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潔 楊朱培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加快建設數字中國,“加快發展數字經濟,促進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數字產業集群”。2023年中央金融工作會議提出,要做好科技金融、綠色金融、普惠金融、養老金融、數字金融五篇大文章。加快促進數字經濟、數字金融的發展對于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而構建穩健的數字人民幣體系對推進數字經濟發展,提高支付風險防控水平與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等方面具有理論和現實意義。
我國數字貨幣發展現狀
20世紀90年代以來,數字經濟快速蓬勃發展,數字技術的應用極大地推動了生產力和生產效率的提高。近十年來,中國數字經濟規模從2015年的18.6萬億元上升至2022年的50.2萬億元,占GDP的比重從27.5%增長至41.5%。數字經濟的增長得益于龐大的人口規模、日新月異的基礎設施、網絡技術應用的高速發展等,其中數字貨幣特別是移動支付的普及對助力數字經濟發展貢獻巨大,成為中國對歐美發達國家實現彎道超車的利器。
廣義數字貨幣的發展
從廣義角度看,在一定程度上任何形式的數字化支付工具都可被稱為數字貨幣。數字貨幣的發展依賴于支付體系的發展,早期支付體系的指令以紙質憑證的傳遞來完成,很多工作都是手工操作。隨著指令的計算機化,支付效率逐漸提升,從銀行卡起步,使用基于磁條卡或者IC卡的方式進行支付;隨著通信技術的快速發展和二維碼、NFC等技術的發明,閃付、二維碼支付等移動支付成為支付方式的主流。中國人民銀行前行長周小川指出,“支付體系的數字化等同于支付工具轉化為數字貨幣。數字貨幣無法單獨建立和存在,需要依托于支付系統才能運行。”得益于支付寶、微信支付等第三方支付技術的應用發展,中國支付體系快速數字化,引領全球數字經濟穩步增長。
在國際上,隨著比特幣問世,加密貨幣發展迅速,但這些貨幣本質上是由開發者自我設計和命名,沒有穩定的錨來進行定價,也就沒有多少交易用它來支付,貨幣的屬性大打折扣。
法定數字貨幣的發展
從法定貨幣角度看,中央銀行數字貨幣(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CBDC)發展穩步推進,根據國際清算銀行(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以下簡稱BIS)2022年的調查報告,全球86個國家或地區的央行已有約93%開展數字貨幣研究,正在進行實驗或概念驗證的國家或地區占比從2019年的42%增加到2022年的超50%。美國、英國、法國、加拿大、瑞典、日本、俄羅斯、韓國、新加坡等國央行及歐央行近年來以各種形式發布了關于CBDC的考慮及計劃,部分已完成了初步測試。
數字人民幣的發展現狀與特性
2014年,中國人民銀行成立法定數字貨幣研究小組,2016年成立數字貨幣研究所,從2020年4月開始,先行在深圳、蘇州、雄安、成都、冬奧場景等“4+1”地區進行數字人民幣試點。央行數字貨幣研究所副所長狄剛透露,數字人民幣試點范圍已擴展至17個省市的26個試點地區,應用場景已從零售消費場景延展到薪資發放、普惠貸款、綠色金融等對公企業服務,以及財政、稅收、公用事業、電子政務、助農扶貧等政務服務場景中,為國家戰略實施與金融服務實體經濟提供了有力支撐。
按照中國人民銀行數字人民幣研發工作組發布的《中國數字人民幣的研發進展》白皮書,數字人民幣的設計特性包括:兼具賬戶和價值特征,不計付利息,低成本,支付即結算,可控匿名,安全性和可編程性。數字人民幣采用雙層經營模式,由央行負責向指定運營機構發行法定數字貨幣,運營機構負責兌換和流通。
數字人民幣的對外表現和觸達用戶的載體是數字錢包,通過對錢包進行分類管理,可賦予錢包不同的權限等級。從持有主體看,數字錢包分為對公錢包和個人錢包;從設備載體看,數字錢包分為軟錢包和硬錢包,按照權限歸屬可分為母錢包和子錢包,按照客戶身份識別強度分為一、二、三、四級錢包,其中四級錢包為非實名錢包。
商業銀行推動數字人民幣面臨的挑戰
穩妥推進數字人民幣研發和應用是近年來中國人民銀行的重要工作,目前數字人民幣的基本推動框架已搭建完成,第二層指定運營機構有10家,分別為工行、農行、中行、建行、交行、郵儲銀行、招商銀行、興業銀行以及網商銀行(支付寶)、微眾銀行(微信支付),形成“六大國有行+兩家股份行+兩家互聯網銀行”的格局。商業銀行應把握好數字人民幣發展的機遇,不斷提升金融服務水平與效率,為實現國內大循環和構建新發展格局提供有力的貨幣基礎。
對于商業銀行而言,推廣數字人民幣的主要工作包括:技術對接、商戶拓展、交易場景搭建、用戶注冊培訓和公眾宣傳等。就目前17個省級行政區全域或部分城市進行的試點推廣看,商業銀行在數字人民幣推動中也遇到了法律、技術、應用、盈利和反洗錢等方面的一些問題:在法律端,規范使用方面存在一定的不明確或空白;在技術端,存在“雙離線”支付短板和信息安全漏洞;在應用端,消費者未養成消費使用習慣;在收益方面也存在不小的挑戰,例如出現利用數字人民幣進行洗錢犯罪的案例。
法律層面的困境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全面依法治國是國家治理的一場深刻革命,必須更好發揮法治固根本、穩預期、利長遠的保障作用,在法治軌道上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數字人民幣作為一種創新設計出的法定貨幣,其可追溯、移動支付、匿名可控等特性提高了支付效率,補充了已有法定貨幣的缺陷,但現存的法律法規并未能有效地跟進調整。
目前《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業銀行法》(修正)修訂于2015年,法規條例中未提及數字人民幣,《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幣管理條例》于2018年修訂,其中第二條“本條例所稱人民幣,是指中國人民銀行依法發行的貨幣,包括紙幣和硬幣。”也未提及數字人民幣。國家頒布的行政法作為其他法律的前置法尚未在基本概念上進行明晰,必然會導致利用數字人民幣的洗錢犯罪在其他法律中的法律界定、定罪量刑和司法認定上產生混亂。
技術層面的困境
“雙離線”支付是數字人民幣作為法幣特性區別于其他移動支付的優勢特征之一,即能在收付雙方均離線狀態下實現數字信息的傳輸,進而脫離網絡的限制。該特性是一把“雙刃劍”,在便利的同時仍存在支付短板,目前可行的控制手段是將該功能應用在小額支付領域。不排除有不法分子在“雙離線”模式下將同一筆數字貨幣重復使用幾次,即行業中所稱的“雙花問題”(Double Spending)。另外,隨著數字人民幣的大規模應用,系統的技術穩定性也面臨著巨大挑戰,需要運營機構投入大量的技術資源進行維護。
應用層面的困境
數字人民幣的主流支付形式沒有新的變化。作為一種新的法定貨幣,從應用最廣的消費層看,仍然是掃一掃、碰一碰支付的表現形式,使用者需要額外下載APP,使用體驗上并沒有太大的提升。在硬錢包、母子錢包等方面的應用目前還不理想。根據中國人民銀行2023年第二季度支付體系運行總體情況看(見表1),全國通過銀聯和網聯進行的交易筆數高達2920億筆,其中銀聯渠道占比25.31%,網聯渠道占比70.87%,可見使用POS和移動支付已非常成熟,運行平穩。
盈利層面的困境
在盈利層面的挑戰是商業銀行需要面對的現實推廣困境,作為業務產品,無法實現多方共贏,將阻礙其快速推廣。銀聯POS、微信支付、支付寶等二維碼支付業務中的推廣各方,如發卡、收單、渠道服務和結算行等均可實現收益分層,從而實現業務的可持續發展,同時隨著銀行卡、微信等消費者端的普及使用,商戶已接受了移動支付的收款方式,愿意承擔部分的支付成本。數字人民幣作為紙質現金的替代,具有不計息的屬性,也將擠壓商業銀行結算存款的部分頭寸,相對于傳統收單產品,商業銀行的推廣邊際收益較低。
反洗錢層面的困境
雖然數字人民幣兼具賬戶和價值特征,可編程、可追溯,提高了監管部門追溯排查的便利度,但其運營和支付的模式相對于傳統支付方式并沒有根本的改變。從監管層看,監管義務主體運營機構仍然是銀行和持牌機構,監管機構仍是央行,各運營機構仍存在數據孤島的情況,不法分子可以利用交易信息分散于不同機構的“孤島”特征,在操縱交易時選擇性通過跨行交易切斷追蹤線索;從賬戶層面看,數字人民幣可控匿名、支付快捷的特點,可能降低不法分子開戶持幣的難度,從而增加業務洗錢風險。
目前,浙江紹興、云南昆明均出現了利用數字人民幣進行洗錢犯罪的案例,上海甚至還出現了利用數字人民幣為境外電信網絡詐騙、賭博等上游犯罪分子拆分轉移贓款進行“跑分”的團伙犯罪案件,不法分子利用數字人民幣交易的隱蔽性和公眾對數字人民幣的認知不清晰,不斷挑戰法律的底線。
商業銀行推動數字人民幣的路徑展望
作為國家層面推出的戰略工具,數字人民幣體系將對數字經濟的發展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商業銀行應從國家戰略層面對數字人民幣體系的構建采取相應的舉措,解決在技術、法律、利益沖突、反洗錢中的現實問題,配合央行全面推動數字人民幣應用場景的設計與落地,穩妥推進數字人民幣體系的生態構成,為實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做出貢獻。
配合完善相關法律規范
商業銀行作為業務的具體執行層,應協助立法機關和央行制定適用數字人民幣管理的法律,目前《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人民銀行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業銀行法》均處于公開征求修改意見階段,相關機構可根據數字人民幣最新的技術發展情況,對數字人民幣的明確定義和全周期監管、個人信息的保護、各機構間權利義務界限的劃分、反洗錢等問題作出具體的規定。
開發特色的技術應用場景
經過十幾年的發展和充分競爭,傳統移動支付已經十分成熟,在沒有強力行政手段推動下,數字人民幣在零售端增加交易份額的難度巨大。商業銀行應結合數字人民幣的特性,在數字經濟和金融科技快速發展的當下,開發更多有特色的應用場景,形成與傳統移動支付不同的體驗生態。第一,利用其交易效率、交易安全、低成本等方面的獨特優勢,在跨境支付、離線支付、消費金融、有條件支付等場景中進行高質量的應用。如目前國家關注外國來華人員的支付體驗工作,商業銀行可通過數字人民幣為外國來華人員提供更高效、更方便的金融服務。利用數字人民幣的可編程性,還可提高政府部門補貼資金的流向控制,確保資金的有效使用;第二,在穩妥推進數字人民幣發展的大背景下,商業銀行可利用存量的客戶資源,加快自身系統的迭代升級,改造基礎系統設施,為構建多層次的智能合約平臺創造準備。
加強商戶側的營銷推動
商業銀行應利用數字人民幣無跨行交易手續費的特點,加強商戶側的營銷推動,借鑒支付寶與微信支付的運營方式,對使用數字人民幣交易結算的企業,在銀行金融服務中執行優惠政策,提升商戶側客戶粘度,進而提高存款留存獲得收益。
開展消費側的知識普及
從第三方支付的推廣歷程看,從最初使用U盾的網銀支付到線上快捷支付,從掃碼支付到碰一碰支付,在保障安全的情況下使用越來越便捷。可以說,誰主導了消費者的使用習慣,誰就能主導交易。商業銀行應加強對消費者客戶和商戶的知識普及,提高消費者對數字人民幣交易的安全認知,促使其逐步養成使用習慣,同時為公眾提供更安全便捷的數字人民幣運營系統,助力數字中國建設。
結 語
數字技術的應用極大地推動了生產力和生產效率的提高,金融科技創新將是推動數字經濟發展的重要驅動力。作為國家的重要基礎設施,數字人民幣體系為社會提供了安全、普惠、快捷的支付方式,是國家經濟安全的重要保障。雖然商業銀行在推動數字人民幣發展中面臨法律、技術、應用、盈利和反洗錢等方面的難題,但應看到我國穩妥推進數字人民幣發展的重要性,積極提升自身金融服務水平與效率,為實現國內大循環和構建新發展格局提供有力的貨幣基礎。
(編輯 宋斌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