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明?楊賀然
【摘 要】1943年初,國民黨頑軍在東江地區發起新一輪摩擦,中共的斗爭策略由防御轉向主動出擊,并在廣九鐵路全線淪陷后大量發展和建設抗日民主政權。1944年上半年后,在延續以往對頑斗爭經驗的基礎上,中共還以日偽為打擊對象來達到反摩擦的目的,并時刻警惕日、偽、頑勾結的三面進攻。這一階段,由于國共雙方在前線和后方抗日的差異性,因而配合盟軍也成為中共戰略部署的一部分。中共在東江地區戰略部署的調整與這一階段國共軍事力量對比的“失衡”相關聯。抗戰后期,由于廣東軍政齟齬和國民黨中央缺乏對廣東地方實力派的控制,加之粵漢鐵路南段的打通和國民黨軍隊實力的下滑,中共及時調適戰略部署,實現了發展壯大,彰顯了國共離合下中共戰略調適的多重面相。
【關鍵詞】國共關系;東江抗日武裝;盟軍登陸;戰略部署
【中圖分類號】K265【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2096-6644(2024)02-0089-14
東江地區在華南抗戰史敘事中具有舉足輕重的戰略地位,是各方政治勢力爭奪的重要區域。廣東人民抗日武裝主力部隊的領導者曾生分析日軍的部署時指出:“以廣東范圍而言,則進攻粵北是主要方向,而以進攻東江打通廣九鐵路為重要配合。”1943—1945年,中共在東江地區的戰略部署受國共關系離合的影響。1943年1—10月中旬,即廣九鐵路全線淪陷期間,中共工作重心由過分依賴日頑矛盾轉向積極出擊;廣九鐵路全線淪陷后,以日偽為打擊對象來反對摩擦,大量發展抗日民主政權,并向盟軍提供情報和援助,配合對日反攻。但由于后期廣東國共軍事力量對比的“失衡”,中共將戰略部署調整為爭取自衛斗爭的勝利,使國民黨東江軍政當局罔顧抗日立場的行徑破滅。
學界關于中共領導東江敵后抗戰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探討中共東江抗日武裝的籌建與發展和東江地區在華南戰略布局中的地位,也有研究涉及東江抗日武裝發展過程中對“重統戰”和“輕游擊”特質的調適,成果頗豐。但時間外延上較少著墨廣九全線淪陷后這一時間段。關于新一輪摩擦發起后中共東江抗日武裝工作重心的變化過程、廣九全線控制權的爭奪、國共關系的離合對東江政局的影響以及中共戰略部署的調適則研究不多,尚存若干未涉及的問題。如1943—1945年中共東江抗日武裝是如何在日、偽、頑的夾縫中生存的?何以東江縱隊成了盟軍登陸的接洽方?國民黨中央政府對廣東省內軍政力量的實際控制力如何?多方博弈視野下的東江敵后戰場仍有許多問題值得探討。
本文嘗試以1943年廣九鐵路全線淪陷的特殊時期為分界點,厘清中共對于東江政局的把控與抉擇,并探討廣東國共軍事力量對比“失衡”下中共戰略部署的調適,反映出東江地區乃至廣東抗戰中國共離合的復雜歷史面相,凸顯中共敵后抗戰的生存之道。
一、新一輪摩擦下中共東江抗日武裝工作重心的轉變
1943年3月底,國民黨第六十五軍駐惠州第一八七師(簡稱“一八七師”)由惠州集中調防粵北,改調國民黨軍第十二集團軍獨立第九旅(簡稱“獨九旅”)、保八團到東江地區,別動隊第一大隊崔榮基部亦抵達東江,惠淡守備區指揮官由葉敏予接任,國民黨頑軍發起了新一輪摩擦。1943年3—10月廣九鐵路全線淪陷為第一階段,中共東江抗日武裝的工作重心由防御轉變為主動出擊;廣九鐵路全線淪陷至1945年7月為第二階段,由于日偽軍正面攻勢加強,工作重心又轉變為大規模發展抗日民主政權和建設正規化部隊。
(一)第一階段(1943.1—1943.10):由防御轉向主動出擊
由于中共領導的東江抗日武裝在1942年反共逆流中遭受較大損失,軍事活動空間受到限制,還受到糧荒和旱災的影響,隊內彌漫著悲觀的情緒,遂在新一輪摩擦下選擇了主動出擊,摒棄之前過分倚靠日頑矛盾的作法。1943年4月,東江抗日武裝在新一輪摩擦下取得了對頑軍兩戰全勝,“由于打了一個勝仗,把前時的一切頹靡不振、被動、偷懶的風氣一掃而光,由防御轉為出擊,軍威大振”。加之干部整風的積極作用,因而對頑軍采取了主動出擊。
1943年初,國民黨頑軍發起了新一輪摩擦,林平在向周恩來和中共中央匯報時表示:“此次反共高潮醞釀的特點,是反共方式的更陰險毒辣,在‘合法的‘法令與靈活的政治煙幕掩蓋下進行反共。其次在它的‘慎重行事。”緊接著周恩來指示林平:“國民黨對我雖趨向于政治解決,但對東江是勢在必打,志在消滅,對此萬萬不可忽略。不能對國民黨頑固派存有幻想,要針鋒相對地同其斗爭。”由于新一輪摩擦中政治分化和經濟封鎖的雙重威脅,以主動出擊代替消極防御成了東江抗日武裝生存發展的首要選擇。
早在1942年8月國共雙方談判期間,東江游擊隊曾依托自身所處國民黨頑軍和日偽軍夾縫的環境,利用頑軍不會輕易接近日占區的心理,在其中建立起新的主力大隊——珠江隊。運用日占區的環境是避免遭受頑軍“圍剿”的有效方式,但在這種情況下難免會產生過分樂觀的心態,導致過分依賴日頑矛盾從而造成消極防御的姿態。此后,為徹底“清剿”東江游擊隊,國民黨頑軍不惜與日、偽軍發生沖突,接近日占區,加之日偽軍“掃蕩”的同步進行,東江游擊隊及其抗日根據地的活動空間進一步壓縮,并遭受損失。中共對此也意識到過分利用日頑矛盾會走向消極躲避的局面,1943年2月,中共廣東省臨時委員會和東江軍政委員會在九龍烏蛟騰村召開會議,決定對國民黨頑軍的“圍剿”要堅持針鋒相對、堅決反擊和主動出擊的方針,指出:“我們是處在敵頑兩面夾擊的情況之中,我們不能存在絲毫依靠敵頑矛盾的錯誤觀點而招損失。”“對執迷不悟依然襲擊我之頑軍,應予以消滅之打擊,在軍事上不能陷于被動。”因而在整個第一階段,東江抗日武裝的工作重心已由過分依靠日頑矛盾的消極防御轉變為主動出擊。
(二)第二階段(1943.11—1945.7):大量發展和建設抗日民主政權
日軍打通廣九鐵路全線,并重點進攻東江抗日武裝,對鐵路沿線展開了殘酷的軍事“掃蕩”。而國民黨東江軍政當局是“見敵一槍不發,遠見遠避”。如徐東來等雜牌軍不得不向路東靠近,雖然減輕了路西的反頑斗爭,但路東的摩擦也進一步加劇了。
東江抗日武裝的工作重心轉向大量發展游擊區和抗日根據地,這離不開反“掃蕩”和反“圍剿”斗爭勝利所帶來的信心、中共對反攻力量的積蓄以及國統區范圍收縮等因素。從廣九鐵路全線淪陷以來,東江抗日武裝即以日偽軍為出擊對象,粉碎了其對東莞大嶺山的“萬人大掃蕩”和陽臺山根據地的“十路圍攻”,鞏固了抗日根據地,壯大了隊伍;而國民黨頑軍雖退守路東及惠陽未淪陷地區,但仍舊加緊“圍剿”。以羅懋勛為首的頑軍,曾舉行了四次“大進攻”,兵力每次達到空前的2500余人,但都被東江游擊隊擊退。在反“掃蕩”和反“圍剿”斗爭接連勝利、公開中共的領導以及東江縱隊成立的情況下,東江抗日武裝的主力部隊不斷擴大,每區均有一個或兩個大隊。由于敵兵力單薄且分散,故打擊偽軍與打擊聯防隊的成績顯著。1944年10月,東江縱隊在總結半年的斗爭中說明:“這半年中……比以前時期人員增多了三倍,武器增多了二倍(即1943年底為一,1944年6月人數為三,武器為二)。”
除了部隊的擴充,東江抗日民主政權在與反共逆流斗爭中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加之路西淪陷后,國統區收縮,東江抗日武裝的活動區域逐步擴大,一路延伸至東江北岸。“我們在敵后的抗日民主政權,到處成立,現已有東、寶行政督導處一所,區政府四個(包括四十二鄉)。”部隊的不斷擴大和政權的相繼建立,均反映了這一階段東江抗日武裝的工作重心既是對第一階段主動出擊敵軍的延續,也是東江游擊隊逐步走向正規化建軍和建制的反映。此外,東江抗日武裝這一階段對于民眾的爭取也是大量發展抗日民主政權的一部分,1944年元旦至1945年,東江縱隊開展了擁政愛民運動和生產運動,并建立民眾武裝,在各抗日民主政權實行減租減息政策。
二、反摩擦視野下以日偽為打擊對象和調整統戰策略
偽軍對于基本地區的統治能力大小取決于日軍是否調援和駐守,戰斗力較之于中共抗日武裝和國民黨軍隊而言偏弱,加之自身權責范圍受制于日軍,因而具備一定程度的妥協性。1943年以前,偽軍對于廣九鐵路沿線呈“守勢”狀態,與日軍此時的華南政策(相持階段后以政治誘降為主,軍事進攻為輔)相一致,體現為“坐山觀虎斗而乘機收漁人之利”。而東江政局的演化主要表現在國共雙方的摩擦斗爭上。
1943年初,東江政局發生變化。一方面,國民黨頑軍調遣獨九旅和保八團到東江地區,發起新一輪摩擦;另一方面,日軍開始積極行動,在東莞增調偽三十師駐防寶安,提高偽組織的職權,積極修筑廣九鐵路之南面橋,并派遣大量奸細特務到東江及其后方活動,日偽軍的大規模“掃蕩”即將到來。在面對國民黨軍“圍剿”和日偽軍“掃蕩”的雙重夾擊下,中共此時采取的策略是集中力量加緊部隊的整頓訓練,充實隊伍的戰斗力,積極打擊敵偽。中共對此表示:“我們還要積極找取機會打擊敵偽勝利,任何一個對敵偽打擊的勝利,都是反對內戰的最好武器。”
1943年底,港九大隊在總結一年軍事工作的報告時指出,對日偽頑作戰的總次數為22次,其中對日偽多達14次。日偽軍在“掃蕩”完指定區域后,日軍會撤出并交由偽軍駐防據點,且各個據點較為分散、人數不多(10~20人之間)。這反映了東江抗日武裝作戰策略上的調整,針對各方政治勢力的最弱部分進行打擊。此外,廣九全線淪陷以后,國民黨軍撤出路西,東江抗日武裝的活動空間擴大,其主要的對手也轉變為日、偽軍。同時,頑軍的“圍剿”并未間斷,“內戰愈打愈兇,燒屋、殺人、奸淫、掠奪,連敵偽慣用的清鄉、‘自新、‘三光政策都采用無疑”。甚至與日偽相勾結“掃蕩”東江抗日武裝,中共始終處于日、偽、頑三方的夾縫當中。
在以日偽軍為主要打擊對象的同時,部分反對摩擦和決心抗日的國民黨官兵則成為中共統戰工作的主要對象。1943年4月,東江抗日武裝表示新調來的軍隊多在東江地區活動過,較為熟悉,且都是當地人員,具備統戰的價值。中共此時對于統戰策略已有所調整,摒棄了以往的幻想,大力展開統戰活動,指示對新任長官、新到的部隊及原有的官員,應即利用一切關系和他們聯絡,同時還要對新到長官(排級以上)調查清楚,尤其是他們對我隊、對抗日以及內戰的態度,以便于展開統戰工作。“對頑固分子靈活運用有理、有節、一打一拉、又打又拉各個擊破的斗爭策略。”為此,林平專門分析了東江地區統一戰線問題的實施,“正確的自衛斗爭是與黨的統一戰線政策相結合的而不是分離的。我們被迫而進行自衛斗爭,同樣我們仍堅持統一戰線政策”。對頑固分子又“打”又“拉”,團結廣泛的抗戰和民主力量,才能促成反摩擦的勝利。
值得注意的是,統戰工作中過左的傾向雖在1943年初期即被注意到,但其調整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一直持續到1945年中后期。時任東江縱隊政治部主任的楊康華對于統戰工作中存在的問題,指出不注意爭取中間力量,將中間力量投入頑固派的懷抱中去,且將其當作頑固分子;不信任黨外公正人士,將頑固分子當作漢奸;只顧“打”,而不顧“拉”,并表示“這個過左的傾向雖還不是岌岌不可終日的危險,但它是帶有普遍性的,必須引起我全干部的注意,及時加以克服”。在反摩擦斗爭中,自衛斗爭與統一戰線是必然緊密聯系的,只有在后者對前者適應的情況下,才不至于陷入過左和右傾的偏向。
從1943年起,由于日偽軍加緊了對東江地區的攻勢,加之頑軍新一輪摩擦的發起,東江抗日武裝遂積極出擊廣九鐵路沿線的日偽軍,粉碎其軍事“掃蕩”,搗毀了偽軍的大量據點。頑軍雖呈防御姿態,但其重心在于“圍剿”中共游擊隊,甚至勾結日偽軍共同“圍剿”。在抗日立場上,國共兩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中共的政治威信大大提高。在打擊日偽的同時,國民黨開明人士也意識到團結抗日的重要性,成為東江抗日武裝的統戰對象,但由于統戰策略中過左和右傾偏向問題的存在,這一階段的統戰工作更側重于糾偏,整體決策在于調適自衛斗爭與統一戰線之間的關系。
三、時刻警惕日、偽、頑頻繁勾結的三面進攻
1943年以前,日偽軍側重于對國民黨東江軍政當局實行政治誘降,而非軍事進攻,因而以路西為核心的東江地區尚處于國統區的范圍。在“圍剿”中共方面,趨向單方面進攻,較少涉及敵頑勾結。1943年以后,日偽軍在廣九鐵路沿線積極行動,東江抗日武裝面臨日、偽、頑的三面進攻,中共對此作出決定:“對敵頑雙方對我的進攻,不能有絲毫的麻木疏忽,太平茍且,應隨時隨地作戰斗準備。”這一階段,各種軍事力量的斗爭錯綜復雜,加之新一輪摩擦的發起,為日、偽、頑勾結并聯合“掃蕩”中共游擊隊創造了條件。
1943年2月,林平在東江工作報告中強調了國民黨頑軍新一輪摩擦會與敵偽相勾結,“會用‘武裝救國騙人當偽軍,并由此通過敵偽加強在敵后對我進攻,甚至公開向敵偽聯合,向我進攻”。為防范日、偽、頑的三面進攻,中共此時的策略主要是長期打算,力求隱蔽精干,準備在最嚴重環境下仍能堅持獨立斗爭,同時防范敵頑勾結。東江地區處于沿海一帶,面積狹小,敵后空間亦不大(西面是日偽軍、北面是國民黨頑軍,東面和后方均為大海),加之干部對三面夾擊、殘酷斗爭的嚴重性認識不足,因而在敵頑勾結的“掃蕩”下損失慘重。3月,日軍加緊了對東江抗日武裝的“掃蕩”,收買土匪和地方雜牌軍,頑軍與日偽軍亦從中勾結配合進攻,林平總結道:“寶安我情報人員被敵圍捕九人(內中隊以上干部三人),失短槍數支。惠陽一小隊武裝被敵包圍,死傷及被俘十九人(內小隊長一、中隊干部一),失步槍八、輕機一。”這一階段,敵偽頑除了勾結“掃蕩”,還對東江抗日武裝進行物資上的封鎖,在東江地區糧食極度恐慌的狀況下,東江抗日武裝稅收欠缺,無法維持生活,處于極度艱難的境地。7月,東江地區的糧荒日益嚴峻,各地發生農民暴動,而國民黨東江軍政當局對此采取鎮壓,勾結偽軍乘機向東江抗日武裝發起“圍剿”。7月30日,寶安大隊襲擊了公明圩吳東權部,挺進隊獨二支黃文光部對抗日武裝發起伏襲。據清溪前偽鄉長張晉供稱:“本年2月9日,敵隊長川口送酒二支,并有密信一封托令轉交黃文光。”這足以佐證敵頑之間的勾結。
廣九鐵路全線淪陷后,日偽軍開始重視東江抗日武裝,“敵、偽、頑層層勾結、配合進攻的事實,比以前更為顯著了”。日偽軍在東寶進行“萬人大掃蕩”后,“繼續又在全廣東五個偽軍師當中,抽集三個師(偽四十五師、四十三師、三十師)進行清鄉蠶食,并且勾結國民黨的內戰軍隊,在沿東江河及大亞灣一帶地區,對我進行夾擊”。企圖壓縮東江抗日武裝的軍事活動空間,而寶安大隊在識破其意圖后,對觀瀾和烏石巖的偽四十三師進行了打擊,使其撤出。1944年2月2日,徐東來守備第十大隊陸如鈞部,配合龜齡島偽軍約400人,突襲護航大隊劉培部,造成了相當損失。4日,頑軍兩營及三個大隊,配合偽軍向大亞灣、侶山等地進攻,而抗日游擊隊于7日晚進行突襲,死傷頑軍中隊長以下40余人,粉碎了偽、頑的聯合“圍剿”。較為大規模的當屬5月2日,惠(州)、淡(水)守備區指揮部政治部主任羅懋勛,率領獨九旅六十七團、獨二十旅一個營守備隊、徐東來、李乃名、陸如鈞、寶安縣警隊等頑軍2000余人大舉進攻惠寶沿海,公開勾結敵偽,從海上配合進攻。而中共游擊隊通過海上游擊戰法的靈活運用,將其從海上擊退。9月,稔平沿海及東江河敵人利用龜令敵軍(專在大亞灣沿海替敵人搶奪物資)及敵李潮隊勾結當地國民黨駐軍陸如鈞,鹽警羅懋勛、徐東來,搶運鎢、鹽及軍用物資,而東江縱隊直入敵軍巢穴(暗街),生擒了偽大隊長及駐當地全部敵軍,另外進擊李潮,封鎖了資敵大門,極大地打擊了敵頑勾結的惡劣行徑。
上述戰斗均證明了國民黨東江軍政當局不但不抗戰,反而破壞抗戰的事實。國民黨當局坐擁軍隊四五千人,用之于前線的卻不到1000人,其余多數用于“圍剿”中共游擊隊,當“敵人進攻廣九路,不發一彈,狼狽撤退,且毫無民族氣節,勾結敵偽,禍國殃民”。1945年初期,廣東全面淪陷的危機日趨嚴重,國共軍事力量對比逐步“失衡”,中共對此表示:“反共頑固分子,將更加緊其反共人民的罪行,甚至可能公開勾結敵人進行內戰。”在國民黨頑軍彷徨無路的狀況下,仍需對其保持高度的警惕。
敵頑之間雖在“圍剿”東江抗日武裝上取得了一致,但日軍對于東江地區國共兩黨的摩擦更側重于利用,其立場主要是站在對華侵略上,“只要是中國軍隊,無論姓‘國姓‘共,都是他們伺機打擊的對象。一方面其出動兵力與國民黨軍一起夾擊游擊隊,另一方面又趁機襲擊國民黨軍”。而東江抗日武裝對于敵頑勾結的揭露和打擊,表現出了其堅決抗戰的政治立場,是對國民黨東江軍政當局的反擊。1943年以后,東江抗日武裝雖將工作重心轉為主動出擊,但并不意味著放棄利用敵頑矛盾,而是以適當的方式代替過分利用。1944年4月3日,余漢謀電蔣介石稱曾生部與敵偽進行談判,并深入到敵區中,對于“圍剿”產生了阻礙。9月30日,李漢魂致蔣介石的電文中談及:“溯自湘戰起后,本省動員工作漸收積極效能,惟以經濟阻滯,百業蕭條,中共包藏禍心,乘機竊發,特以東區名屬毗連敵偽與贛閩接壤地區惟尤甚。”同時還表示東江抗日武裝在日占區和國統區接壤處內不斷發展壯大,難以進行“圍剿”。可見,適當利用日軍對正面戰場的攻勢有助于東江抗日武裝的生存發展,同時也是積極打擊敵頑勾結的策略方式之一。
1943—1945年,日、偽、頑之間的勾結較之于先前更為頻繁。這是因為日偽軍的介入使東江政局發生變動,國民黨軍退守路東,而日偽軍在協同“掃蕩”的過程中又與國民黨頑軍的“圍剿”相勾結,雙方在消滅東江抗日武裝的問題上是一致的。中共主要采取隱蔽發展的方針,并時刻警惕敵頑的勾結“清剿”,在以日偽為打擊對象的過程中,提升了自身的政治威望。此外,為了能夠在日、偽、頑的夾縫中生存壯大,東江抗日武裝也適當利用敵頑矛盾,依托日軍對正面戰場的攻勢和國民黨軍不敢輕易深入日占區的弱點發展壯大,為最終對日反攻積蓄力量。
四、國共關系視域下部署盟軍接洽與配合事宜
中共東江抗日武裝與盟軍之間的淵源頗為深遠。從成員構成上看,東江抗日武裝存在著大量愛國華僑、海員工人以及港澳青年。以曾生部為例,曾生具備海外生活和海員工作的經歷,且與港澳同胞與華人華僑之間密切聯系。曾生部初期以“東江華僑回鄉服務團”(簡稱“東團”)的名義活動,“東團”在成立時即受到各海外救鄉會的支持,且國民黨廣東省政府也批準了其成立。在吉隆坡隊的73名隊員中,即有52名參與了惠寶人民抗日游擊總隊。據1939年海外華僑通過宋慶齡轉交給曾生部的援助款項,一次即高達20萬元。曾生與國際友人和華人華僑之間的聯系是國民黨軍對其無可奈何的原因之一。到后期與盟軍登陸接洽的時候,李漢魂曾表示:“曾生外受英軍服務團之庇護,內以駱鳳翔為緩沖”,難以對其進行“圍剿”。
1941年港九淪陷以后,東江抗日武裝即派遣武工隊入港,開辟港九敵后游擊戰,并對國際友人展開了營救和援助,與國民黨軍的消極防御形成鮮明的對比。1942年2月,戰地醫院的賴特上校(Colonel.T.Ride)和兩個外國人從日軍逃脫后,便由東江縱隊護送到中國內地去。3月4日,英國士兵霍支斯(P.Hodgy)和格爾拉夏(A.Gallaher)在東江縱隊的幫助下逃離香港,并加入其工作。同月24日,香港警司湯先生和波利斯特奧德夫人(Mrs.Green.priestwood)從赤柱俘虜營逃離,并在東江縱隊的幫助下前往中國內地。4月14日,香港義勇軍波生吉特(D.J.Bosenget)、比爾斯中尉(Lt.G.L.G.pearce R.A.)、懷特中尉(Lt.L.S.White R.A.)和祁德尊中尉(Lt.G.D.Clagne R.A.)4名英國軍官聯名寫信感謝東江縱隊。據不完全統計,這一階段共計營救國際友人89名。這極大地鼓舞和振奮了盟國友人,推動了香港敵后斗爭的開展,盟軍最終選擇了堅決抗日的東江縱隊與之接洽。
1943年下半年后,日軍將華南作為中國大陸的戰略基地,試圖進行“絕望的努力”,并加緊了對廣九鐵路沿線的攻勢,以便與盟軍實行最后的決戰。而國民黨東江軍政當局利用當時國際反法西斯戰爭的有利形勢,醉心于日寇降價求“和”的引誘,企圖維持其法西斯專制的“一黨專政”,由反共以達到對敵投降。中共此時已在部署與盟軍接洽的計劃,由于東江抗日武裝在對日、偽、頑斗爭中不斷取得勝利,因而國內國際威信極大提高,“黨中央已正式提出我隊在廣九路沿線堅決抗日,并正式向英國提出我隊營救國際友人用去款項甚多,請其在賑款中撥取幫助,并以之作為我黨國際宣傳的資料”。1943年12月2日的《廣東人民抗日游擊隊東江縱隊成立宣言》指明:“我們又竭誠向國際人士宣告,我們堅決擁護國際反法西斯統一戰線,并以無限忠誠與各盟邦及國際友人密切合作。”中共對于盟軍作戰和登陸之事積極配合,而國民黨軍“不思軍人有守土之責,一遇敵人,即狼狽奔逃,坐令敵人企圖順利實現,廣闊之重要地區重淪敵手,既增我反攻困難,且影響盟國作戰”。東江縱隊為配合盟軍,積極對盟國人士進行援助,1944年6月11日,《前進報》刊載美軍飛行員給予東江縱隊的感謝信,其中寫明:“從來不曾知道過有像你們游擊隊這樣英勇的軍隊,終有一天,全世界都將傳頌你們偉大的工作。”
盟軍選擇將東江縱隊作為接洽對象而忽略了國民黨東江軍政當局,這還與國民黨方面在前線的消極避戰有關。1944年7月,美國《美亞雜志》刊發《東江縱隊與盟軍在太平洋的戰略》一文,其中指明英、美兩國目前尚不能以大量的軍火與其他供應品援助國民黨中央軍,僅有的辦法為與目前不僅在華北而在華中華南敵后工作關系,以物資上、技術上及經濟上的援助加其活動,東江敵后戰場的東江縱隊正是其選擇。而從政治、軍事上的考慮,盟軍表示日軍發動猛攻力圖圍堵住漢口與廣州間的最后一個缺口,以及美國海軍在西太平洋的前進,使得中國東南部作戰的游擊隊具有新的重要意義,因為這一地區人民能被動員進行積極抵抗及援助登陸友軍的速度。盟軍充分肯定了東江縱隊在接洽中的重要地位,表示:“立刻承認這些游擊隊的存在與潛力,包括派遣聯絡官,以技術上的援助與軍火,對于我們將來進攻日本的勝利,已具有頭等的重要性了。”東江縱隊對于盟軍登陸并沿著華南海岸作戰具有最直接的影響。
國民黨方面對于東江縱隊與盟軍的接洽多有阻撓,1944年9月30日,李漢魂致電蔣介石,稱由于東江縱隊在華南沿海一帶的發展,因而在與盟軍接洽的過程中,須“牢固我東南半壁”。10月18日,蔣介石電余漢謀:“如不再積極負責肅清,則勢成燎原,尤其是沿海與廣九路一帶,將來與盟軍配合作戰,更不能不有所規。”1945年4月18日,李漢魂又電蔣介石稱曾生部“全團于盟軍在我沿海登陸及進攻省港時,搶先接應,捷足先登,以爭取國際地位,如果狡謀得逞,為禍更不堪言”。然而,由于國共軍事力量對比的“失衡”,加之國民黨中央政府缺乏對廣東省內軍政力量的控制力,因而其阻撓于事無補。
在盟軍計劃登陸的時刻,東江縱隊主動提供大量極具價值的情報。1944年10月,曾生與美航隊歐博士接洽,該博士的目的在于聯絡、建立電臺以及收集情報,并稱“美航隊派情報員在沿海工作人員很多,盟軍在該處登陸可能性較大”。東江縱隊遂提供了相關情報。1945年3月7日,林平向中共中央請示盟軍登陸事宜,其中著重強調了英、美兩國對待國共兩黨之態度,這是由于盟軍方面也存在與戴笠接洽的可能性。3月13日,中共中央指示林平,作出了盟軍“不會很快”登陸的結論,這首先是由于日軍正加緊對東江地區的“掃蕩”,以便在盟軍登陸節點進行打擊;其次,英美利益的劃分存在矛盾,且英國不能首先于香港登陸;再次,廣東能配合盟軍作戰的部隊不多;最后,國共摩擦的愈演愈烈。結果也與中共中央的預想相差不大,在蘇聯對日宣戰和美國向日本投擲原子彈的情況下,盟軍登陸的計劃最終沒有實現。但可以想見的是,倘若最終登陸,東江地區必然是盟軍反攻日軍的區域。
五、廣東國共軍事力量對比的“失衡”與中共戰略部署的再調適
中共對東江地區戰略部署的調整受廣東國共軍事力量對比“失衡”的影響。造成“失衡”的原因有日軍對正面戰場的攻勢、國民黨中央與廣東地方實力派的分歧以及廣東省內軍政力量齟齬所形成的便利中共發展的環境。更為重要的是,中共在各方政治勢力“圍剿”下的策略調適、民眾動員以及對反攻力量的積蓄,使自身在夾縫中發展壯大,其戰略也由堅持自衛斗爭轉變為爭取自衛斗爭的勝利。
日軍對正面戰場的攻勢促使國民黨軍無法顧及對東江縱隊的“圍剿”。在1944年4月日軍謀求粵漢鐵路打通以前,獨九旅雖以東江縱隊為主要敵人,但在正面戰場上也有所受限。這一階段,獨九旅對于中共更多在于污名化(稱曾、王二部攜巨款于惠東寶地區吸納、“收買”民眾)和情報收集的層面,較少觸及正面沖突。在對東江縱隊的“圍剿”上,也表現出“兵力不敷使用”的窘境。獨九旅主要以政治煙幕掩護下的“反共”為主,在“圍剿”之際多以散播謠言的方式迷惑中共,慣用分區“掃蕩”,且不太敢深入敵后。之所以采取分區“掃蕩”的方式,也與其軍事力量的匱乏相關。獨九旅的各級指揮官均對摩擦抱有疑慮,如惠淡守備區指揮官葉敏予,“不大信任干部,對內戰無信心”。這一階段,在日軍對正面戰場的攻勢下,國民黨軍的兵力受到分化,在兵力不敷使用且不敢深入的情況下,內部又矛盾頻發,加之中共的發展壯大所造成的彼消我長,軍事“失衡”逐步發展。
1944年中旬,日軍正在積極準備進攻粵北和打通粵漢鐵路南段,廣九鐵路沿線的軍事調動亦極為緊張,廣東國民黨軍事力量遂逐步集結于粵北,東江軍政當局對于保衛東江毫無信心,更傾向于制造摩擦,東江縱隊則發起了東江、北江的敵后游擊戰。在面臨危機的狀況下,國民黨東江軍政當局仍舊意欲發起摩擦,幻想通過盟軍對日反攻而保存現有力量。中共對此表示:“我廣東當局與東江當局,必須當機立斷,立即停止內戰。……敵人進犯東江、進犯粵北,企圖打通粵漢路已是必然之勢,而且就在眼前。”而國民黨廣東軍政當局的想法在于遷移省府至路西,并稱:“東江惠潮嘉三屬,沿海多被敵占領,民情復雜,中共活動最甚之,區尚粵漢鐵路被敵打通則該區與省府隔離,而本省國軍將來又多向鐵路以東西移動,是則該區空虛,至可為應除。”同時還表示中共“圖于敵人占領韶關后,即在東江暴動。……刻正加緊東江方面工作”。國民黨中央也表示高度重視,并致電余漢謀北江“保留防守韶關之部隊以外,應可抽出一個軍向東江和廣九路進剿”。由于國民黨中央、廣東軍政當局不顧抗日立場而致力于摩擦,廣東迅速變為敵后半淪陷區且不斷擴大(東江、北江相繼淪陷),正面戰場節節潰敗,國民黨軍遭受嚴重損失。“國軍”一敗于平漢路,二敗于粵漢路,三敗于湘桂路,喪失失地,無可計算。廣東國共軍事力量對比逐步“失衡”,國民黨軍對于消滅華南抗日武裝更是有心無力。
國民黨方面除了在東江、北江正面戰場節節潰敗所造成的兵力虧損以外,其內部也存在無法調和的矛盾。廣東地方實力派出于保存自身實力的需要,時常與國民黨中央彼此推諉,余漢謀在日軍侵粵初期為形成嫡系勢力,遂棄守廣州,對于日軍“至今一年多尚不發槍”,并未采取實質性的抗擊。在1942年“圍剿”東江游擊隊時,又對蔣介石謊報軍情,促使后者多次催促“清剿”。中共方面也對于余漢謀保存地盤的想法心知肚明,在韶府即將淪陷的時刻,“余漢謀是地方實力派,反對國民黨中央把廣東中央化的做法,而與國民黨中央有相當程度的矛盾,特別是目前敵人威脅了他的地盤和生存”。央地之間的矛盾,為中共的積蓄發展創造了條件。
廣東省內軍政力量的齟齬更為中共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環境。1944—1945年,國民黨廣東省政府主席李漢魂和第七戰區司令長官余漢謀之間的矛盾一觸即發,雙方圍繞地方武裝和人事任用展開了爭奪,其劇烈程度甚至引發了蔣介石的調和。1945年4月18日,李漢魂致電蔣介石道:“為徹底肅清起見,去年曾會同省黨部,擬具清剿計劃,呈報七戰區長官部,擬集中黨政軍力量,刻期實施,至今未奉批復,而負責剿辦之人員及部隊以紀律不良,濫收規費,不持肅清難期,且適為反動之借口。”最后無奈表示東江游擊隊益加囂張,剿辦亦多觀望,前途演變倍切祈憂。同月26日,蔣介石致電余漢謀表示:“務盼兄力持大度,篤念舊誼,尊重黨政,團結內部,與伯豪切實合作,而以掃除省內‘異黨達成抗戰勝利為唯一對象。”可以窺知,蔣介石對于廣東軍政齟齬的調和,更多在于防范中共方面的發展。5月17日,蔣介石再電李漢魂,指令其以“圍剿”中共為唯一對象,政治與軍事若不能配合,中共則因而坐大。在這場廣東軍政力量的齟齬中,中共東江抗日武裝不斷發展壯大。
與國民黨方面兵力不足相反的是,東江抗日武裝始終為對日反攻積蓄力量。廣九鐵路全線淪陷后,東江抗日武裝的工作重心即轉變為擴軍和建政,并在擴軍中取得了較大的成果。在國共雙方軍事力量此消彼長的情況下,中共積累起了反攻的基礎,“國民黨的力量大大的削弱,而且在敵人進攻與人民打擊下繼續削弱下去,我們的力量是一天天地迅速生長與發展”,因而中共在國共軍事力量“失衡”的狀況下提出了改組國民政府和“統帥部”的主張,并作出了以爭取自衛斗爭的勝利代替先前的堅持自衛斗爭的戰略部署。
六、余論
1943—1945年,國民黨東江軍政當局在延續1942年反共逆流的基礎上,掀起了新一輪摩擦。由于日偽軍對廣九鐵路沿線的積極活動,使中共東江抗日武裝摒棄了以往過分倚靠敵頑矛盾的消極防御方針,積極轉變為主動出擊。這一階段,由于日偽軍攻勢的轉變,敵頑之間的勾結更為顯著,東江抗日武裝為反對摩擦,采取了以日偽為打擊對象的戰略部署,并對統戰策略進行調適,大量發展和建設抗日民主政權,為實現對日反攻積蓄力量。廣九鐵路全線淪陷后,國際法西斯陣線的崩潰促使東江政局變動,日軍為準備對盟軍的最終決戰,對廣九鐵路沿線進行大規模的“掃蕩”,而國民黨東江軍政當局置若罔聞,堅決制造摩擦,采取破壞抗戰團結的方式,企圖在盟軍對日反攻中坐收漁利。
由于國共兩黨在東江前線和后方抗戰的表現迥異,加之東江縱隊對盟國友人所提供的援助,因而盟軍在登陸事宜上選擇了與東江縱隊進行接洽。到粵北戰事后,日軍對正面戰場發動進攻,國民黨軍隊遭受了極大的損失。在這種情況下,國民黨廣東軍政力量的齟齬異常尖銳,在國民黨中央介入無果后,中共東江抗日武裝乘機發展壯大。在種種因素的疊加下,廣東國共軍事力量對比出現“失衡”,中共遂對戰略部署進行再調適,實現了由堅持自衛斗爭到爭取斗爭勝利的轉變。
[楊天明,重慶工商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
楊賀然,重慶工商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周曉輝)
United and Scparation between the KMT and the CPC and the Strategic
Deployment of the CPC in the Dongjiang Region
Yang Tianming Yang Heran
Abstract: In early 1943, the KMTs stubborn army launched a new round of friction in the Dongjiang region, and the CPCs struggle strategy changed from defense to active attack, and was set to develop and construct a large number of anti-Japanese democratic regime after the fall of the Guangzhou-Jiujiang line. After the first half of 1944, on the basis of continuing the experience of struggling against stubborness, the CPC also took the Japanese and their puppet as target to achieve the purpose of opposing friction, and was always vigilant against the three-sided attack by the Japanese, the puppet and the stubborness. At this stage, due to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KMT and the CPC in the front and the rear, cooperation with the allies also became part of the CPCs strategic deployment. The CPCs strategic deployment in the Dongjiang area was related to the “imbalance” of the military forces between the KMT and the CPC at this stage. In the later period of the Anti-Japanese War, due to the military and political discord in Guangdong and the lack of control by the Kuomintang Central Committee over the local forces in Guangdong, coupled with the opening of the southern section of the Guangdong-Han Railway and the decline of the strength of the KMTs army, the CPC timely adjusted its strategic deployment and achieved a miracle of development and growth, demonstrating the multiple aspects of the CPCs strategic adjustment under the combination of the KMT and the CPC.
Key words: relations between the KMT and the CPC; Dongjiang anti-Japanese armed forces; the allies landed; strategic deploy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