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行動：完善教師支持保障體系

張雅茹 宋佳

2024年2月，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教師工作組發布的《全球教師報告：解決教師短缺問題，推動教師職業轉型》（Global Report on Teachers： Addressing teacher shortages and transforming the profession）指出，為實現“確保包容和公平的優質教育，促進全民享有終身學習的機會”的可持續發展目標，全球將需要增加4400萬名中小學教師。

在支持保障體系不完善、培訓認證制度待優化、職業發展路徑尚模糊、信息監測系統未推進等多重因素影響下，彌補教師短缺已成為各國教育改革中的優先議題。為此，世界各國相繼采取一些舉措以紓解教師短缺的困境。

改善工作條件，提高教師地位

正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1966年出臺的《關于教師地位的建議書》中所定義的，與教師有關的“地位”一詞，既指給予教師地位或尊重，這體現在對其職能的重要性及其履行職責的能力的認識水平上，也指相對于其他專業群體給予教師工作條件、報酬和其他物質利益。教師地位的提高得益于工作環境優化和社會高度認可的雙重支持。

首先，創設良好高效的工作環境，增強教師的職業獲得感。較長的工作時間、繁重的行政任務、持續的問責壓力、暗伏的暴力攻擊均會降低教師的工作滿意度，從而削弱教師的自我效能感。日本改善教師工作環境的舉措包括界定教師職責內外的任務清單、設置教師最長工作時間標準、構建“可視化”教學評估體系以及制定教師超時工作的追責機制。2023年9月，英國成立教師減負特別工作組，其目標是在未來三年內將教師的每周工作時間減少五小時，并通過為學校提供一套包含實用資源的工具包嵌入彈性工作制。

其次，利用智能技術作為輔助，減輕教師的工作壓力。數字化時代，教育融合人工智能在為學習者提供個性化體驗的同時也能夠減輕教師的日常負擔。英國教育部發布的《工作量挑戰：教師咨詢反應分析研究報告》建議學校應用信息技術幫助教師從數據輸入、更新管理、學生出勤與監管、作業評閱與反饋等重復工作中解放出來。麥肯錫的一份調研報告顯示，人工智能可以通過減少教師的行政或文書工作中的低級負擔來改善教學工作。

最后，健全榮譽獎勵制度，提高教師的社會認可度。美國的“國家年度教師獎”、英國的“年度教師獎”、澳大利亞的“教師國家成就獎”和新加坡的“卓越教師總統獎”均是為表彰優秀教師而設立的國家級榮譽獎項，以國家行為重構教師對社會的重大影響，形塑公眾對教師政治地位、社會地位和職業地位的認同。

調整薪資結構，吸引優質教師

為教師提供有競爭力的薪資是吸引和留任優質教師的先決條件。調整薪資結構，一是要加大基礎工資的財政投入，二是要確保特定群體的補充激勵。整體漲薪不僅有利于教育系統正常運行，還可以從供給源頭上為教師隊伍注入活力。法國從2023年9月起無條件地提高所有教師的薪資，無論何種身份或資歷的教師都享有月薪至少增加125歐元的待遇。新西蘭政府同意支持獨立仲裁小組的提議，在2024年12月前將中學教師的基本工資提高14.5%。一些國家通過政策傾斜來實現教師資源的公平調配，對偏遠地區和參與特殊教育教學的教師群體給予經濟性或非經濟性激勵。例如，澳大利亞為解決偏遠地區師資不足的問題，根據學校偏遠程度給予教師差異化津貼，并為前往農村和偏遠地區公立學校任教的教師提供額外休假的權利及參與額外培訓和專業發展的機會。

規范培訓框架，賦能教師發展

構建教師職前與在職培訓體系是提升教師能力的重要抓手，為此，既要關注職前培訓對初任教師的支持指導，也需兼顧在職培訓對既任教師的能力更新。一體化的專業發展框架可以幫助各個階段、學科和教育背景的教師拓寬自身成長空間。

高質量、有組織的職業初期培訓為新教師的未來生涯奠定基礎，使教師具備勝任教學工作的基本知識和技能。2024年1月，英國教育部發布的《初任教師培訓和早期職業框架》規定：每位見習教師或職業初期教師有權在其職業生涯開始的三年或更長時間內獲得來自專家同事的指導和支持。該框架基于廣泛的教育研究成果，針對各要點分別羅列教師需要了解的內容和如何實現的方法，從知識和操作兩大維度有力指導教師在行為管理、教學、課程、評估和專業行為五個核心領域的具體實踐。2023年7月，澳大利亞“教師教育專家小組”發布題為《強勢開端》的報告，提出確定職前教師教育課程的核心內容、制定全國一致透明的職前教師教育項目評價指標、設立卓越基金獎勵高質量的職前教師教育項目等，目的是吸納高素質候選人參與職前教師教育并保障他們長期和有價值的職業生涯。韓國將初任教師與高級教師進行配對以協調專業學習和雙向交流，為早期職業教師逐步持續融入結構化、專業化、終身化的組織學習搭建平臺。

能否獲得專業發展機會也直接影響在職教師的工作滿意度和穩定性，進而影響整個教育系統的質量。首先，多樣化的組織交流方式和混合式的學習進修模式是教師專業化發展需求得以滿足的外部支持。美國發布的《建設更好的專業學習：如何加強教師學習》報告總結出三種有效的教師專業學習方式：一是鼓勵同行協作，教師與教師之間圍繞教學改進展開聯合行動；二是實行一對一輔導，由帶教教師觀察其他教師的教學實踐并提供反饋；三是召開跟進會議，及時解決教師關注的問題并微調實施策略。其次，把信息技術培訓作為當下教師專業發展體系中的著力點。芬蘭國家教育局創新中心啟動了實驗室項目，助力教育工作者學習人工智能知識和技能，使他們能夠利用人工智能驅動的工具和平臺來增強教學和學習體驗感。

促進教師轉型，明晰晉升路徑

建立新的教育社會契約是提高教師聲望、緩解教師短缺危機的關鍵。首先，踐行教師合作觀念，讓教師團隊集體研討關于學生表現、課堂管理、課程設計、教學實施等共性問題的改進措施。其次，建立磋商和社會對話機制，讓教師及其組織參與從課堂到學校再到政策層面的教育決策。這種將教師納入整個教育決策的過程，可以使學校成為更加專業的學習型組織，在該組織中教師塑造并分享以學生為中心的良好愿景。哥倫比亞政府于2023年啟動了一項旨在維護教師職業價值和尊嚴的戰略，其中特別強調教師參與社會對話以協調國家教育政策——教師將與其他教育利益攸關方就初始教師培訓和持續專業發展等主題進行區域磋商，并考慮農村或偏遠地區教師的需求。最后，認可教師的研究能力，加強教師與學術界和決策者之間的聯系。教師基于自身的專業知識技能和實際教學經驗，在多邊合作中更有可能探索出應對挑戰的新方法或新方案。

清晰明確且具有發展前景的職業路徑關乎教師福祉，激發教師尋求專業發展機會以獲得橫向或縱向晉升。為確保資深教育工作者就任特定崗位并發揮培養其他教師的引領作用，新加坡構建了較為系統完整的教師職業發展機制。教師和學校領導根據績效考核結果選擇三條不同的晉升路線，即教師路線、領導路線和高級專家路線。其中，教學路線為希望成為教學領域高級專家的教師提供了專門的晉升軌道，讓優秀教師可以從事最擅長的教學工作，而不必分擔行政事務。三條路線并行交織，再輔以薪酬激勵措施，賦予教師靈活選擇適合自身發展的職業階梯的自由。

建立教師管理信息系統，發揮監測預測作用

教師政策從初步設計到最終落地，以至后續評估的全過程，均離不開準確可靠的數據支撐，因此，建設綜合穩定的教師管理信息系統具有多重功用：一是預測作用，教育決策者能夠利用相關數據預測教師短缺的性質、程度及持續性，進而優化教師招聘的政策；二是調控作用，通過全面跟蹤政策建議的落實情況，及時分析評估現行措施以保證教育系統的公平性和包容性；三是立足于教師反饋信息，讓教育政策在最大程度上契合教師的群體利益。塞內加爾的“MIRADOR”教師管理信息系統集成了教師招聘、培訓及職業管理等數據模塊，支持教育規劃人員預測退休情況和未來教師替代需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為約旦教育部提供技術支持，通過改進OpenEMIS教育信息管理系統以提高約旦教育部收集、利用和分析數據的能力。OpenEMIS同時整合教育部的教師供需模式和地理信息管理系統，幫助決策者實現區域內和區域間的基礎設施規劃和教學人員調動。南非的“教師人口紅利”研究項目力求收集大量關于勞動力的數據，以期模擬未來發展動態、識別即將面臨的挑戰及其對公共支出的潛在影響。

（作者單位：張雅茹，上海師范大學教育學院；宋佳，上海師范大學國際與比較教育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