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星空塞洛戈

阿玲說開食節很快就要到了，實際上還有兩段航程才到，何亦也不知道兩段航程有多長，這期間他上了兩次班，睡了三次覺，他感覺差不多過了兩天。

這個時代的人生活節奏都很慢，機器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大筆的時間人們都自由虛度，在宇宙中漫長的時光可以消磨。

節日開始的時候阿玲穿了一身翠綠色的長裙禮服，長長的裙擺上點綴著淡金色的繪畫圖案，華麗的流蘇拖在后面，一塊碩大的紅寶石掛著她纖長的脖頸上，很襯托她精致的鎖骨。

那是貨真價實的寶石，只不過這個時代寶石并不值錢了，只是白菜價的裝飾品，行星毀滅時內核會分裂出上百萬噸重的鉆石山，混在星云中變成耀眼的宇宙垃圾，可黃金依舊珍貴，只有在恒星宣告死亡時才會產生，每一克黃金都是宇宙走向毀滅的倒計時。

那條長長的隧道上站滿了門內走出來的居民，所有人都盛裝打扮，有古樸的長裙也有超科幻風的服飾，還有些何亦不知道該如何描述的衣物……隨著一聲很輕的轟隆聲傳來，地面微微震蕩，在輕描淡寫間對接就完成了，上百個像這樣的居住模組對接到了中央主城站上。

這是一艘極其巨大的飛船，它看上去完全不像船，而是一根不斷旋轉的柱子，內壁上布滿街道、城市、山河大川幾乎和地球上沒有區別，只有貢獻杰出的公民能到這里居住，而且要接受定期考核，不通過就要回到自己的罐頭房間里，此外這里主要作為旅游和辦公用途，船隊的主腦政府也在主城站當中。

一艘艘對接上去的飛船讓主城站看上去像是一個大仙人掌，當然何亦只能在終端屏幕上看到影像，以他是視角看，就是城市的邊界一點點靠近了另一座城市，居住模組的大門打開，一道橋梁沿著那條巨大的軌道伸了進來，它是由無數的管道集束而成的，每一條管道就是一條路。

阿玲跟何亦走入其中一根管道，坐入一個像是膠囊的小艙中被高速彈射而出，城市的景象在眼前模糊成一副抽象畫，通過這些管道才能來往于各個模組之間，要不然靠腳走要花上好幾天，用車子或者艙內飛船也要半天時間，靠彈射管道只十分鐘不到就可以進入主城。

“阿提拉，你可太能玩兒了。”何亦心中感嘆道。

這幾天他終于摸熟這個世界的手機，借助網絡他很快就了解了發生的一切。

轉折點就在阿提拉身上，其他兩人幾乎沒有掀起什么風浪，那位匈人皇帝依舊按照歷史的軌跡進攻了西羅馬帝國，一舉攻下羅馬，這一次他沒有理會教皇的懇求徹底滅亡了西羅馬。

征服羅馬后他沒有劫掠屠城，而是保留了當地的文化和信仰，與周邊的各國簽訂協議保持和平，接下來他停止了窮兵黷武的征伐，開始改革自己這個橫跨兩大洲的帝國。

他沒有迎娶羅馬公主，一生躲過了無數次刺殺，參考東方的大一統路線，將匈人帝國內的各個城邦強制整合，同文同幣同度同法，廢除城邦議會制度，讓大量農奴和外邦人變為合法公民。

靠著麾下的百萬雄師，阿提拉不斷彈壓抗議改革的叛軍，加上多年來廣施仁政，采取包容政策，阿提拉收到民眾擁戴完成了改革。

匈人帝國更名為賽洛戈，意味星空之地。

何亦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追尋真實的宇宙，不要墮入虛無的陷阱。

現在看來他成功了，不過這個過程可不容易。

再強的帝國都會走向崩塌，賽洛戈帝國國祚長達近一千年，最后在時代變革中走向分裂崩塌，何亦現在所處的艦隊自然也不屬于這個帝國，可阿提拉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下了一步大棋。

他沒辦法長生不老，武力和權力都會被時間摧毀，唯一能永世長存的唯有精神。

整合帝國的同時，阿提拉一直在做這方面的努力，他不惜重金建設了世上最早也是最大的巨型文庫，搜羅能夠找到的所有知識，招募邀請國內外的哲學大家，甚至不惜屈尊接受教導，創造出屬于自己的哲學體系。他讓龐大無比的文隸體系日夜編寫恢宏的史詩巨作，他費勁力氣只為將自己要表達的東西深深刻進文化、哲學和歷史之中。

向往星空，拒絕墮落。

在空間褶皺中何亦覺得阿提拉只是個野蠻的征伐者，可現在看來自己小看他了，他完全成功了，他洞見了一千多年來的歷史發展。

賽洛戈帝國經歷了數百年繁榮的黃金時代，將羅馬文明與匈人游牧文明互相結合，創造了歐洲大陸上最璀璨的文明，通過貿易交流將文化和哲學思想帶到了全世界，掀起了古希臘之后的第二次文化繁榮，對周圍的文明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甚至遠播到遙遠的亞洲與儒家思維相結合。

全世界都看到了《星川賽洛戈》的英雄史詩，印刷機出現后它的發行量穩居世界第一，他在自己編寫的《人本論》中提倡重視現實，克服無用的感官享樂，討論了現實與精神之間的關系，掀起的蝴蝶效應讓文藝復興和人權運動都提早了數百年，而這兩者都萌發于賽洛戈帝國的首都——羅馬。

阿提拉的想法自然是想改變人類的最終結局，鼓舞后人不要放棄現實走入虛幻世界，至于太空漫游只是他的一點小小私貨，只是這一點個人情感被時代無限放大了，賽洛戈文明充滿了對星空的浪漫幻想，文化的引導讓全世界的天文學進程大幅推進，日心說提前了整整五個世紀，甚至賽洛戈的天文學家繪出了世界上最早最詳細的星圖。

至于近代的一切依舊是老一套，殖民主義、世界大戰、科技爆發、全球化……只不過這個近代被提前到了十八世紀，原本第一次工業革命還未爆發的年代，飛機就已經掠過了藍天，戰艦就已經遍布了汪洋，電燈就已經照亮了夜空……

所以才有了何亦今天所看到的一切，賽洛戈帝國已經毀滅，可它留下的豐厚的遺產，賽洛戈人民建造了宏偉壯麗的羅馬大書庫和觀星臺，阿提拉那一點小小的私心影響了他的后人，如同一顆發芽的種子生長成參天大樹，恐怕連他自己也想象不到今天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