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被人忽視的健康殺手

方陵生

人類也許可以習慣并適應一定程度的噪聲污染，但持續暴露于噪聲污染中會給身體造成壓力。汽車、飛機、火車和其他人造機器發出的聲音，不僅令人心神不寧，而且還會增加心血管疾病的患病風險。

早在一百多年前，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獲得者、德國醫生羅伯特·科赫曾預言：“總有一天，人類將不得不像預防瘟疫和霍亂一樣與噪音作斗爭。”他的話很有先見之明，環境中許多美妙的聲音令人愉悅，但噪聲卻有可能對我們的身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噪聲危害健康引發關注

環境噪聲的主要來源是交通運輸和工業運營。自科赫的時代以來，研究人員逐漸認識到噪聲會導致睡眠障礙、引發憤怒情緒，并可能導致耳鳴和影響血液循環，從而引起冠心病等疾病。噪聲還會影響兒童記憶能力，導致學習障礙。交通噪聲已被認為是有害的環境暴露。它對心血管的傷害尤為嚴重，煩躁反應和睡眠障礙會增加患心臟病的風險。除了與冠心病發病率增加相關之外，噪聲還可能是心血管問題的急性觸發因素。例如，最近發表的一項研究表明，對于夜間死亡，死亡前2小時的噪聲暴露水平與心臟死亡率顯著相關。

盡管噪聲危害引起了人們的關注，但噪聲增加心血管疾病風險的潛在機制尚不清楚。德國美因茨大學醫學院心臟病學系的研究小組正在進行揭示噪聲影響健康病理生理過程的研究，該研究可提供對噪聲引發的生理應激程度進行量化的方法，這將有助于采取噪聲緩解措施，以及開發可用于預防、管理或治療噪聲引起的疾病的新型藥物。

1950 年，華盛頓特區空軍航空研究實驗室主任卡爾·克萊特強調了噪聲對健康的潛在影響。他指出，受噪聲刺激影響的不僅僅是與聽力有關的神經系統，還包括控制有機體全身反應的自主神經系統，以及負責聽覺的皮層和皮層下大腦中心。

1968 年，德國多特蒙德馬克斯·普朗克分子生理學研究所的杰拉德·詹森提供了噪聲與心血管問題相關的證據。詹森對1005名德國產業工人的身體狀況進行檢查，報告了外周循環、心臟和平衡紊亂等生理變化的情況。與噪聲影響較小的行業相比，這些變化在身處更大噪聲環境的工人中更為明顯。

噪聲如何影響健康

2003年，德國聯邦環境局高級研究員沃爾夫岡·巴比什開發的噪聲反應模型，對噪聲引起不良健康影響的兩種途徑進行了描述。其中，第一種途徑被稱為“聽覺或直接途徑”，暴露于 90～100 分貝的噪聲（例如手提鉆）會使內耳損傷，從而導致聽力損傷和耳鳴。第二種途徑是非聽覺或間接途徑，50～60分貝的低水平噪聲暴露（例如說話交談聲）會干擾溝通、注意力、日常活動和睡眠，導致煩惱、精神壓力以及隨后的交感神經和內分泌失調。巴比什懷疑后一種途徑是噪聲誘發心血管效應的核心因素。

他指出，如果人體持續且長期暴露于噪聲，那么會導致應激激素水平升高、高血壓和心率加快等，身體會產生一些心血管危險因素，包括高膽固醇、血糖水平和血黏度增高等。如果噪聲壓力持續多年，那么，高血壓、冠心病、心力衰竭、心律失常和中風等心血管疾病，以及精神壓力或抑郁和焦慮等相關癥狀和疾病就會開始出現。

2013年，一項交通噪聲對健康影響的調查，通過在健康受試者家中的床頭柜上放置便攜式音頻系統循環播放飛機噪聲錄音，讓在家中過夜的受試者暴露于飛機噪聲中，以研究噪聲對人的影響。該錄音是在德國杜塞爾多夫機場附近居民家窗戶微開的臥室里錄制的。經過問卷調查、血液分析和內皮功能的生理測試后發現，一晚的模擬飛機噪聲暴露會降低健康受試者的睡眠質量，升高腎上腺素等應激激素的循環水平，導致血管僵硬、血管內皮功能障礙。最近一項將健康受試者暴露在模擬夜間火車噪聲的研究也表明，一晚上的交通噪聲暴露會極大地影響睡眠質量和內皮功能。

2017 年，瑞士熱帶與公共衛生研究所的瑪麗亞·福拉斯特的研究團隊發現，十年的夜間噪聲暴露（主要為道路交通噪聲）與受試者的動脈僵硬度增加相關。數據分析表明，長期暴露于道路交通噪聲與較高水平的炎癥、血脂和空腹血糖相關。

巴比什指出，對噪聲的煩躁反應，對于噪聲暴露者患心血管疾病的可能性有著重要影響。也就是說，問題不在于噪聲本身，而在于人們對噪聲的情緒反應。一項研究表明，暴露于道路和機場等交通噪聲五年后，杏仁核（參與情緒處理、壓力感知和情緒反應的大腦區域）活動增加，這與心臟病發作、中風、心力衰竭以及動脈炎癥加劇導致死亡的風險增加有關。與在噪聲環境中反應較小的人相比，噪聲對反應較大的人的心血管副作用更大。

不可否認的是，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噪聲污染會導致人體內皮功能障礙，最終導致高血壓、心律失常、心臟病發作、心力衰竭和中風。研究人員發現，噪聲會激活大腦的邊緣系統，這些應激反應可導致大腦和血管炎癥、氧化應激和基因表達改變，最終甚至導致內皮功能障礙和心血管疾病。

多項人類和小鼠實驗的研究結果表明，噪聲激活脈管系統和大腦中的炎癥及氧化應激途徑，導致內皮功能障礙和大腦功能障礙，與吸煙、肥胖、糖尿病和高血壓等傳統心血管危險因素中發揮作用的病理生理學途徑相一致。

交通噪聲與空氣污染有著許多相同的源頭，世界衛生組織為此提出了減少飛機、鐵路和道路交通噪聲的新標準，對夜間時段的噪聲進行更為嚴格的限制和管控，以減少噪聲造成的人類疾病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