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經戰亂的卡那封城堡

田宏正

愛德華一世（1239—1307），又稱長腿愛德華，英國金雀花王朝的代表君主之一，戰功顯赫，樹立了英國王室的權威。

卡那封城堡坐落于今天威爾士格溫內斯郡的卡那封皇家市，扼守著威爾士本土與安格爾西島之間的梅奈海峽。早在羅馬帝國統治時期，這里便已經建立起防御工事。自羅馬人離開不列顛以來，布立吞人在威爾士建立了格溫內斯王國，維持了長達800余年的統治。卡那封位于格溫內斯王國的核心地區，這一名稱來源于威爾士語，意思為安格爾西島對面的堡壘。此后，史書上并沒有對此地有太多的記載，直至一件改變英國國運的重大事件發生——諾曼征服——1066年，法國的諾曼底公爵威廉率領諾曼人入侵英格蘭。

誕生于戰火中

與其他英格蘭統治者一樣，征服者威廉也被威爾士這片神秘的土地吸引。起初，他授予了諾曼人自由進攻威爾士的權力。諾曼人從反抗勢力最強的東南方向入手，蠶食威爾士地區。能征善戰的諾曼騎士在威爾士地區連戰連勝，到了1088年，常年與威爾士人作戰的諾曼伯爵休·達夫朗什占領了威爾士北部，并且囚禁了格溫內斯的國王格拉福德。

這位伯爵在威爾士西北部建立了3座城堡，以宣示諾曼人對北威爾士的統治，其中一座便是如今卡那封城堡的前身。這座諾曼式城堡由木柵與石頭建造而成，周圍環繞著壕溝。1094年，格溫內斯國王從囚禁中逃脫，并且領導了威爾士起義，奪回了包括卡那封在內的北威爾士大片領土。

此后，英格蘭與威爾士在近一個世紀的時間里不斷開戰，盡管威爾士人時常落敗臣服，但總會再次爆發起義——常常在英格蘭國王駕崩、王位更迭時發生。

卡那封城堡的玻璃窗上的圖案類似如今的英王徽。兩邊的獅子和獨角獸分別象征英格蘭和蘇格蘭，中間盾牌上的花紋分別象征英格蘭、蘇格蘭和北愛爾蘭。

12世紀末，格溫內斯王國開始與英格蘭王室聯姻。1206年，格溫內斯的盧埃林大王與英格蘭諾曼王朝國王亨利三世達成協議，撤銷了威爾士地區各個王國稱號，統一為威爾士公國，由盧埃林統治。而卡那封城堡作為親王居所，供盧埃林與他的繼任者停留居住。在這段時間里，英格蘭與威爾士雙方的關系終于有所緩和。盧埃林更是向自己的妻子、約翰王的私生女瓊學習英格蘭習俗，組建了與英格蘭王室類似的宮廷機構。他甚至將威爾士傳統的露天法庭廢除。拆除法庭得來的木料被用來修繕卡那封城堡。此后，威爾士公國與英格蘭多次出現繼承問題以及邊境摩擦導致的沖突與局部戰爭，直到愛德華一世成為英格蘭國王，這一混亂的局勢才得以徹底解決。

愛德華一世在位期間，曾經兩次對威爾士發動戰爭。第一次威爾士戰爭爆發于1276年末，愛德華一世因反對威爾士親王與萊斯特伯爵之女的婚姻，率領大軍攻打威爾士，最終威爾士親王被迫投降，只保留了格溫內斯的領土。6年后，第二次威爾士戰爭爆發，起因則是因為愛德華一世試圖將英格蘭的法律強加給威爾士臣民，遭到了強烈的反抗。親王盧埃林二世陣亡，威爾士人的士氣逐漸瓦解。愛德華一世將親王的繼承人處以極刑，并將其余家人囚禁至死。第二次威爾士戰爭后，愛德華侵占了格溫內斯王朝的王室居所，剝奪了威爾士統治者的所有徽章與宗教圣物，當然還有卡那封城堡。

羅馬帝國的影響

卡那封城堡可以說是威爾士人反抗英格蘭的神經中樞。愛德華一世征服威爾士后，并沒有下令拆除，而是大興土木，對卡那封城堡進行重建改造，彰顯英格蘭王權對威爾士的統治。

負責設計與建造卡那封城堡的建筑師是圣喬治的詹姆斯，這位來自薩伏伊（現意大利境內）的建筑大師被英國歷史學家馬克·莫里斯評價為“歐洲中世紀最偉大的建筑師之一”。他奉愛德華一世之命，在威爾士修建了多座石制城堡。

卡那封城堡矗立在塞奧特河口，扼守梅奈海峽?？拷髽虻乃蔷褪曲椝ｚ椝强欠獬潜ぷ钪匾乃?，也是英國現存城堡塔樓中最大的一座。根據當地傳說，只要老鷹繼續在此筑巢，城堡就能屹立不倒。

愛德華一世命令詹姆斯用磚石結構重新建造整座卡那封城堡，并且在卡那封城四周建立與城堡相連的石制圍墻。新的卡那封城堡整體風格模仿了當時的君士坦丁堡，在最高的塔樓頂端還設計有鷹徽雕刻。全新的卡那封城堡處處體現著愛德華一世對羅馬帝國意象的挪用，他試圖借助千年前羅馬帝國對威爾士的統治來強化自己的王權。

13世紀編年史《弗洛雷斯史》記載：在重建卡那封城堡時，工匠們發掘出了馬格努斯·馬克西姆斯的遺骸。馬格努斯曾經在西羅馬帝國不列顛尼亞擔任軍官，在不列顛被擁立為皇帝，不過在帝位爭奪中敗于狄奧多西一世，馬格努斯本人也在投降后被處死。威爾士民間傳說，馬格努斯與威爾士教會的創始人卡那封的圣埃倫結為夫妻。他們在威爾士人的心中擁有著特殊的地位，也使得威爾士人堅信自己的民族與英格蘭人乃至外來的諾曼人有著本質上的區別。根據史料記載，馬格努斯的遺骸出現在此地的可能性極低。一些學者認為，這一事件似乎是愛德華一世為了徹底解決威爾士問題而創作出來的傳說故事。

英格蘭的統治

有關新卡那封城堡的建設最早的記載可追溯到1283年6月24日。工人們挖掘了一條壕溝，將城堡與北面的城鎮分隔開來。這場工程動用了英格蘭全國各地的勞工，營建城堡所需的木材從利物浦地區源源不斷地運輸而來。在擴建過程中，愛德華的工匠們拆除了不少民居與經營場所，以便修筑高大的石墻。利益受損的市民一直向國王抗議，3年后，他們終于得到了應有的補償。整座新城堡緊靠城鎮南側，毗鄰塞奧特河口。城堡設有兩道大門，國王之門位于城堡北端，通往城鎮，東南側的王后之門通往今天的塞奧特河畔與圣埃倫路。宏偉的多角形塔樓從城堡南側巨大的石墻背后延伸向天空，既能向南觀測城外的情況，也能向北監視整座城鎮。

1283年7月上旬，愛德華一世攜帶著王后卡斯蒂利亞的埃莉諾來到卡那封城堡，在此度過了一個多月的時光。一年后，愛德華與埃莉諾在復活節期間再次到來，帶有鷹徽的高大塔樓已經樹立起來，這似乎也預示著英格蘭國王對威爾士地區的統治終于趨向穩固。

1284年，格溫內斯人的威爾士親王及其繼任者被消滅后，愛德華一世頒布了《里茲蘭法令》，正式將威爾士并入英格蘭王國，同時也將英格蘭的普通法引入了威爾士。不過，在民間層面，愛德華依然允許法官按照威爾士法律進行司法裁定。一個月后，愛德華一世的第四子愛德華二世出生在卡那封城堡。相傳，愛德華一世曾經向威爾士人許諾，他將冊封一位“出生在威爾士，并且一句英語都不會說的人”作為威爾士的統治者。于是，愛德華二世便順理成章地被冊封為威爾士親王。不管怎樣，從此以后，威爾士親王就成了英格蘭人專屬于王儲的封號，卡那封城堡也逐漸成為格溫內斯郡的行政中心，以及英格蘭的權力象征。

不過，威爾士人并沒有就此放棄獨立的打算。就在卡那封的城墻與城堡工程竣工后2年，威爾士再次爆發起義。馬多格·盧埃林，一位格溫內斯王朝的遠房親戚領導著起義者們攻占了英格蘭王權在威爾士的象征——卡那封。他們在1294年9月占領了城市與城堡，威爾士人攻入城堡后大肆破壞，一場大火席卷了整個卡那封。當1295年英格蘭人重新奪回這里時，他們不得不重新修建城墻與城堡。自1284年至1330年，卡那封城堡與城墻的建筑費用達到了高昂的25000英鎊，大約相當于今天的2500萬至3000萬英鎊。這座城堡可以說是12世紀至13世紀西歐最昂貴的城堡之一。在此后的歲月里，作為北威爾士的首府，卡那封多次遭到威爾士反抗勢力的攻打，直到都鐸王朝掌握了英國王位，雙方關系才有所緩解。起源于威爾士的都鐸家族更善于與威爾士人打交道。至此，久違的和平終于到來。不過，也正因此，堅固宏偉的卡那封城堡也失去了它樹立王權威信、高壓統治威爾士地區的作用。這座耗資巨大的美麗城堡自16世紀起便逐漸荒廢。

幾百年過去，到了英國內戰期間（1642—1651），卡那封再次出現在英國歷史上。保王黨的軍隊曾經駐扎于此，三度被議會軍圍困。最終，保王黨被迫投降，第一代拜倫勛爵約翰將城堡獻給議會軍。這是最后一次發生在卡那封城堡的戰爭。

此后，政府開始出資對城堡進行修繕。1911年，卡那封被用作威爾士親王的受封地，國王喬治五世的長子，日后稱為國王的愛德華八世，以及伊麗莎白二世女王的長子，2022年登基為王的查爾斯三世均在這里受封為威爾士親王。盡管卡那封城堡自建成以來一直是王室財產，不過目前卻由威爾士政府的歷史環境部門負責管理。1986年，卡那封城堡以及城墻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游人們可以在城堡內部進行參觀游覽。這座愛德華一世為了宣示自己權威所建立的宏偉城堡褪去了曾經的威壓，靜靜地矗立在塞奧特河口，仿佛與傳說中的馬格努斯與圣埃倫一同守護著威爾士人民。

（責編：李玉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