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倍速播放

如果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事情，能倍速播放就好了，就像電視劇可以選擇倍速播放一樣。

媽媽看電視劇就會選擇倍速播放，1.25倍速或者1.5倍速。如果調到2倍速，電視劇里人物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就會有點奇怪。

在書房做作業的時候，我常常能聽到電視劇的聲音。雖然隔了一扇門，媽媽又特地調低了音量，但我還是能聽到那些奇怪的聲音。那些聲音好像在另一個世界，但又確實如飛蟲一樣“嗡嗡嗡”地圍在我耳邊。這讓人很煩，尤其是做數學題的時候。

晚上十點半左右，媽媽就會敲門進來，問我是不是要吃點夜宵，或者非常自然地端上一杯熱到剛剛好的牛奶，又或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還沒有糊掉的面條。

從媽媽敲門開始到媽媽走出房間的最后一步，這個過程，我很想倍速播放。如果可以，我想選擇2倍速。

我上高三后，家里決定在學校附近租房子。這樣，我晚自習結束回家，還有比較多的自由學習時間。這很好！住校的時候，寢室一到時間就會熄燈，如果有人打著手電筒在被窩里學習，室友會有意見，值日老師發現了會批評，就連鏡片度數也會不斷升高……

當初的我非常感謝爸媽有這樣的決定。學校附近的房子很搶手，不同的爸媽，不同的孩子，一樣的是房間里亮到接近凌晨的燈。爸媽最終決定由媽媽陪讀，在出租房里照顧我。

只有兩個人一起生活的家庭，讓我很不習慣。以前到了放假周，我總是期待快點放學。回到家，我可以躲進房間里寫作業，或者索性鎖上門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就算這樣，家里也是三個人的世界。所有人的話啊，氣息啊，煩惱的事情啊，開心的事情啊，混在一起，就是一種家的味道，挺溫馨的。

現在，有些事情變得很重很重，重到那些平常的愛也有了重量，一兩一兩地壓在我身上。我覺得媽媽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我了。牛奶的牌子、水果的口味、睡覺的時間、電視的音量、敲門的頻率、說話的語氣，一切都小心決定，免得給我增加心理壓力。一切都“剛剛好”的生活，一天天重復著，讓我心里長出了很多很多的藤蔓，越繞越緊。

真想倍速播放啊！晚上的夜宵時間，能不能倍速播放一下呢？那時候，我不想和媽媽寒暄。媽媽眼睛里的關心、動作里的小心翼翼，我一點都不想仔細體會。如果能夠倍速播放，我希望媽媽早一點睡覺，別苦等我熄燈，別一起熬這難熬的高三時光。

正寫著數學題，又隱隱約約聽到那些因變快而失真的人聲，我晃神了。我甚至都沒有勇氣提醒媽媽：聲音能不能再小一點？因為這樣，媽媽可能連電視劇都不會看了。她還能再干些什么呢？獨自坐在客廳里發呆？或者拿手機刷一個又一個無聲的視頻？她不會一個人出去散步，也不會參加聚會；她不會留下女兒在一個租來的房子里單獨奮斗。

就算房間里開著燈，在很多時候，人們其實是坐在幽暗里。這樣的日子，真希望能夠快一點過去。他們說，熬過高三，就能進入大學。會是一種什么感覺呢？我想，大概就像是把人從亮燈的房間里放出來，讓人走到自然的陽光里的感覺吧。

此刻，媽媽又開始敲門送夜宵了。與其幻想著快進這一段時間，不如嘗試著先讓媽媽放下一直懸著的擁有使命感的心。“媽媽，你今天先去睡吧。我能照顧好自己。”我說。

下一次，希望媽媽不再為了掐準接我放學的時間而拒絕與朋友聚餐。畢竟租的房子離學校這么近，我可以自己走回去復習。

下一次，希望爸爸能夠再次成為家庭的一員——這說起來可真有點奇怪。大家住到這個出租房里，可能會有點擠，但會更有家的氣息。

每一次，我都會告訴自己，要努力，要對得起在看似幽暗的時光里點燈努力的自己呀！

不用靠倍速播放，一切也應該能夠變得更好吧。

豌豆//摘自《中學生百科·悅青春》2024年第3期，

本刊有刪節，稻荷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