著為正，同時OR的回歸系數仍在5%水平上顯著為正。由此可知，控制IMR后的回歸結果并未發生改變，組織韌性與“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正相關的研究結論依然穩健。

3.4" 穩健性檢驗

（1）替換被解釋變量“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度量指標。參考張杰和鄭文平［16］的做法，本文對被解釋變量企業創新質量重新進行定義，同時固定行業和年份效應，對假設H1進行檢驗。檢驗結果仍然支持本文相關假設。

（2）對解釋變量組織韌性重新進行測量。參考Lv等［28］的研究方法，本文分別采用績效增長（Growth）和財務波動（Volatility）測量企業組織韌性。對基本回歸模型重新進行測度，回歸結果與前文結果基本相符。

（3）傾向得分匹配法。為了有效減少因樣本選取導致的內生性偏誤，參考李宏兵等［29］的研究方法，在PSM配對后進行回歸分析，結果如表8所示。先計算出組織韌性的中位數，若樣本大于中位數則取值為1，否則為0，將其它變量作為協變量計算傾向得分，采取1∶1近鄰匹配，檢驗結果支持原假設。

4" 進一步分析與討論

4.1" 作用機制分析

為了驗證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作用機制，本文進一步引入中介效應模型進行檢驗。為了驗證組織韌性對中介變量的影響，本文構建式（3）。

Mechanismi，t=β0+β1ORi，t+∑βiControli，t+∑Year+∑Industry+εi，t （3）

將組織韌性、中介變量同時代入模型，構建式（4）。

Innovi，t=β0+β1ORi，t+β2Mechanismi，t+∑βiControli，t+∑Year+∑Industry+εi，t（4）

其中，Mechanism表示包含3種作用機制的變量，即產品市場競爭地位（PMC）、融資約束（FC）和市場化水平（Market），其它變量定義與模型（1）一致。

（1）基于產品市場競爭地位進行中介機制檢驗，結果見表9。列（1）顯示，組織韌性對產品市場競爭地位影響的回歸系數為0.002，在1%置信水平上顯著。由此表明，組織韌性對企業產品市場競爭地位具有顯著提升作用。列（2）顯示，組織韌性能夠促進“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列（3）顯示，PMC的系數為0.108，在1%置信水平上顯著為正。由此表明，組織韌性可以通過提高產品市場競爭地位促進“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中介效應檢驗結果顯示，Z值為2.209，在5%置信水平上顯著。由此表明，組織韌性可以通過提高產品市場競爭地位促進企業創新質量提升。

（2）基于融資約束進行中介機制檢驗，結果見表9。列（4）顯示，組織韌性對融資約束影響的回歸系數為-0.002，在1%置信水平上顯著。由此表明，組織韌性能夠緩解企業融資約束。列（5）顯示，FC的系數為-0.056，在5%置信水平上顯著。由此表明，組織韌性能夠通過緩解融資約束促進“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中介效應檢驗結果顯示，Z值為2.209，在5%置信水平上顯著。由此表明，組織韌性通過緩解融資約束促進“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因此，企業可以借助組織韌性提升自身資源獲取能力，緩解融資困境，進而提升創新質量水平。

（3）基于市場化水平進行中介機制檢驗。本文采用《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中全國各省（市）2013—2022年市場化相對進程總體評分對市場化水平進行測度。總體評分是由政府與市場關系得分、非國有經濟發展得分、產品市場發育得分、要素市場發育得分以及中介組織發育得分等各分項加權所得，按照企業注冊地所在省份，本文將市場化指數與其余變量一一對應。列（7）顯示，組織韌性對市場化水平影響的回歸系數為0.003，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由此表明，數字化轉型能夠提升資源配置效率與全要素生產率，有助于企業開展高質量創新活動。檢驗結果表明，組織韌性能夠促進市場化水平提升，進而促進“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由此，支持研究假設H4。

4.2" 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影響的經濟后果

轉型升級是企業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也是企業技術能力、組織效率和資源配置等全面提升的結果。創新發展水平越高，越有利于“專精特新”中小企業轉型升級和核心競爭力提升。參考武力超等［30］的研究成果，本文采用全要素生產率衡量企業轉型升級。表10列（1）顯示，組織韌性（OR）與企業全要素生產率（TFP）顯著正相關；列（3）顯示，組織韌性、企業創新質量與企業全要素生產率顯著正相關。由此表明，組織韌性能夠促進 “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高，進而促進企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Sobel檢驗結果顯示， Z值為15.75，大于臨界值0.97且顯著為正。由此表明，組織韌性通過促進“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推動其轉型升級。

5" 結語

5.1" 研究結論

VUCA情境下，“如何活下去”“如何活得更好”是企業亟需解決的問題。因此，如何提高“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是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面臨的重大課題。本文以2013—2022年A股“專精特新”上市企業為樣本，考察了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及作用機制，得到以下主要結論：

（1）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具有正向影響，即組織韌性越強，“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越高。

（2）組織韌性能夠通過提升產品市場競爭地位推動“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

（3）組織韌性較強的“專精特新”中小企業能夠通過降低融資成本提高自身創新質量。

（4）組織韌性能夠提升市場化水平，進而促進“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異質性檢驗發現，組織韌性對創新質量的影響在國有企業、規模較大企業更顯著。此外，組織韌性能夠促進 “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高，從而帶動企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

5.2" 研究貢獻

（1）夯實了組織韌性影響“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理論基礎。本文整合動態能力理論、資源基礎理論和企業行為理論，探究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將組織韌性置于復雜管理情境中，進而剖析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路徑。

（2）豐富了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作用機制的研究。現有文獻大多關注內部控制、內部資本利用效率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尚未探討外部環境因素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本文選擇產品市場競爭地位、融資約束和市場化指數等指標，進一步探究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

（3）拓展了“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相關研究。現有文獻大多采用企業發明專利申請總數或專利使用時間測度企業創新質量，更多反映了企業創新能力而非創新質量。因此，本文以“專精特新”中小企業為切入點，采用專利知識寬度和專利被引次數兩個指標衡量企業創新質量，避免偶然性的同時，提升了研究結論的可信度。

5.3" 政策啟示

（1）“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需要借助組織韌性激發自身創新活力，進而提升創新質量。本文對微觀層面的具體問題進行深入分析，為進一步剖析組織韌性對“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提供了經驗證據。本文聚焦“專精特新”中小企業，不僅豐富了組織韌性與企業創新質量關系研究，而且為企業構建有韌性的組織結構與高質量創新質量體系提供了有益的參考。結論有助于“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茁壯成長，實現“補位卡位、補鏈強鏈”的目標，為推動“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提供了理論依據。

（2）中小企業協會等行業組織需要進一步優化“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評估體系。在國家號召大力發展“專精特新”中小企業的背景下，摒棄以往采用專利數量作為評估標準的操作模式，預防“投機創新”和“創新泡沫”，關注不同行業在技術和產品特征方面的差異，構建科學的創新質量評價體系，引導“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發展由“量變”到“質變”，從而促進“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

（3）相關政府部門需要完善“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體系，為“專精特新”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提供制度保障。中國經濟已經從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正處在轉變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的攻關期。政府需要制定具有針對性的政策文件和保障措施，營造濃厚的創新環境，發揮引領作用，從而促進“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創新質量提升。此外，政府相關部門需要及時調整相關配套政策，進一步提升組織韌性，為企業創新發展和高質量發展提供支撐。

5.4" 不足與展望

本文首次嘗試運用熵值法，采用績效增長和財務波動兩個維度衡量企業組織韌性，但組織韌性維度較多，上述變量可能不夠全面。未來可進一步細化組織韌性維度，同時基于不同視角深入分析組織韌性引致的經濟后果。此外，本文采用的數據為A股“專精特新”上市企業年度面板數據樣本，未來可通過手工收集“專精特新”非上市企業樣本，進一步探討組織韌性對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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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 悅）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and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all and Medium-sized Enterprises

Gao Zhilin1， Tan Wenhao2，Mao Lingxiang1

（1.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Anhui Normal University， Wuhu 241002， China;2.School of Accounting， Nanji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Nanjing 210023， China）

Abstract： Innovation is the soul of specialized， refined， differential， and innovative （SRDI） enterprises， and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is an important guarantee to promote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SRDI small and medium-sized enterprises （SMEs） in the VUCA era.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as a dynamic organizational capability that helps enterprises rebound from crises and adversity， can help them respond effectively to unexpected events and recover quickly from adverse impacts， thus enabling them to achiev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ccording to the theory of dynamic capabilities， firms must have the ability to adjust dynamically to changes in order to integrate internal and external resources and reorganize them so that they can better adapt to changes in the market environment， build resilient organizations， obtain and maintain competitive advantage.

In view of the lack of research on the micro level of enterprise innovation quality， this study aims to construct an econometric model of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and analyze the impact of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on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nterprise innovation effect. It selects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from 2013 to 2022 as the research sample， with 1 274 valid observation samples obtained after screening. The explanatory variable in the model is enterprise innovation quality which is measured by two patent quality indicators， including patent knowledge breadth and number of citations. In this study， three model regressions—mixed OLS， fixed effects and random effects—are performed separately. It is found that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has a positive effect on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 i.e.， the higher the corporate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the higher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 The study of the mechanism shows that （1）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helps to improve the competitive position of products in the market， which in turn promotes the overall improvement of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 （2） enterprises with strong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reduce financing costs， thus improving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3）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is conducive to enhancing the overall marketization level of the industry， thereby improving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 The heterogeneity test finds that the effect of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on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 is better in SOEs and large-scale enterprises. In addition，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promotes the improvement of the quality of innovation of SRDI SMEs， which in turn stimulates the increase of firms'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In summary， this study integrates dynamic capability theory， resource-based theory， and enterprise behavior theory to explore the impact of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on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puts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in a more complex management situation， and analyzes the application and development strategies of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and the improvement of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 Compared with existing literature which has focused on the influence of internal control and internal capital utilization efficiency on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 and ignored the influence of external environmental factors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 this" study chooses the indicators of product market competition status， financing constraints and marketization index to explore the \"black box\" between the influence of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on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 Moreover， the existing literature mostly adopts the total number of invention patent applications of a single enterprise or the duration of use of individual patents to measure innovation quality， which reflects the innovation capacity of an enterprise rather than its innovation quality. This study adopts two indicators of patent knowledge breadth and numbers of patent citations， enriching the literature on the measurement of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The findings of this study enrich the theoretical and empirical research on the innovation quality of SRDI SMEs and are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enterprises to enhance their awareness of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improve the quality of innovation through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and promote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Key Words： VUCA Era;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Enterprise Innovation Quality; SRDI S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