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電影的敘事空間：從經典到現代電影的演變

內容摘要：電影敘事空間的發展展現了電影藝術的持續革新。經典電影多遵循線性敘事，而現代電影則突破傳統，采用非線性、多線索敘事，豐富了敘事空間的層次和復雜度。數字化技術為電影創作者提供了創造想象力和視覺沖擊力的敘事空間的手段。然而，技術創新也帶來挑戰，要求創作者平衡視覺與敘事深度。未來，電影敘事空間將繼續多元、創新，滿足觀眾不斷變化的審美需求。

關鍵詞：敘事空間 經典電影 現代電影

作者簡介：樓思婕 浙江傳媒學院華策電影學院 研究生（在讀）

電影敘事空間的發展，無疑是電影藝術持續革新與進步的生動體現。回溯經典電影，我們不難發現，它們大多遵循著傳統的線性敘事結構，故事情節清晰明了，角色形象鮮明立體，通過有條不紊的鋪陳，將故事娓娓道來。然而，隨著電影技術的日新月異，現代電影逐漸突破了傳統敘事模式的束縛，開始嘗試更加非線性、多線索、多層次的敘事手法。這種敘事方式打破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使得敘事空間變得更加豐富、復雜和多元。觀眾不再只是被動地接受故事，而是被卷入了一個充滿無限可能性的敘事迷宮，需要自己去探索、去解讀。數字化技術的廣泛應用，為電影敘事空間的發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性。借助先進的特效和剪輯手段，電影創作者能夠創造出極具想象力和創造力的敘事空間，將觀眾帶入一個全新的視覺世界。無論是奇幻的魔法世界，還是遙遠的未來星球，都能夠通過數字技術的加持完美呈現。技術的進步也帶來了新的挑戰。電影創作者在追求視覺沖擊力的同時，還需要兼顧敘事深度。他們需要巧妙地平衡技術創新與敘事內容的關系，讓技術與故事相互融合。電影敘事空間的發展是電影藝術不斷革新的體現，也是電影創作者不斷探索和創新的成果。

一、電影空間的概念

電影，作為一門時間和空間結合的綜合藝術，自誕生之初便在銀幕上為觀眾講述了無數故事。從電影理論的角度來說，空間最開始來源于對銀幕和畫面的討論，魯道夫·愛因漢姆 （Rudolf Arnheim）在《電影作為藝術》（Film as Art）中提到，“電影畫面既是平面的，又是立體的。”[1]盡管他著重于描述銀幕畫面創作之繁瑣復雜，但電影在空間的獨特性是不可否認的。觀看電影時所產生的視覺幻覺盡管借助了銀幕畫面，但還是來源于電影本體，所以說“電影——活動的畫面—是介于劇場和呆照之間的。”[2] 長久以來，電影學研究主要聚焦于時間維度的敘事功能，然而，隨著20世紀后期“空間轉向”的思潮涌入各學科領域，電影的空間維度開始受到更多關注。大衛·波德維爾 （David Bordwell）在《電影藝術：形式與風格》（Film Art： An Introduction）中提出了故事空間及情節空間之外的“銀幕空間”（screen space）概念——在銀幕框中可見的空間，將電影敘事與空間相結合。[3] 電影空間的探討不再僅限于膠片材料或放映技術，而是擴展到了更加豐富和多元的層面。電影中的空間既是生動的、立體的，也是虛擬和抽象的。一方面，它源于我們生活中的現實空間，為觀眾提供了一種直觀的視覺體驗；電影空間，絕非僅僅是銀幕上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物理環境，它更像是一部未言之語的詩篇，承載著豐富的情感和深刻的主題。它不僅僅展現了一個個具體的場景，更是通過這些場景，巧妙地傳遞出電影所要表達的情感與思想。每一幀畫面，每一個空間布局，都如同精心編織的音符，共同構建出電影獨特的情感旋律。明亮或陰暗，寬敞或狹窄，這些空間的變化不僅為觀眾帶來了視覺上的享受，更在無形中引導著觀眾的情感走向，使他們與電影中的角色同呼吸、共命運。同時，電影空間也是主題的隱形詮釋者。它通過空間的形態、色彩和光影等元素，巧妙地隱喻和象征電影的主題。觀眾在欣賞電影的過程中，會不自覺地感受到這些空間元素所傳遞出的深層含義，從而更加深入地理解電影的主題。此外，電影空間還是角色內心世界的鏡子。它反映出角色的性格、情感和心理狀態，使觀眾能夠更加直觀地了解角色的內心世界。這種通過空間來展現角色內心的方式，使得電影中的角色形象更加立體、生動。因此，可以說電影空間是一種具有強大表意功能的藝術形式。它不僅能夠為觀眾帶來視覺上的享受，更能夠通過其獨特的空間語言，深刻地傳達出電影的情感與主題，使觀眾在欣賞電影的過程中得到深刻的情感體驗和思想啟迪。通過畫面、聲音、蒙太奇等電影語言的巧妙運用，電影創造了一種超越實體空間的非現實空間，使觀眾能夠在心理和情感層面與電影產生共鳴。

電影空間的研究至關重要，但在電影批評界并未得到充分的重視。安德烈·戈德羅和弗朗索瓦·若斯特等電影學者指出，空間問題在電影敘事中是無法避免的。相對于其他藝術媒介，電影更加注重空間元素的運用。大衛·波德維爾和克里斯汀·湯普森在《電影藝術——形式與風格》中強調，電影中的空間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因素。電影的空間選擇和構建策略，不僅反映了電影的現實性，還通過非現實空間的創造，參與到影片的敘事中，蘊含著豐富的主題和情感。因此，深入探究電影空間，對于理解電影藝術的敘事結構和情感表達至關重要。然而，電影空間并非單一維度的概念。學界通常從三個方面來界定電影空間：首先，從物質意義上講，電影空間指的是膠片材料或成像原理所形成的物理空間。潘秀通等學者從物理技術角度解釋電影空間，認為它是一種記錄式或復寫式的仿真性再現。其次，從電影結構層面來看，電影空間可以被理解為銀幕上的二維視覺空間和由此創造出的三維視覺空間。最后，從敘事學的角度，電影空間指的是故事中的虛構空間，這是電影敘事的關鍵組成部分。戴維·鮑德懷爾在《電影空間種種》中提到，電影空間不僅僅是外在的視覺構圖，而是故事中虛構事件發生的“世界”。[4] 多維度研究不僅凸顯電影在藝術表達上的獨特性，還啟發我們更深入地探索電影敘事中的情感和主題。電影空間超越了單一的視覺場景，涉及故事情節、角色發展和情感流動。通過巧妙運用空間變化與營造，電影讓觀眾深刻感受故事的節奏與氛圍，獲得豐富的情感體驗與深刻的思想啟迪。

電影通過精心設計的空間變化與營造，為故事增添了節奏與氛圍，使觀眾更深入地體驗故事情感。不同的空間設置能引發觀眾不同的情感反應，從而深刻影響他們對電影的理解。導演對空間的巧妙運用，無聲勝有聲地傳達情感和主題。電影空間的研究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全新視角，不僅展示物理空間，更展現導演如何通過空間講述故事、表達情感和傳達主題。對電影空間的探索豐富了我們對電影藝術的認知，深化了對電影敘事的理解，使我們更全面地欣賞電影的藝術魅力和情感體驗。

二、經典電影的敘事空間

經典電影通常利用實體空間，如實景拍攝地、布景來建立故事背景和氛圍。空間的使用往往更加直接和實用，重視空間與故事內容的直接關聯。

（一）在《卡薩布蘭卡》中，咖啡館不僅是一個場景，更是整個故事情節發展的中心

全片圍繞咖啡館展開講述了二戰期間，里克和伊爾莎在卡薩布蘭卡的愛情故事在政治和倫理下的走向以及最終的無疾而終。線性的敘事空間放在具有標志性的咖啡館，在咖啡館中所發生的線性故事推動劇情的展開，在咖啡館中運用門框門廊等現有的視覺元素結構通過光線和陰影傳達了里克與伊爾莎內心的掙扎，影片通過摩洛哥風格的里克咖啡館和室內布局，營造了一個異國情調且緊張的戰時背景，伊爾莎和里克的重逢以及里克最終決定幫助伊爾莎和拉茲洛逃離，都在里克咖啡館發生。在經典影片《卡薩布蘭卡》中，咖啡館這一獨特的敘事空間與故事情節緊密相連，被巧妙地利用和發揮到了極致。它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場景背景，更是情感與沖突交織的焦點。咖啡館的氛圍在影片中得到了充分的強化，營造出一種獨特的情感基調，使得觀眾能夠身臨其境地感受到角色們之間的情感糾葛。在這個空間里，里克面臨著道德與個人感情的激烈沖突，他的內心掙扎與抉擇被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二）《亂世佳人》的敘事空間深植于美國南北戰爭和重建時期的歷史背景

（1）敘事空間與文化身份：電影中的主要敘事空間，尤其是塔拉莊園，象征著南方的傳統和貴族生活方式。南方莊園在戰前是南方經濟和文化的中心，電影中對這些空間的描繪反映了對一個逝去時代的懷念。這些敘事空間不僅是物理空間，更是文化身份和歷史記憶的載體。

（2）敘事空間的視覺與情感表達：《亂世佳人》的在視覺敘事展現了戰爭的慘烈和莊園的榮耀。電影通過宏偉的場景和細致的細節描繪，創造了一個既真實又富有象征意義的視覺敘事空間。從戰火紛飛的亞特蘭大到風光旖旎的塔拉莊園，這些視覺元素增強了故事的情感深度和歷史感。

（3）敘事空間與情感體驗：電影中的敘事空間不僅是故事發生的背景，更是情感和心理狀態的反映。空間的變化，如塔拉莊園的繁榮與衰敗，直接與角色的情感體驗相聯系。

（4） 空間的象征與主題：《亂世佳人》中的敘事空間承載了電影的核心主題和象征意義。塔拉莊園不僅是家庭和傳統的象征，也是對逝去時代的懷舊和對新時代的挑戰的象征。斯嘉麗的成長歷程與這些空間的變遷密切相關，展現了個人與社會、傳統與現代之間的緊張關系。

這些分析展示了《亂世佳人》中敘事空間的多層次作用，包括作為歷史和文化身份的反映，作為視覺和情感敘事的工具，以及承載電影主題和象征意義的載體。這部電影不僅是一個關于愛情和戰爭的故事，更是對一個時代的深刻反思和藝術表達。

三、現代電影的敘事空間

現代電影傾向于使用更多樣化和抽象的空間概念，例如通過蒙太奇將不同時間切割對調，非線性的敘事空間以及特效和CGI技術的加持，使數字化時代下所創建的虛擬空間將空間的運用更加靈活，用來反映角色的內心世界或主題的深層含義。例如，《盜夢空間》中的多層次夢境空間不僅是視覺上的創新，也是探索人物心理和敘事復雜性的手段。

（一）《盜夢空間》中的多維敘事空間

（1）諾蘭在《盜夢空間》中創造了一個多維敘事空間，其中包括了現實和多層次的夢境世界。這種敘事結構允許觀眾深入角色的潛意識，同時探討了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界限。全片把不同的時間互相對調，從而賦予原本單向時間更加多維的可能，影片以倒敘的形式開頭，是主人公柯布倒在沙灘上，與片尾相呼應，直至看完影片觀眾才有恍然大悟的頓悟，而又以順序展開夢境的主體故事，讓觀眾能更清晰地理解情節脈絡。

（2）空間設計與視覺效果：諾蘭利用創新的視覺效果來展現這些復雜的敘事空間。從重力失效的走廊到折疊的城市，這些獨特的空間設計不僅加深了故事的沉浸感，也提供了對夢境與現實關系的視覺隱喻。隨著夢境的愈加深入，也是在與現實生活保持一絲聯系的情形下愈加脫離現實生活，四次夢境的逐漸遞進，從與現實貼近的街道和大橋到汽車墜橋再至雪山堡壘中的父親病房，最后當夢境里的建筑已與現實全然不同，不同的敘事空間使得每一層夢境都有其顯著的區別。

（二）夢境空間的象征意義與敘事深度

（1）夢境空間的象征性：《盜夢空間》中的夢境空間不僅是物理場景，更是對角色內心世界的象征性展現。這些夢境空間象征著角色的恐懼、愿望和內心沖突，空間的虛實交換，夢境的層次逐一遞進，亦真亦幻的敘事空間讓故事更具有豐富性。

（2）主題與敘事空間的交織：《盜夢空間》中的敘事空間不僅僅服務于故事情節，更是其核心主題——夢與現實的界限、記憶與真實的相互作用的體現。通過對夢境和現實之間界限的模糊處理，達到亦真亦幻的效果。《盜夢空間》在敘事空間方面的創新不僅展示了電影作為一種藝術形式的無限可能性，也對現代電影敘事提出了新的挑戰和啟示。《盜夢空間》在視覺表現、敘事結構和主題深度上的成就，為當代電影制作樹立了新的標桿，激發了對電影敘事可能性的新思考。

四、經典電影與現代電影敘事空間的區別

經典電影通常對空間的直觀和實用性給予更多關注，而現代電影則傾向于探索空間的象征性和心理維度。隨著技術的進步，現代電影能夠創造出更加多元和復雜的敘事空間，這些空間在視覺和概念上都有所創新。在電影敘事空間的探索中，不同電影采用了多樣化的方法。電影藝術中的敘事空間是一個復雜且多維的概念，它不僅涉及物理環境的呈現，還包括時間、情感、文化和象征意義等多個層面。

隨著技術的發展和電影語言的成熟，現代電影開始探索敘事空間的更多可能性，現代導演們憑借前沿的拍攝技術和特效手段，成功打造出了更為豐富多樣的敘事空間。以克里斯托弗·諾蘭的《盜夢空間》為例，他巧妙地將夢境與現實相互交織，通過非線性敘事和視覺特效的巧妙運用，構建出一個層次豐富、錯綜復雜的敘事空間。這種對敘事空間的解構與重構，無疑是對空間設計的一次創新嘗試。導演利用敘事空間來設置故事矛盾、人物沖突，打破了傳統敘事中空間與時間的一致性，對空間進行了切割與重組。這樣的處理方式不僅推動了劇情的發展，同時也能夠交代故事背景環境，展現人物性格。隱喻元素的巧妙穿插，使得故事更加豐富多彩，也增添了影片的觀賞價值。

五、結語

總的來說，電影藝術的敘事空間是導演和編劇表達創意和思想的舞臺。不僅體現了電影技術的快速發展，更凸顯了電影作為一種藝術形式的深刻內涵和廣泛表達。從具體可感的實體空間到富含象征意義和心理深度的抽象空間，電影敘事空間的變革見證了電影藝術的持續進步與創新。數字技術的興起對電影敘事空間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不僅徹底顛覆了傳統電影的敘事模式，更凸顯了電影空間形態所具備的無限可塑性與創造力。“數字媒體正在重新定義傳統電影的身份，在數字時代里， 對物理場景進行拍攝只是一種可能的方式而非必需， 因為所有的場景都可以通過電腦特效呈現出來。”[5]數字技術使得創造者能夠構建出以前無法想象的場景和效果，這種自由性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電影的空間敘事能力。然而，這種技術的自由性也帶來了一些挑戰。現代電影在追求視覺沖擊和技術展示時，有時可能會忽視敘事的深度和復雜性。電影創作者們正致力于探索如何運用數字技術，以最大化地挖掘電影敘事的內在潛力，同時確保故事內核的持久吸引力。這不僅僅是對技術層面的挑戰，更是對藝術與創意的無盡探索。數字化技術為電影藝術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表達形式，然而，在日新月異的技術浪潮中，創作者們需尋找到一種平衡點，既要追求技術創新，又不可忽略敘事的深度與內涵。數字化技術為電影藝術注入了新的表達方式，然而，這也促使創作者在日新月異的技術變革中，探尋如何巧妙平衡技術創新與敘事深度的藝術之道。這個過程涉及對電影敘事本質的深入理解和對觀眾期待的敏銳把握，以及如何在這些元素之間找到和諧的融合。在數字化時代的大潮中，電影創作者們不僅是技術的駕馭者，更是敘事藝術的堅守者與革新者。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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