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多巴胺女孩

蓮子

山東大妞宋佳音因換房旅游，結識了杭州男孩向遠。此后，他們用腳步丈量彼此間的距離，抵達了心中的愛和遠方……

兩度換房游的奇妙緣分

2020年夏天，來自山東省蓬萊市的宋佳音從北京師范大學藝術系畢業后，進入一家知名的藝術培訓機構上班。原來以為時間自由，卻沒想到這個行業也卷到無以復加，每天下班后，她幾乎追著末班車回到出租屋，整個人身心俱疲。

宋佳音喜歡旅行，但現在只能想想。節假日是培訓機構的黃金時期，加上北京的房租用去了工資一半，出去旅游的費用，讓她想想就肉疼。

直到2021年11月，宋佳音意外看到一個新的旅游方式——換房旅游，這才知道，跟她一樣熱愛旅游又囊中羞澀的人可真不少，各種可以幫助旅游者省錢省心的旅游方式也就應運而生。

宋佳音激動不已，她向往那個“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地方，想去親眼見一見傳說中的西湖美景，走一走那斷橋殘雪，但她的朋友大多集中在北京和老家蓬萊。在做過一番攻略后，她在一家換房旅行的網站注冊了會員，發了帖子。

她還在微博、微信等所有的社交軟件里轉發了自己的帖子，說想用北京的一室一廳，換個在杭州過年的機會。

第二天一大早，微博里就有人回復她：“坐標杭州，愿意來一次換房旅游。”宋佳音欣喜若狂，立馬加對方為好友。聊天中，宋佳音得知對方叫向遠，是浙江杭州人，也剛剛從大學畢業，在一所中學當英語老師。過年期間，父母都回了老家，他被落單了，正好借此機會去首都轉轉。

兩人留了電話，加了微信，互驗了彼此的身份信息，便一錘定音。當時，宋佳音的同事還勸她：“你一個女孩子小心點，可別被騙了……”可宋佳音卻覺得，不去試一試，怎么會知道自己能不能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呢？何況，那個聲音干凈的男孩聽起來怎么也不像騙子啊！

這年除夕夜，宋佳音在北京吃完最后一碗炸醬面，就登上了去杭州的晚航班。

抵達杭州后，宋佳音順利拿到了向遠隱藏在“神秘地”的鑰匙。她對向遠的房子的位置格外滿意，不僅有地鐵有公交，去各個景點都很方便。更讓她驚喜的是，在向遠房間的茶幾上，放著一本手寫的旅游攻略。宋佳音翻開一看，里面包羅萬象，不僅寫清楚了去哪個景點要坐幾路車，還標注了打車多少公里，起步多少錢，甚至連每個景點之間的距離、公園門票多少都有。最后，向遠還向她推薦了幾家最有杭州特色且不貴的飯店。

宋佳音一開始以為對方是個男孩，肯定粗心大意，生怕自己進了一個邋遢窩。可如今，放眼整個房間，屋里干凈整潔，茶幾上還擺著水果、礦泉水和點心，門口整齊地擺著新拖鞋，竟比她還細心，宋佳音迫不及待給同事發去信息：“我沒遇到騙子，而是一個心細如發的鄰家男孩。”

之后五天，宋佳音按照向遠的攻略玩得十分愜意。回到北京后，忙碌的“打工人”生活又開始了。偶爾，她也會關注向遠的微信朋友圈，兩人保持著“點贊”之交。

沒多久，宋佳音上班的培訓機構集體裁員，她無奈失業了。那段時間，她的心情很低落，父母執意讓她回了家。2022年7月，宋佳音通過招聘考試，進入蓬萊一所中學當數學老師。

為了擺脫父母的說教，她在家和單位中間租了套小公寓，樂得逍遙自在。也許是家鄉的山水太養人了，半年下來，宋佳音就又變成了從前那個活力滿滿，向往外面世界的家伙。

暑假，閨蜜邀她一起去旅行。宋佳音忽地又想起那趟愜意的杭州之行，那是一個讓人去了還想去的地方。于是，她試著在微信上聯系向遠：“想不想再次換房，來趟蓬萊？”向遠秒回：“從天堂到天堂，求之不得。”

為了還向遠上次的人情，這次，宋佳音在冰箱里放滿了吃的，學著他的樣子做了攻略。還特意把自行車擦亮了給他當“坐騎”。媽媽聽說此事，問她靠譜嗎？她仰仰臉：“您愿意的話，可以時常去看看，有事幫幫忙。我上次去，人家可是盡了地主之誼，咱可不能差。”

多巴胺女孩在我的心口徘徊

幾天后，宋佳音熟門熟路帶閨蜜進了從前的“家”，又攜閨蜜踏遍了杭州的景點。她們還去了向遠推薦的街角一家做紅豆圓子羹的店，絲滑軟糯的圓子與一粒粒紅豆在舌尖上碰撞，加上桂花的香，堪稱絕配。

宋佳音在微信上謝過向遠，并問他在蓬萊玩得怎么樣。向遠說玩得挺好，可媽媽卻告訴她，那個男孩根本就沒怎么出過門。宋佳音很意外，他那么爽快地答應，讓她錯以為對方也是一個熱愛旅游的人，可如果只是待在家里睡覺，在蓬萊和杭州又有什么區別？

宋佳音提前一天回了蓬萊，在出租屋逮住了向遠，單刀直入地問：“你給我說說，你都去哪兒了？蓬萊閣、三仙山去了嗎？海鮮在哪家吃的？”向遠半天也說不上來。宋佳音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終是“撲哧”笑了：“可惜我做了這么細致的攻略，全白瞎了。”

向遠有些不好意思，忙說：“不是你的錯，是我的問題。我也不是為了幫你，我是……我感激你。”原來，向遠讀大學時也曾熱愛旅游。大二那年，他到西安旅游，不幸被盜，不但丟失了所有身份證件，跟朋友借的單反相機也一同被偷。他去報案，民警告訴他追回的希望很渺茫。

更讓向遠郁悶的是，他往家里打電話求助，媽媽卻告訴他父親在老家摔傷了腿，可能一輩子要靠拐杖走路。他攥著電話的手不停地抖著，沒敢告訴媽媽他的窘境，懊惱自己不該出來旅游。

就在他黯然地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發呆，不知如何是好時，派出所沖進來一大幫人。帶頭的是個明艷的女孩，她一襲紅衣，高高梳起的馬尾，像是一道火焰。原來，在一輛公交車上，有小偷摸了一個乘客的錢包，溜下車想跑，被紅衣女孩追上去一個旋風踢，撂在了站臺。車上的人都為她鼓掌，一起跟她來派出所作證。

向遠覺得很神奇。這年月，一個女生，敢徒手抓小偷，需要的可不只是智慧和勇氣。就連警察都對她豎起大拇指，并問了她的姓名、電話。一旁的向遠聽了個大概，得知她也是來西安旅游的學生，只是境遇跟他大有不同，他對她生出一種羨慕，順勢記住了她的名字。

從派出所出來后，向遠頹然地走過人聲鼎沸的街道，只覺得自己被世界拋棄。就在這時，紅衣女孩也出來了，似乎對他還有印象，竟微微一笑。那一刻，向遠黯淡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

之后，他向西安的朋友借錢回了家，又用了半年的時間勤工儉學，賠了朋友的單反。那段至暗時刻，向遠做什么都提不起興致，只是偶爾腦海里會浮現出派出所里那個明媚的紅衣女孩，她的笑容一直支撐著他。

后來，他通過校友網找到了女孩的信息，默默關注了她的微博。看著她在微博里肆意地笑，看她吐槽北京的物價，他突然很想了解她的一切，只因她活成了他心中的一道光。

所以，在看到宋佳音發帖子說想交換旅游城市時，雖然他對旅游不再熱衷，但想到要去她的城市，他的心竟蠢蠢欲動。他想了解這個女孩更多，想離她更近……

聽到這些，宋佳音也想起那年她窮游西安勇擒小偷的事。這事于她而言，不過是生活里一段小插曲，沒想到竟會被這樣一個男孩關注，她很是感動，也想投桃報李。

于是，宋佳音拿出山東大妞的霸氣，告訴他：“到了我的地盤，就要聽我的，不游遍蓬萊別想走。”向遠卻把宋佳音廚房虛連的燈修好了，換了個接線板，還叮囑她：“你家門鎖不太好使，不使勁撞有可能關不嚴。我已經替你買了個防盜鏈，到時候一定要請人裝上。”宋佳音被這個男孩的細致融化了，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

最后一天，宋佳音拉向遠去坐雙體帆船。碧海藍天下，黃海渤海的分界線近在咫尺，遠處的蓬萊閣在煙濤微茫中如夢似幻，讓人恨不得給時光按下暫停鍵。

終于，向遠要走了，臨走前問她：“什么時候再去杭州，我來做導游。”宋佳音爽朗地大笑：“人生何處不相逢，有緣自會再見。”

你在看風景，我在看你

果不其然，緣分說來就來。2023年9月，宋佳音轉了職，新工作要去外地參加培訓。宋佳音不出意外選擇了杭州，打算給向遠一個驚喜。

那天晚上，宋佳音又來到那家紅豆圓子羹的店。她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那里可以望見她曾經的“家”。此刻，窗子里沒有燈光。

熱情的老板麻利地端上一碗桂花紅豆圓子。圓子滑溜溜亮閃閃，上面滿撒著桂花，一口下去，兩種不同口感質地的食材在舌尖上起舞。她閉上眼睛，盡情地享受著這久違的美妙。

睜開眼時，正碰上對面一雙含笑的眼睛：“這么巧，宋老師也在這里。”她沒想到，兩人的相逢竟這樣猝不及防。“怎么，只許向老師喜歡？”她的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老板娘陸陸續續給添了許多小食。他指著一盤炸桑葉告訴她，趁熱吃，這是他的最愛。

她低頭含笑，請他一起吃，他說吃過晚飯了。她詫異：“那你來這里干嗎？”他打開微信：“我在等一個吃貨，猜她會來。”然后，指著她發的朋友圈——“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那是培訓中心的一角，幾株桂花開得正好。

宋佳音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小得意：“原來，你是在守株待兔？”“不，我只是守著圓子，等候佳音。”他的臉上多了一絲狡黠。

一個月的培訓變得不再枯燥，在向遠導游的安排下，杭州在宋佳音眼里變成了一幅流動的畫。

宋佳音說：“你知道挺多，也挺愛玩的，干嗎總是這么低沉，一點都沒有年輕人的朝氣。”這幾年，雖然父親沒有責備過他，但向遠心里的檻兒就是過不去。她明白他的心結，竟莫名有一種想要治愈他的沖動。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此后雖然相隔兩地，但為了讓他釋放更多的多巴胺，春天，宋佳音用視頻鏡頭帶他看蓬萊的綠野仙蹤，看熱熱鬧鬧的春意；夏天，她拍出海邊最美麗的照片，讓他感受驚濤拍岸；冬天，站在三仙山上，看著下面的亭臺樓閣若隱如現，分不清天上人間。

隨著那些用心記錄的美景洶涌而來，向遠愛上了蓬萊，更愛上了記錄這一切的宋佳音。

可是，要怎么開口他卻犯了難。一想到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距離，讓一切許諾都會打折扣。他便在心里發誓，先要縮短這個距離。向遠把微信名改成了青鳥，意為“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宋佳音心里嘀咕：“就你這沒有安全感的樣子，做得了青鳥嗎？”

她不知道，向遠早就背著她悄悄備考，幾乎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半年后，向遠拿到煙臺大學研究生的錄取通知書。宋佳音暗暗稱奇：“為什么不早說？害我替你擔心。”向遠鄭重其事道：“是你給我的運氣和勇氣，見面再謝你。”

再一次來到蓬萊，宋佳音去接向遠，她依舊一身紅衣，笑得那么燦爛，勝過漫天的晚霞。向遠情不自禁地說：“我想賴在蓬萊不走了。”宋佳音故意道：“那得看有沒有人肯收留你。”

從此，蓬萊的山山水水，他們用腳細細地丈量。她打趣他：“可惜了你的名字，向遠，就該向著遠方出發，可你居然不愛旅游。”“因為我已經抵達我的遠方了呀。而且，這不叫旅游。”“叫什么？”宋佳音歪著頭等他回答。他意味深長地說：“你是在旅游，而我只是在看你。”

編輯/包奧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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