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枝

已經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天了。突然之間我們就被任命為新高考的“先鋒軍”。我們是江蘇結束自主命題,參與全國新高考的第一屆“小白鼠”。
雖說文體不限,但是顯然議論文在已知的命題走向中更受推崇,也相對更能道出些現實的所以然。于是,我們作文的備戰開始與議論文瘋狂地牽扯在一起。記敘文、散文等的材料尚且可以從我們自己的生活中七拼八湊剪裁出來。但是議論文需要涉獵范圍更廣的素材。
每日高強度運轉的我們,根本沒有余力靜下來讀上幾本書。空余時間零零星星,碎得實在可憐。我們的語文老師大手一揮,給我們全班訂了《意林》雜志。就好比著急的我們無須面對整個烏泱泱的菜場,而是直接在精品店里選購整齊分類的食材。有時候選擇越多,人可能越不能做出利落的選擇。語文老師深知這一點,所以他訂了《意林》。他也只為我們訂了《意林》。
我通過一本本《意林》與現實熱點緊密貼近,它們成為我重要的“報紙”。我在字里行間勾畫并摘抄下來的可持續利用的部分,填滿了一大本子。書頁最下方的名言警句,成為我考場作文點睛的利器。時不時蹦出來的故事、笑話等,讓我情不自禁跟同桌分享調侃。
一開始的我只是為了快速積累素材,備戰作文。我知道我在戰爭中。一場幾十萬人過獨木橋的戰爭。硝煙已起。但是慢慢地,我開始慢下來。我不愿當一個“戰爭機器”了。我開始期待下一版的內容。我開始放棄用緊繃功利的目光掃視內容。我開始看看停停。每看到感慨處,我心里的一個小人兒就開始瘋狂輸出,倒豆子似的分享自己或相同或不同的看法。慢慢地,我不再沉浸于埋頭苦記了。但是當我需要的時候,某些事件和字句還是會來到我眼前。我依然在沖鋒,但是我不再是一開始那個“莽漢”了。我開始抬頭,我開始環顧四周。我給了自己更多遲疑和思考的空間。我體會到自己對作文的看法:戴著鐐銬跳舞。不錯,命題有限制。但是我愈來愈感受到人的能動性。同樣一個素材,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處理,會產生完全不同的效果。我開始沉迷于將大家覺得無趣的素材用特別的處理手法鍛造到重生。我可以運用不同的語言風格,我可以把具有對比性的素材搭配在一起。我的思維可以盡情地穿針引線。我可以跳出自己的“舞蹈”。我開始享受思緒的馳騁。在這個過程中,我去參加了第十八屆葉圣陶杯全國作文比賽。通過了初賽,決賽拿到了全國第一名。我跳出了自己感到快樂的“舞蹈”,同時也得到了一定的肯定。故事的結局是我考上了南京大學,遠遠超過自己的預期。
《意林》對我的影響是無法被量化成精確的數據的。但是我知道某些不可言道的東西就在那里。我只能傳遞出感受,但無法講得多么精準透明。因為在質變之前,所有的量變都是按兵不動的。語文不是一個死的學科,我們要理性,也要切身感受。而《意林》用我從未期待的方式幫助了我的成長。而受到幫助的我面對的不僅是高考,更是前路空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