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前的石頭街

董斌

石城小鎮有一條最繁華的街，就是火車站前的石頭街。要是有火車在火車站停下來，走出車廂的旅客如潮水般涌向石頭街，這條街便更熱鬧起來。

石頭街有兩家相隔不遠的小飯店。一家飯店的老板是老趙，另一家飯店的老板是老王。老趙和老王很早就在這條街上開飯店。因為這兩家飯店有競爭，也就結下了心結，老趙和老王見面都不說話。雖然不說話，可是兩家還算守規矩。火車上下來旅客，或石頭街行人多的時候，兩人各在自家飯店門前吆喝攬客，偶爾也有鬧不愉快的時候。趙老板嗓門大，王老板聲音洪亮，呼喊聲此起彼伏，一浪比一浪高。

趙老板的飯店離火車站相對近一點。下火車的旅客有很多就近去了趙家飯店。王老板眼饞，也想往前靠靠，屁股底下的小板凳，今天挪一寸，明天進一尺，這樣一來，王老板就跑到趙老板前面攬客了。趙老板不樂意了，說王老板一句，王老板往回挪一寸，趙老板一轉身，他又往前挪一尺。見到這個情況，趙老板火了，他干脆把小板凳挪到路邊。王老板一瞧，紅眼了，沖上前去，把趙老板拎起來。趙老板也毫不示弱，扯住了王老板的衣襟。兩個人廝打在一起……

趙老板越想越氣：“不行，得找人教訓教訓王老板。”他拎上兩瓶好酒，去找開自行車修理鋪的曹師傅。過去，曹師傅可是鎮上有名的小霸王，打架就像家常便飯。后來，曹師傅浪子回頭，開了自行車修理鋪謀生。

曹師傅正忙著修理自行車，見趙老板走過來，放下手里的活，瞧著他。趙老板氣都沒喘勻，就把王老板欺負他的事說了一遍，然后求曹師傅幫他出口氣，狠狠地治治王老板。

曹師傅思考了一下，說：“趙老板，這事不大，你先回去，三天后你若氣沒消，再來找我。”趙老板想，曹師傅答應了，這事就好辦，只要能治一治王老板，等三天不算啥。

趙老板前腳剛走，王老板就拿著兩盒好茶來找曹師傅。王老板跟曹師傅吐起苦水，把趙老板欺負他的事說了一遍，也求曹師傅教訓趙老板，替他出口氣。

曹師傅聽罷，沒有多想，就把他跟趙老板說的那番話，跟王老板重復說了一遍。王老板跟趙老板的想法差不多，只要能教訓一下趙老板，等三天無所謂。

過了三天，趙老板來找曹師傅，說他對王老板的氣沒法平息，還是要出這口氣。曹師傅觀察趙老板，雖然他嘴上這么說，可是情緒沒有以前那么憤怒了。曹師傅便說：“趙老板，我問你一句話，你還想和王老板斗下去嗎？”趙老板說：“不整治王老板，我臉往哪兒擱？”曹師傅笑了，說：“如果說王老板也跟你一樣，為了臉面，也在找人教訓你，你咋想？我看你呀，就得繼續筋疲力盡地和王老板斗下去了。”

趙老板聽罷，直愣愣地瞅著曹師傅。

曹師傅接著說：“這樣吧，明天你再來，告訴你一個保面子的方法。”

王老板來找曹師傅，說他的氣也無法平息。曹師傅就把跟趙老板說的話又復述了一遍。王老板坐了一會兒，也半信半疑地走了。

第二天中午，趙老板來找曹師傅：“有什么高招，快快說給我聽。”曹師傅說：“不急不急，還有一個人沒到。”趙老板一愣：“莫非曹師傅請來一位高人，給我支著來了？”正在趙老板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時候，王老板走了進來。趙老板見狀，站起來，一甩袖子就要走人。曹師傅手快，把趙老板摁在椅子上。王老板看見趙老板，也要轉身走人，被曹師傅攔住。

曹師傅滿臉真誠地說：“我說句心里話，你們再僵下去，飯店都得關門，臉面都得丟盡，想走這條路嗎？”

趙老板和王老板面面相覷，沒有說話，只是瞧著曹師傅。

曹師傅見趙老板和王老板有些醒悟，便說：“我要說的不是什么高招，沒啥神秘的，但我敢打包票，按我說的方法去做，管用。”

此時的趙老板和王老板只有洗耳恭聽了，盼望曹師傅說的方法能管用。

曹師傅說：“你們兩家立刻停止門前叫喊攬客，挑起精神頭，把自家特色菜和特色主食整出名堂來。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對，花香自有蝴蝶來，就是這個理。”

曹師傅見趙老板和王老板站在那兒沒有動，便說：“你們回吧，我說完了。”

半年過去了。趙老板和王老板再也不用操心站在外面攬客的事了，這樣就有了更多的精力琢磨特色飯菜，他們兩家飯店在石頭街上的名氣越來越大，前來吃飯的人也越來越多。

那天，心情極好的趙老板，滿臉笑容地來到王老板的飯店。王老板立刻迎過去，緊緊握住趙老板的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他們看彼此的眼神已經把心里話傳給了對方。

翌日，趙老板和王老板一起去了曹師傅的自行車修理鋪。走到修理鋪，愣住了，門上掛著鎖，曹師傅不見蹤影。

陽光照耀在石頭街上。趙老板和王老板又把板凳搬到門前，坐望石頭街的盡頭。熟人都會打招呼：“等人呢？”趙老板和王老板也會點頭回答：“等人。”可是等誰，別人不知道。趙老板和王老板堅信，他們等的人會回到石頭街的，在他們看來，石頭街已經離不開這個人了。

選自《中國鐵路文藝》

2024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