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到八十個的“說話”傳奇：巍巍母愛漫漫堅守

紅都

2024年4月8日，劉玲琍代表湖南站在央視“感動中國”大舞臺上，聽著主持人充滿激情地說出組委會給予她的頒獎詞：用盡所有，為生命解鎖，她從命運那里奪回一副又一副翅膀，帶領孩子們飛離寂寞的牢籠……

劉玲琍與聽障孩子們相伴的那些艱難又充滿溫情的幸福時光，像過電影一般浮現在劉玲琍的腦海中……

上天開了個玩笑，聾校老師生下聾娃娃

2023年7月20日，18歲的陳明凱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同事和親友們紛紛向明凱的媽媽劉玲琍道賀：“你家兒子真優秀，考上湖南科技大學了！超本科線近30分呢！把聽障兒子培養得這么出色，劉老師，您真了不起！”看著大家向她豎起的大拇指，母子倆都落淚了。一場歷時18年，與極重度神經性耳聾所做的艱苦卓絕的斗爭，終于取得了勝利！

1973年，劉玲琍出生于湖南省衡陽市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劉玲琍的鄰居阿姨是聾啞人，每次玲琍看到她，都是比畫著自創的手勢與人交流，很多人看不懂手勢，就不理她，聾阿姨寂寞孤獨的眼神讓小玲琍心生憐憫，時間久了，劉玲琍就能用自然手語跟聾阿姨交流了。那時，她就想，“長大了要當個聾校老師，幫助聾啞人學習文化知識。”

帶著這個愿望，14歲的劉玲琍初中畢業后，以優異成績考入南京特殊教育師范學校。1991年，18歲的劉玲琍畢業了，回到家鄉衡陽市特殊教育學校任教。

2005年，32歲的劉玲琍生下兒子陳明凱，抱著懷里粉嫩可愛的小男嬰，劉玲琍對未來充滿希望。孩子才兩個月，劉玲琍每天給他講睡前故事或唱兒歌，進行早期教育。

一開始，兒子似乎對劉玲琍講故事和唱歌毫無興趣，總是專心致志地玩弄手里的玩具，這讓她有些灰心，難道她唱歌不好聽，講的故事沒意思嗎？可是明明很多朋友和同事都夸她唱歌很好聽，學校文藝演出她還上臺演唱呢。

明凱六個月大的時候，劉玲琍帶他去婦幼保健院做成長常規體檢。醫生在做搖鈴聽力測試時，發現明凱對鈴聲反應非常遲鈍。

當醫生把這個情況告訴劉玲琍的時候，劉玲琍不相信。回家以后，劉玲琍每天都會用心觀察兒子對聲音的反應，但兒子好像并不配合，對聲音的反應時有時無，這讓劉玲琍內心更加忐忑不安。

小明凱剛滿八個月，劉玲琍便帶著孩子來到省兒童醫院。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聽力檢測，醫生把診斷書放在劉玲琍面前，然后嚴肅地告訴她：“你的兒子是先天性神經性耳聾。”劉玲琍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怎么可能，我和他爸聽力都好，兒子怎么會是先天性神經性耳聾呢？”劉玲琍強打精神問醫生有什么辦法能治好兒子的病，醫生告訴她，要抓緊給孩子配個助聽器，進行聽力早期干預。

回到家里，劉玲琍冷靜下來，心里暗暗發誓：就算兒子一輩子聽不到，她也會把他培養成才。

回到衡陽后，劉玲琍就給孩子配了最好的助聽器，但戴了助聽器的聽障孩子，并不能像健聽的孩子一樣，聽著聽著就能聽明白大人的話，還需要漫長而艱難的聽力康復和語言訓練，才能幫助孩子將助聽器里放大的聲音與大腦聽力言語中樞連結起來，建立“良性條件反射”。

雖然是特殊學校的老師，但劉玲琍平時主要是用手語跟學生交流，還不曾有過聾兒語訓的經驗。為了幫助小明凱開口說話，劉玲琍去圖書館翻閱了大量的資料開始學習。

“爸—爸—”“媽—媽—”“我——”無數個晚上，劉玲琍撐著上了一天班的疲憊，在家耐心地教兒子學說話。教聽障孩子開口真的太難了，僅“媽媽”這么簡單的詞匯，劉玲琍說了幾百遍，兒子才開口說“發發”。盡管發音不準，但劉玲琍卻如聞天籟，抱著兒子一遍遍地親吻。

漸漸地，小明凱也能像健聽的小孩子一樣開口說話了。2008年8月，當劉玲琍把小明凱送進幼兒園的時候，看著佩戴助聽器的兒子背著小書包像正常小孩子一樣去上學的笑臉，劉玲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劉玲琍知道，小明凱能像健聽兒童一樣進普通學校就讀，只是萬里“長征”路上的第一步，她還需要繼續為孩子做語訓，幫助兒子學會將看口型和戴助聽器聽到的聲音結合起來，去分辨說話內容，更好地融入健聽人群體。每天晚上，當做完家務、陪兒子寫完作業后，劉玲琍都會繼續幫兒子訓練聽力。

帶折翼天使解鎖無聲世界，巍巍母愛漫漫堅守

2008年9月，衡陽市特殊教育學校創辦學齡前聾兒康復班，校領導決定讓劉玲琍擔任聾兒康復語訓班的班主任。看著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眼睛，劉玲琍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開班那天，學生的家長們也來了。劉玲琍感到自己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開學之初，劉玲琍對每個孩子的情況做了了解。每一位學生，聽力損失程度都不一樣，對語言的理解和接受力更是大相徑庭，任務艱巨，因為她要挑起這些孩子的未來。

曾經淋過雨，她也想給這些學生家長打傘。“太陽——”“月亮——”劉玲琍走近她的學生，一對一地耐心教授，拉著學生們的手，讓學生摸著她的咽喉，感受她說話時氣流的大小和聲帶的震動，像當初教兒子學說話那樣，讓學生們從模仿她說話的口型學起，再慢慢掌握平舌音、翹舌音的不同。

有一次，劉玲琍教語訓班的學生們學說“哥哥”，“ge（哥）”字發音屬于舌根音，但由于聽不清聲音，幾乎全班的學生說出來的都是“de（得）”字的口型和發音。劉玲琍耐著性子教了半小時，孩子們依舊沒學會。

第二天，劉玲琍教“哥”這個發音的時候，挨個兒走近學生，拉起他們的小手，放進自己嘴里，讓學生通過手的觸覺感知發音的準確位置……整整用了兩個星期，她終于讓全班同學都掌握了“哥哥”的正確發聲。凱凱放學后到學校找媽媽，看著這些特殊的孩子叫自己哥哥，也非常開心，甚至親自上陣，教他們發音。

2017年9月的一天，明凱放學回來，發現兩個陌生的小女孩正在他的書桌上寫作業。他奇怪地沖正在廚房做飯的媽媽喊道：“媽媽，她們是誰呢？”

劉玲琍聞聲從廚房走出來，把剛做好的飯菜端到桌子上，笑著說：“她們是媽媽的學生。來，媽媽為你介紹一下，這個大眼睛的小妹妹叫怡倩，這個白皮膚小妹妹叫梓鑫，因為她們父母太忙，沒時間幫她倆語訓，媽媽就把她倆帶到咱們家住一段時間。”

原來，劉玲琍平時白天在語訓班里教學生，晚上則會要求家長幫助孩子鞏固語訓效果。由于梓鑫父母在北京打工，家里只有講衡東話、身體又不好的爺爺奶奶，而怡倩的父母雖然沒外出打工，但工作很忙，還要照顧家里的老人，根本沒時間訓練她。

這兩個學生，一個6歲、一個8歲，已經過了語言康復的最佳時間，現在要抓緊時間對她們進行強化訓練，讓她們能早日學會說話。思忖再三，劉玲琍決定把她們帶回家，幫助她們完成語訓任務。

吃過晚飯，小明凱主動幫助媽媽刷碗、掃地，讓媽媽有更多的時間為梓鑫和怡倩做語訓。

轉眼，梓鑫和怡倩在劉玲琍家住了半年多了，看到媽媽每天晚上都陪她們語訓，沒空陪他學習和玩耍，小明凱感覺很委屈。

有一天晚上，小明凱寫數學作業的時候，遇到難題了，他想找媽媽幫自己解答，但媽媽正忙著在臥室給梓鑫做語訓，讓他等一會兒。

小明凱等了快一個小時，媽媽還沒過來，他賭氣地把筆一扔，跑到床上氣呼呼地拉過被子蒙頭哭了起來。聽到兒子的哭聲，劉玲琍忙走過來，焦急地問：“凱凱，你怎么了？”小明凱噘著嘴說：“別管我了，去管你的學生吧。”

兒子賭氣的小模樣把劉玲琍逗樂了：“凱凱，你忘記了？你三歲前，媽媽就是這樣給你做語訓的啊。現在你會說話了，媽媽可高興了。但是梓鑫現在說話還不行，如果再拖下去，她這一輩子都無法開口說話了呀。你剛才不是想問媽媽數學題嗎？來，現在就可以……”

小明凱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就這樣，梓鑫和怡倩在劉玲琍家住了整整兩年，不僅學會了說話，還跟劉玲琍結下了深厚的感情，在她倆心中，劉老師就是自己人生另一種意義的媽媽！

為了幫助聽障生更好地將抽象的聲音與具體的物品聯系起來，劉玲琍把語訓班打扮得“花花綠綠”——推開教室門，一下就進入一個五彩斑斕的小世界：劉玲琍和同學們課間一起玩耍的照片，學生們動手做的手工作品，還有劉玲琍自掏腰包購買的暖心便利貼、益智玩具、勵志書籍。為了離學生們近一些，劉玲琍甚至把她的辦公桌與學生的床位放在一塊兒了，平日里，她日常辦公與學生上課、午休，都在教室。班里有孩子生病了，她也會像家長一樣帶著孩子去看病，還自掏腰包給孩子買藥。

身為班主任的劉玲琍不僅要教課，還要看護他們吃飯、寫作業、睡覺，哪個孩子的衣服破了或扣子掉了，她就會從家里拿來針線縫好，晚上回到家還要為凱凱語訓，每天忙得像陀螺。

在劉玲琍日復一日的努力下，小明凱不僅能跟上普校的教學進度，還經常得到老師和同學們的表揚，對融入健聽人群體的信心也更大了。

從一個到八十個的傳奇，老師媽媽感動中國

劉玲琍有位得意門生叫劉寒湘，這次也應節目組之邀站在央視“感動中國”的大舞臺上，她用流利的口語加上手語，在臺上傾訴著劉玲琍給予她的恩情：“劉老師，是您一字一句地教會了我說話，感謝您帶著我走出了無聲世界……我愛您！”

看著舞臺上劉寒湘活潑靚麗，像天使一樣純凈美麗的笑臉，劉玲琍又想起初教這個小姑娘時的情景。

第一次見到劉寒湘，她才8歲，當時劉玲琍就感覺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小姑娘啊，如果不是聽不到，不會說話，這么可愛的小女孩真的一點兒不比電視劇里的童星差。我一定要教會她說話。”

帶著這個樸實的心愿，劉玲琍每天不厭其煩地教小寒湘學說話。她把教凱凱的方法用在劉寒湘身上，“月亮”“團圓”“中秋節”“月餅”……雖然都是很簡單的詞，但聽力損失較重的小寒湘讀起來卻異常困難。

為了教會她，劉玲琍不得不“夸張”而又大聲地做著口型，帶小寒湘一遍遍地讀。僅“月亮”一個詞的發音，劉玲琍就教了近百遍，學不會不讓下課，這讓性格活潑好動的小寒湘心生抵觸，急得哭了起來。

劉玲琍抱著她安慰起來，等小寒湘情緒平靜下來后，劉玲琍再邊打手語邊耐心地說：“只要你肯努力，不僅能走出無聲世界，未來還能有更大更精彩的人生舞臺。”聰明的小寒湘理解了劉玲琍的苦心，再也不抱怨語訓枯燥無趣了。

后來，小寒湘會說的話越來越多，經常親昵地叫劉玲琍為“劉媽媽”。在她心中，劉玲琍就像《假如給我三天光明》中幫助海倫成長的安妮老師。

劉寒湘在劉玲琍的引導下，考入了中國殘疾人藝術團，成了一名出色的舞蹈演員，還有了出國演出的機會，成了受人尊敬的殘疾人藝術家，人生路也變得光明而平坦。

2023年10月20日，劉玲琍正在北京參加中央電視臺《榜樣8》的錄制，她突然收到劉寒湘發來的一段舞蹈視頻，原來劉寒湘被選上亞殘運會開幕式舞蹈演員了，想給“劉媽媽”分享她的喜悅。得知劉玲琍正在錄制《榜樣8》，劉寒湘高興地發過來一段祝福：“親愛的劉媽媽，真為您驕傲呀！我愛您！”

2024年除夕，在家看央視春晚節目的劉玲琍被一支殘疾人舞蹈吸引住了，她走近電視機，睜大眼睛仔細分辨節目中的一個個殘疾人舞者，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是劉寒湘發來的賀年微信，“劉媽媽，祝您龍年快樂。”隨后，劉寒湘發來一段春晚舞蹈的視頻。看到自己的學生登上了這個萬眾矚目的大舞臺，劉玲琍非常高興！

至今劉玲琍已榮獲“全國優秀共產黨員”“全國三八紅旗手”“全國崗位學雷鋒標兵”“全國黨和人民滿意的好老師”“全國第四批崗位學雷鋒標兵”等全國級的榮譽稱號，但對她來說，最讓她開心的榮譽，是被她教過的八十多名聽障學生親切地喚作“劉媽媽”。

除了劉寒湘，劉玲琍還培養出了很多優秀的聽障孩子。在她教授的80多名學生當中，已有近30名聽障生順利考上了大學，其中不乏以優異成績考入一本院校的“學霸”。那些學生至今還與劉玲琍保持著緊密的聯系，親切地叫她“劉媽媽”。

如今，他們當中有的人成了優秀的設計師，還有的成了特教老師。沒有考上大學的學生，也因為得到過劉玲琍愛的滋養，找到了自食其力的自信，有的做了糕點師，有的做了園藝師，有的成了資深美容美發師，有的自己創業做了微商……這些不幸卻又幸運的孩子們身后，站著的是同一位母親——劉玲琍。

2024年3月底，聽說媽媽準備去北京參加“感動中國”頒獎典禮，明凱高興極了，但是由于他要上課，沒法去現場感受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刻，他特意讓媽媽給他多發點照片。

4月8日晚上，劉玲琍在微信上給兒子發了上臺領獎的照片，兒子激動地“拍了拍”她，在微信上發來一句話：“媽媽，你真的太棒了！”

編輯/艾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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