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我帶你回家

鍋巴是我在家門口發現的。

晚上下班回來看見一群孩子圍著什么笑，走過去一看，發現是條小狗，兩三個月大。那群孩子正打算拿水澆它，被我制止了。低頭一看，它正凍得瑟瑟發抖。

我說：“別怕，我帶你回家。”它抬頭看著我，又低頭舔舔我的手，我覺得它可能聽懂了。

之所以叫它鍋巴，是因為我抱它回家后，給它什么都不吃，沒招了，扔給它半袋鍋巴，它倒吃得很歡快。因為鍋巴的到來，本來死氣沉沉的屋子也變得有些溫度了。

突然有一天發現，鍋巴已經兩天沒拉屎了，我一摸肚子鼓鼓的，趕緊抱去獸醫那兒。醫生問我給它吃什么，我說鍋巴啊，它就愛吃那玩意兒。醫生沒好氣地說：“鍋巴屬于油炸食物，脂肪含量高，而且特別干燥，狗吃完喝水就會在肚子里膨脹，進而引起大便干燥，脹肚不拉屎。”

回家的路上去超市買了幾包狗糧，晚上我給它倒狗糧，說：“鍋巴，以后你不能吃鍋巴了，會脹死你的，以后你就吃狗糧了，可貴了。”

一年以后，鍋巴已經長成大狗了。我買了狗鏈，每天下班后的事就是吃飯，遛鍋巴。它特別喜歡出門，每次只要我拿起狗鏈，它3秒之內就會出現在我面前。在沒有鍋巴之前，我是很少出門的，下班就宅在家里玩游戲或者看電影。但我發現自從鍋巴來了以后，我的生物鐘完全就是狗的生物鐘了。

鍋巴3歲的時候已經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金毛了，愛動，愛鬧，愛撒歡。但它特別懂事，從來不隨地大小便，每次都是跑過來咬住我的褲腿，就證明它要出去了。過春節的時候，舍不得托運，我決定包輛車帶鍋巴回家。

一路上鍋巴一直興奮地叫著，看著外面的大地由黑色變成白色。開了兩天兩夜終于回到東北老家，開門進屋我媽迎出來，以為我給她帶回兒媳婦了，轉身一看，鍋巴正搖著尾巴望著她。

我媽其實不是特別喜歡狗，但鍋巴特別懂事，它好像看得出來誰喜歡它，誰不喜歡它。它總是圍著我媽轉，買菜也去，逛街也去，幾日相處下來，我媽倒也喜歡上跟鍋巴到處玩了。

春節過完本打算多待幾天，但公司那邊突然有些急事，我必須提前趕回去。鍋巴是沒辦法帶了，只能扔給父母了。

臨走的時候，鍋巴一直叫著，我知道它是在問：“你干嗎扔我自己在這里？”我摸摸它的頭說：“你爹我給你賺錢買狗糧去呢，等春天了，我就接你回家。”鍋巴聽懂了，低頭舔著我的手，表示同意。

回北京后生活依然忙碌，單調乏味，看著鍋巴的狗窩空空蕩蕩，心里很不是滋味。每次給爸媽打電話到最后都開免提，我在這邊叫鍋巴，鍋巴在那邊汪汪地叫，心里特別堵。

后來保證每天都一個電話，因為我媽說，只要有一天聽不見我的聲音，鍋巴就不吃飯。以至于因為鍋巴，我打電話的次數竟比以前多了許多倍。我媽罵我說，還不如一條狗有孝心呢。

一個月后我媽打電話說鍋巴得了腸炎，去了醫院也不見起色，兩天沒吃東西，還發高燒。我連夜買機票趕回家，到家已經凌晨兩點多了。

見到鍋巴差點兒沒認出來。它引以為傲的金毛已經不亮了，毛毛糙糙的。它瘦了很多，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我握著它的爪子說：“鍋巴，我回來了，我接你回家了。”

它抬頭看著我，眼睛竟然濕了。鍋巴第一次哭，我也哭了，眼淚滴在我的手背上。鍋巴吃力地換了個姿勢，伸著腦袋過來舔我的手背，我知道它是想告訴我：“不要傷心了。”

我守著鍋巴坐了一夜，說了很多話，它就靜靜地聽著。后來我睡著了，它把頭枕在我手臂上，安靜地走了。

“鍋巴一直挺著，就是想等你回來，再看看你。”我媽說。

我突然想起那個遇見鍋巴的晚上，我對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它說：“別怕，我帶你回家。”

張曉瑪//摘自《我有故事，你有酒嗎》，北京聯合出版公司，本刊有刪節，閆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