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濟良 趙文慧
美是生命與生俱來的感受屬性和至臻追求。“美的本質是人的本質最完滿的展現,美的哲學是人的哲學的最高級的峰巔。”[1]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校美育工作的意見》指出,“美是純潔道德、豐富精神的重要源泉”[2]。然而,在功利主義、唯智主義和工具理性的驅動下,現實教育“太忙碌于現實,太馳騖于外界”,在追逐“何以為生”這一有限目的的過程中無暇思索“為何而生”,疏于對人的意義世界的探索與建構,致使人的精神世界荒蕪,呈現出均質化、片面化和扁平化等異化的生命樣態。對生命之美的省思與追尋有助于涵養青少年的精神世界,引導他們進行自我意義建構。鑒于此,教育應堅守對生命之美的追尋,進而突破教育的形而下的工具之用,上升到本體之問和價值之思,在對生命之理性構思和詩意遐想中,引領青少年通達生命整全發展的至臻境界。
人不僅擁有自在的自然生命,還擁有自為創生的“超自然生命的生命”,能夠超越生存本能而追尋自我存在的意義與價值,在超越性的追求中彰顯人性的光輝與生命的美感。人作為凝結著生命之美的存在,對美的感受與追尋體現出人同動物的根本區別,向美而行的超越境界彰顯著人類所特有的對于崇高理想境界的美好向往與追求。生命與美的關系具體體現在以下兩方面。
個體生命在對美的追求、體驗和創造中萌動、敞開和舒展,在與世界溝通的審美活動中理解世界,按照自己的精神尺度以語言或文字、藝術等形式傳遞生命的律動,對自我精神世界進行表達。“美的本質就是人的精神生命的自由創造及其感性確證。”[3]無論是經典文學作品《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對堅毅不屈的生命美好品質的描繪,還是世界名畫《蒙娜麗莎的微笑》對生命美好情態的展現,抑或是“始于詞盡之處”的經典音樂《梁祝》對生命美好情感的表達,數不盡的“寫實浪漫敘述抒情”的文學言說、“實虛形神意蘊”的繪畫創作、“高低長短強弱”的音樂奏鳴、“人性圓周中的各個扇面”等無不展現著人對世界的感性觀照,體現著人類文化的審美精神之維。生命,是美得以寄居和展現的最主要載體。對生命之美的追求是人本真的生命樣態,對生命之美的體驗孕育著個體生命的“可能生活”,在與美善事物的互動中引領個體走向美好人生。
馬克思曾說:“動物只是按照它所屬的那個種的尺度和需要來構造,而人卻懂得按照任何一個種的尺度來進行生產,并且懂得處處都把固有的尺度運用于對象;因此,人也按照美的規律來構造。”[4]人之為人,在于人的存在方式不同于動物被動地接受、適應自然的生存,而是作為一種有自覺意識的能動的生命體,懷揣對完善自我、超越自我的更深層次的生命渴求,在人的合目的性尺度中不斷向著“可能性”前進,邁向理想的美好生活。在這一生命進程中,審美是人的實踐活動中基本的、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美并非外在于生命,而是生命自身所蘊含的一種特質與能量。人在實踐活動中探尋美的本質,遵循“美的規律”是人在改造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活動時的重要原則,可以說,審美活動是人的基本存在方式之一。面對真正的美的對象或在審美活動之中,人能感受到價值主體的自由、尊嚴和神圣。對美的向往,這種指向存在價值的超越性需要是人類的“似本能”,從而引領個體生命從黑暗的洞穴中邁入光明而自由的境界。美是生命的永恒追求,是對人的生命境界的不斷超越;美是生命求索的旗幟,是對有限生命的無限眺望。美是引領個體走出生命困境的力量之源,寄托著人類的夢想與憧憬,彰顯著個體生命對美好的向往與訴求。
美的內涵是豐富的,歷史先哲分別基于不同視角闡釋了自身對美的理解:古希臘畢達哥拉斯學派認為“美就是和諧”[5];康德認為“美是道德觀念的象征”[5];席勒認為“美是人的一個必要的條件”[6],美使人的感性與理性能夠得以調和、達到平衡;黑格爾將美理解為“理念的感性顯現”[7];車爾尼雪夫斯基明確地指出“美是生活”[5]。概而言之,對美的理解或多或少地涉及對生命的關注與思索,基于美的視角去理解生命,生命之美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正如《審美教育書簡》所談到的,“所謂更好的人性,就是既要有和諧一致的一體性,又要保證個體的自由和它的多樣性”[6]。生命的獨特之美在形式上表現為個體生命存在的差異性與多樣性。作為獨特生命存在的個體是生命最普遍的存在形式,個體生命兼具差異化的個性與普遍化的類特性,因此在此意義上,“個體是在自身之中綜合了特性的偶然單一性和類的普遍性的人”[8]。哲學家埃·弗洛姆談到,“人在與他的同胞共享人的特性之精髓的同時,他總是一個個體、一個唯一的實體,他與其他人是不同的”[9]。“每個人都是帶著一系列給定的特質、能力和才能而進入世界之中的特殊的個體。”[8]個體生命以其秉賦的獨特組合同他者相區別,并在境域化、實踐性的生命活動中生成、發展和完善自身的獨特生命品性,在“我”“你”“他”的相異之中展現著生命狀態的多樣化與豐富性,凸顯出每一個體生命的獨特性、唯一性、不可重復性與不可取代性,無數獨特而豐富的個體生命共同構筑起絢麗多彩、鮮活靈動的生活世界,為人類文明得以豐富和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生命活力。
米切爾·蘭德曼在《哲學人類學》中提到,“個體在天性上具有一定的性格和智慧的先定傾向,但是,他怎樣利用這些天性的趨向,他要成為什么樣的人,或多或少在決定性的程度上取決于他自己”[10]。生命的獨特之美展現在個體生命“自己創造自己”的過程中,生命的獨特之美在本質上體現為生命存在的自由自覺性,彰顯出個體生命的獨特個性和獨立人格。個體化的生命實踐進程就其本質而言是個體生命獨特個性的發展過程,個體生命之獨特性通過每個人不同的個性得以展現,人的個性發展是人自主、自由、自覺的發展,因為人的個性發展是個體按照自主意愿自由地從事生命實踐活動,不斷進行超越自我、創造自我的生命實踐,體現著人之為人的主體性、獨立性和自主性,在這一過程中,人逐步形成自我意識與獨立人格。正如弗洛姆所說,“活著的責任就是成為人自己的責任;就是發展人的潛能,使之成為獨立的人”[9]。獨立人格的形成有助于個體生命擺脫外在束縛與依附狀態,從生命的自在狀態走向自覺境界,自覺能動地進行理性思考與生命實踐,在自由精神的彰顯中,以及獨立認知和自主選擇中充分發掘自身潛能、釋放生命活力、激活內在創造性,使自身得以自由而充分地發展,超越常人(das Man)般沉淪于世的非本真生存而實現本真生存,展現出個體生命的獨特之美。
和諧是西方古代美學中的主要概念之一,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思想與基本精神。和諧體現著美之產生的基本規律,蘊藏著人類審美的基本價值取向和終極價值追尋。“和諧意味著一種最佳的生存狀態和最佳的發展狀態,和諧是人類的一種理想追求。”[11]和諧蘊涵著多元中的統一、關聯中的協調、發展中的均衡,作為事物有序運行的結構形態,和諧始終是人類審美活動所追求的至高境界和審美理想的最高目標。人作為一種多重性的存在,不僅擁有自在的自然生命,還擁有“超自然生命的生命”,即自為性的精神生命、文化生命、社會生命和價值生命。人的多重生命共同構筑起生命的完滿層次,進而為人開展自由自覺的生命活動予以保障。生命的和諧之美彰顯生命的整全性、協同性和包容性,是人之多重生命有機統一的理想形態。
人的生命存在是以個體生命的存在為最根本形式,從個體生命的內部來看,生命的和諧之美產生并存在于生命諸種構成要素的和諧發展之中。個體生命的發展是多維的:在素質內涵層面包含智力、體力、德性、對美的感受力與創造力、勞動技能等;在心理結構層面涉及認知、情感、意志和行為等維度;在智能構成層面囊括言語語言、數理邏輯、視覺空間、音樂韻律、身體運動、人際溝通、自我認識和自然觀察等。個體生命諸種構成要素全面而協調、自由而充分地發展,并達到動態、平衡、互惠的理想境界,這是生命和諧之美的內在表現,從而使個體生命的個性得以充分展示,潛能得以充分釋放,塑造完善品格,涵養完滿人性。生命的和諧之美還體現在人的知情意行和德智體美勞多重維度的統合與協調發展,指向個體身體素質的強化、思維品質的優化、情感內涵的豐富和精神境界的升華等積極變化,避免深陷對某一生命發展維度的偏狹關注,致使靈動的生命異化為理性的機器、學習的機器等“單向度的人”(one dimensional man)。
從個體生命的外部來看,生命的和諧之美體現在人的諸種生命關系(包括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圓融共生。就人的本質而言,人是社會性、共生性和相依性的存在,人無法脫離同他者的社會關系而獨享離群索居的“單子式的生存”。誠如馬克思所言,“人的本質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12]。生命的和諧之美外在地表現為主體間相互依存、和諧共居,個體生命在自身整全發展的基礎之上理解并接納他者,尊重并促進他者發展,超越“自我中心”的狹隘視域,保持自我與他者、社會、自然的和諧共處,進而在個體內在和諧完滿發展的“各美其美”基礎之上,追尋共生、共融、共榮的“美美與共”的大美境界,在心和、人和、天和三重向度的圓融共進中彰顯人之為人的德性光輝與和諧之美。
人的生命在時間和生命力上都有其客觀限度,然而,這種生命的有限性卻激發著人利用自身的創造性去實現生命價值的最大化,從而在對生命之有限性的超越中彰顯人之精神維度的無限光輝。作為一種有限的存在,人在對現實的超越中追求著無限與永恒。“超越,這一維度表現了人性的豐富性:向世界的開放性、不斷否定給定性、不斷指向未來的可能性、不斷改變生活和改造世界的目的性。”[13]作為一種開放性而非封閉性、生成性而非給定性、可能性而非確定性的存在,人的生命存在所彰顯的超越之美是對生命內在意義的超越,即對自身現有生存境遇的超越,是個體生命存在與活動的根本屬性和內在特質,意味著人的生命存在方式的提升,展現著人之為人的基本生存樣態。德國哲學家馬克斯·舍勒指出,人是永恒的“浮士德”,“永遠在想方設法打破他的此時—此地—以此方式的存在和他的周圍世界的樊籬,其中也包括他自己當時的自身現實”[14]。這種超越現有生存境遇的生命沖動是人類創造美好生活的不竭泉源,促使人不斷思索生命意義、實現生命價值、追尋生命完滿、創造生命輝煌,并引領人走向“詩意地棲居”這一臻美的生存境界,從而在自主創造而非被動復制中呈現生命的超越之美。
生命的超越之美在外在向度上體現為個體超越“小我”的道德意識和倫理觀念。赫舍爾在《人是誰》中提到,“如果生命不為自我以外的目的服務,如果生命對別人沒有價值,那么生命對人就沒有意義”[15]。作為一種關系中的存在,人總是需要超越個體世界覺知并承認他者,維系公共生活中的倫理關系,協調作為個體的“小我”與作為人的“類”分子而存在的“大我”之間的矛盾關系。人的道德需要是指向存在價值和生命意義的超越性自我實現需要。人既有自我保全和趨利避害的本能,又有對存在價值和生命意義的超越本能的精神追求,促使個體形成高尚的道德人格,在自我利益與他者利益、個人利益與整體利益相沖突而不能兩全時超越一己之私利,基于良知與善念做出利他行為,甚至選擇自我犧牲,展現人之為人的崇高至善境界。正如康德所言:“有兩種偉大的事物,我們越是經常執著地思考它們,我們心中就越是充滿永遠新鮮、有增無已的贊嘆和敬畏——我們頭上的燦爛星空,我們心中的道德法則。”[16]在道德意識的覺醒、道德需要的滿足和道德理想的堅守之中,人體會到作為人而真正存在的責任、尊嚴與幸福,感受這一超越性需要滿足所帶來的至樂境界,進而在道德自我的完善中充分展現“豐滿的人性”和生命的超越之美。
美存在于人的所有存在方式之中,人的生命蘊藏著深厚的美的潛能,這種潛能期待著被個體關注,在美的潛能開發中感受美所贈予生命的愉悅。生命之美的潛能開發得越博大,人的精神品格、理想志趣、人生境界則愈高遠。教育引導“人成其為人”,促進人的精神成長、涵養人的意義世界是其題中應有之義。關注生命之美的教育追尋是在審思教育現狀的基礎上,以完善生命的高度所追求的超越功利主義、充滿人文精神的教育。它直指生命的意義世界,并關注生命的終極價值,通過生命之美的陶養引導青少年在理解生命之美的基礎上開發自身美的潛能,追尋并創造生命之美,引導青少年整全成人,從而走向成人之美。
按照哲學解釋學的觀點,人的存在方式即理解。理解與生命具有深度的關聯性,教育引導青少年不斷理解自我與生命,引導青少年在自我與自然、自我與他者、自我與社會的關系世界中不斷向外拓展視界、向內認識自我。理解生命的核心在于理解生命的特性,與此同時,每一具體而鮮活的生命個體彰顯著生命的獨特性、多樣性和復雜性。因而,教育應理解并尊重個體生命的獨特性與差異性,引導青少年在關系世界中建構自我,理解他者,尊重并欣賞“和而不同”的差異之美;同時,引導青少年在自主、自由的生命活動中形成自覺的價值追尋,在生命獨特之美的呈現中成為“生命所能是的自己”。
一方面,教師應堅守人本主義的生命觀,尊重并理解生命的豐富內涵,完善并深化自身關于生命的認識,關注并激發生命的自由精神與獨特價值,以教師的生命理解引領青少年理解自我與他者生命的獨特之美。教育通過理解涵養人的精神世界,促進人自由且富有個性的發展。對人的生命及其發展特性的理解會影響教師的教育目的和教育教學方式,對生命的均質化理解會將異彩紛呈的個體生命禁錮于統一標準的枷鎖之中,限制個體生命發展的自由。因而,教師應超越理性主義和工具主義的生命觀,在生命理解的完善與深化中關照并呵護個體生命獨特的精神世界,遵循個體生命獨特的成長節奏、關注個體生命的獨特需求、發掘個體生命的獨特稟賦、激活個體生命的獨特潛能、展現個體生命的獨特魅力、創造個體生命的獨特價值,使青少年感受到自我生命之獨特性被尊重與呵護,進而在教師生命理解的潛移默化影響中學會尊重和欣賞他者的獨特性與差異性,為生命獨特之美的展現營造包容與理解的人文氛圍。
另一方面,教育應注重喚醒青少年的“生命自覺”,以持續的內在動力引導青少年自覺地形成自我意識、增進生命智慧、尋找生命意義、創造生命價值,進而在獨特個性和獨立人格的發展與呈現中彰顯生命的獨特之美。“教育的目的就在于使人成為他自己,‘變成他自己’。”[17]對生命的理解是教育的出發點和歸宿,教育始于關涉生命的基礎性認識,旨在形成青少年關于自我生命及其價值的獨特理解,從而自由籌劃并自覺承擔自我生命發展的使命。青少年作為獨立且獨特的個體生命,是具有自我建構與發展能力的實踐主體;然而,缺乏自主、自覺和自由參與的生命發展是被動、僵化和短效的異化生命發展樣態,致使青少年缺乏生命活力與創造力,無力呈現生命的獨特之美。鑒于此,教育的目的在于喚醒青少年的“生命自覺”,在對自我生命之獨特性與可貴性的深度把握中喚醒青少年生命發展的內在自覺性,引導青少年自覺開拓和展示自身的獨特個性,培育并彰顯自身的獨立人格,在追尋本真生存的過程中成為兼具自由精神與獨特魅力的“生命所能是的自己”。
夸美紐斯認為,人本身就是一種和諧,在人的身心等各方面都蘊藏著和諧發展的種子,教育的目的是從知識、道德、身體和藝術等各方面給予人一種“周全的教育”[18],使之達到一種和諧的狀態。因此,教育應秉持對生命和諧之美的追尋,以“周全的教育”引領青少年實現內在生命要素的協調發展與外在生命關系的圓融共生。
一方面,教育應指向個體生命的整全發展,引領青少年身心等諸種生命要素完整地參與到教育活動之中,以喚醒青少年對生命之美的充分感受。人的生命存在理性要素與非理性要素的和諧共在,唯有在兩者相互玉成中才能實現生命之“詩”與“思”的平衡。片面追求知識積累與智力發展的唯理性教育割裂了人之生命發展的完整性,將本應“好之”“樂之”的傾注生命情感的整全生命發展異化為身心分離的心智訓練,使靈動而飽滿的生命淪為空洞且干癟的存在。因此,教育應關注青少年生命成長中理性要素與非理性要素的和諧發展,在鍛煉體魄、躍遷理智、豐盈情感、燭照精神、磨煉意志和提升美感的過程中,在“以心養智”“以身體之”“以情感之”的“周全的教育”中,展現教育超越功利主義現實的向美而行的詩情守望,從而將青少年培養成兼具學識智慧與人文情懷、富有生命美感的和諧發展的人。
另一方面,教育應秉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尚和精神,培養青少年同他者、同社會、同自然圓融共生的意識與能力。中華民族自古崇尚“以和為貴”,作為中華民族歷來秉持的價值目標與理想追尋,對和諧的崇尚是中華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對和諧的堅守是處理諸種關系的精神準則,這種尚和精神也是治國理政、民族興旺、經濟發展、文化繁榮的重要保障。伴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與全球化的深化,人與他者、不同民族與國家都被嵌入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涵攝的整體性結構之中,孤立的主體、對立的思維和競爭的觀念難以適應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一新的時代背景的需求。因此,教育也應引導青少年意識到自己同他者、同社會、同自然的共生性關系,引導其學會如何同他者和諧相處、共同生活,肩負起自身作為“類存在”的公共責任,對自然界及其他物種生命葆有必要的倫理關懷和道德義務,實現自身同外在生命關系的圓融共生,舒展出個體生命由內而外的和諧之美。
人生活在現實世界之中,同時渴求理想中的“可能生活”,人在“是其所是”與“是其所能是”的動態超越過程中,對現存之“我”進行自我揚棄、自我發展與自我確證,實現人的自我超越。與此同時,人的超越性發軔于人與他者的公共生活之中,在人所處的“社會狀態”中覺解生命意義,實現人的精神嬗變。因此,教育應提升青少年的精神境界,以形而上的追求建構青少年的意義世界和道德自我,引導青少年認識生命的意義、發現生命的意義、實現生命的意義,引領青少年在以意義潤澤生命的實踐行動中培育卓越的自我和完善的人格,激活生命的超越之美。
一方面,教育應培養青少年形而上的精神追求,引導青少年在探尋意義、愉悅精神和升華境界的生命實踐中培育卓越自我,實現對現存之“我”的超越。“意義是人的生命充盈、發揮和表現自身的自足感、自由感,是生命向死亡痛苦向一切摧殘傷害自己的力量抗爭的不屈感、悲壯感,總之,是生命的本質力量在克服一切障礙、創造屬人世界中的自我肯定、自我確證。”[19]人通過追尋生命意義,超越有限的、動物式的生存而創造出無限的、有意義的生活,意義是人之生命存在的根本特征和終極關懷。因此,教育應激活青少年對生命意義的向往與追尋,促使青少年秉持對意義、價值等形而上的精神追求去審視生活、審思自我,在對庸常無為的生存樣態的超越中臻于卓越,實現意義生命的澄明、價值生命的豐盈和精神生命的升華。
另一方面,教育應促進青少年道德自我的完善,培養青少年對他者的關懷意識和對社會的責任意識,在生命實踐中實現對“小我”的超越,成為擁有高遠格局、廣博視野、自覺擔當的卓越之人。人作為一種意義性存在、價值性實體,能夠超越低級需要而追求高尚境界,超越有限的自然生命而達到無限的精神生命之至善境界。因此,教育追求的卓越自我不僅體現自我成就的向度,更應彰顯對崇高的道德人格的追尋,促進青少年道德自我之完善,進而避免青少年異化為孤立而獨秀的“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引導青少年在關懷他者、奉獻社會的生命實踐中超越狹隘的個我視域,以促進道德理想和精神追求等公共福祉的實現,激活生命的超越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