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開食節

開食節很快就要開始了，來自二百多個居住模組的居民都在主城中央的平臺上集合，這場節日慶典沒有任何人主持也沒有任何儀式，所有居民整整齊齊在廣場上圍成方陣，數百萬人有序匯聚成涌動的黑色海洋，不約而同的看向主城的天頂。

這里的人們似乎都很喜歡透明的天頂，說來也是，如果一輩子生活在密封的罐頭里，又何必跑到太空中來呢。

透過穹頂，何亦能看到自己之前見過的那顆紅色氣體行星，當時它還還近在眼前，見過兩段的旅程之后已經變為遙遠的一團紅影了，這是一顆自發光的行星，它的壽命已經走到盡頭了，內部的核心正在快速膨脹，很快就要迎來死亡，兩個段時之前，人類的船隊還往里面投入了大當量的氫彈以加速它的毀滅，現在就是終結來臨的時刻了。

何亦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開食節是什么意思。

現在就是這支太空游牧船隊進食的時候！

它沒有某個固定的日子，什么時候找到合適的星球，什么時候就捕食。

人類現在還沒有掌握反物質動力，全靠聚變能源是不足以支撐超遠距離航程的，唯一的辦法就是不斷進食這些垂死的星球。這次他們的運氣很好，衰亡中的氣態巨行星是最好的食糧。

太空游牧民們紛紛朝空中伸出雙手，他們吟唱著何亦聽不懂的詞句，用的是古賽洛戈語，數百萬個聲音匯聚為一體，那是阿提拉編撰的史詩中傳唱的星空頌歌，它鼓舞一代代不同文化，不同地區，不同信仰的人們走向同一條道路，最后在璀璨的星河中殊途同歸。

千百萬人齊聲歌唱宛如是獻給這顆星球的悼歌，在這歌聲中，那顆巨行星的光芒變得越來越強烈，上面如魔眼一般的氣體風暴團熊熊燃燒著，從內核中噴涌出的磅礴能量已經引發了鏈式反應，如同推倒的多米諾骨牌般不斷擴散下去，一道又一道火舌從巨行星表面伸出，那是從內核中噴發出的物質流，這顆巨大的行星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擁有了如同恒星般的日冕。

隔著漫漫虛空何亦自然不可能聽到聲音，可光看到爆炸瞬間的景象他能聯想到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膨脹的內核倒卷著將整個巨行星包裹了起來，不斷膨脹朝著周圍釋放出強勁的熱輻射流，毀滅中的巨行星宛如一只惡魔之眼，那只燃燒著的通紅眸子死死盯著渺小的兩足生物們，不知道星球……是不是也有自己的靈魂。

主城周邊展開了無數的雪白色“風帆”，由納米鈦編織成的巨網不斷捕獲著已死星球上釋放出的能量，人們給它取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太陽花”。

和傳統意義上的帆一樣，“太陽花”也是靠風驅動的，只不過這個風來自恒星散發出的帶電粒子，沒有合適的恒星當做跳板時，人們就只能尋找這種將死的行星。

巨行星毀滅后釋放出的輻射風推動著主城緩緩前進，如同乘風而行的船只，不久后人們會派出更多小型船只，去巨行星的殘骸中收集所有可用的聚變燃料、金屬以及碳元素。

星際航行中的人們無時無刻都在擔心著資源耗盡的問題，如此巨大的船隊飯量是很驚人的，如果無法供應它的運行，飛船就會變為太空中的活棺材，所以每一次船隊得到進食就是最值得慶祝的日子，以后的一段時間里人們都不用為資源發愁了，生活物品的配給也會變得更寬裕。

太空游牧民們發出齊聲的歡呼吶喊，大屏幕上顯示的里層日歷也跳動了一下，變為135程0段，這一場旅程結束，通向下一站的旅程開始了，135次啟程……其中半數是用行星進行補充的，這個數字后背是將近七十顆死亡星球的哀嚎。

開食節結束，狂歡才正式開始。

接下來是整整三十段時的大狂歡節，從殘骸中得到的大量資源無法全部帶走，在進入亞光速之前人們會盡情消耗這些物質，放縱自己無節制的吃喝玩樂。

可到了狂歡節的第三段時，阿玲便接到任務離開了。

“太陽花”似乎在受到輻射沖擊的時候出了些問題，阿玲作為工程師要和維修隊一起出發檢查，何亦有股不好的預感，可阿玲只是讓她放心，這樣的工作她做過許多次了，而且艙外任務都是機械完成的。

“我的工作很安全的，比在這里大吃大喝噎死的可能性還小，別想那個噩夢了，我很快就回來。”

阿玲微笑著說完這句話就出發了。

可不久后何亦就看到了漂浮在透明舷窗外破碎的風帆，大得難以想象的引力場，將人類技術能做得最薄的風帆拉得更薄，它變成了一道道數百公里長的“綢帶”在虛空中飄舞著，沿著死亡行星散射出的虹光緩緩舞動，那是一朵美麗卻觸目驚心的……染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