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奉臻,郝睿琦
(哈爾濱工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1)
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為黨的理論創新奠定了實踐基礎,并提出了嶄新課題。中國式現代化建設實踐,既為黨的理論創新提供平臺,又對黨的創新理論進行檢驗;黨的創新理論,既是中國式現代化實踐的產物,又引導著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深入闡述的中國式現代化的中國特色、本質要求和重大原則,以及在主持二十屆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六次集體學習時要求“不斷深化對黨的理論創新的規律性認識”[1],在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中“把握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沿革和實踐要求”[2]7,為運用黨的理論創新規律推動中國式現代化進程指出了明確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
對“黨的理論創新”概念進行分層解讀。“黨的理論創新”的核心概念首先是“創新”,因此“黨的理論創新”具備創新所具有的“解構-建構”的一般特點,以及從“舊質”向“新質”轉化的本質特性。習近平總書記將“創新”提升到“民族進步的靈魂”和“國家興旺發達的不竭動力”之高度,強調惟創新者“進”“強”和“勝”[3]。
“黨的理論創新”的核心概念其次是“理論創新”,因此“黨的理論創新”還體現出理論創新的普遍內涵,即人們在實踐中為了認識新事物、分析新情況、解答新問題和總結新經驗而創造新理論的過程。黨的理論創新就是中國共產黨人在革命、建設、改革的不同歷史時期,基于發生巨大變化的時代背景和國內外形勢,形成在認知上具有超越前人的進步性、在內容上具有揭示事物本質和內在聯系的深刻性和原理性、在遠景上具有預見事物發展趨勢的前瞻性、在功能上具有改變現實的實效性的重大原創性理論成果的過程,也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過程。理論創新是黨歷經百余年滄桑仍風華正茂的思想源泉,是黨始終保持旺盛生機走在時代前列的精神動力。
在中國式現代化建設中推進理論創新、開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新境界,是中國共產黨人肩負的時代使命和歷史任務。著眼于中國式現代化,從理論、文化、價值、歷史、現實五個維度把握中國化時代化馬克思主義的生發機制,既是深化對黨的理論創新規律認識的基本邏輯,又是在新時代新征程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過程中譜寫理論創新嶄新篇章的現實要求。
堅守馬克思主義“魂脈”,就是堅定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對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信念,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作為黨的理論創新的基礎和理論自信的源泉,為中國式現代化夯實理論之基。
馬克思主義是具有學理化和體系化的理論。在學理化上,馬克思通過發現唯物史觀和剩余價值理論,揭示了人類社會演進的普遍規律和資本主義發展的特殊規律,得出了“兩個必然”的科學結論。在體系化上,馬克思的思想博大精深,涵蓋哲學、經濟學、政治學、社會學、法學、歷史學、人類學等各門類,在每一研究領域都有“獨到的發現”[4]1003,并以聯系的觀點、辯證的方法將“人類社會所創造的一切”和“人類思想所建樹的一切”[5]284都重新加以梳理、批判和構建,形成了具有整體性、有機性的理論體系。馬克思主義以深刻的學理和完備的體系彰顯了真理性和科學性,為中國共產黨人創立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奠定了理論基礎,成為黨進行理論創新所必須堅守的“魂脈”。
雖然馬克思恩格斯沒有以“現代化”為題的著作,但是在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庫藏中,包含豐富的現代化思想。馬克思主義現代化思想,同樣以真理性認識揭示了現代化規律、以體系化的觀點論述了現代化的各方面。在社會背景上,馬克思恩格斯生活于西方現代化快速推進的資本主義時代,在當時的社會中,商品經濟代替自然經濟居于主要地位,科技革命使機器大工業代替農業、手工業發揮主導作用,資產階級的民主政治取代了封建君主的專制統治,“自由、平等、人權”理念取代了“等級、神權”觀念,《共產黨宣言》對此作出了總括性表述:各種“固定”和“僵化”的關系,以及適應這些關系的“素被尊崇的觀念和見解”,都“被消除”[6]403,也就是傳統社會關系及社會意識,都被現代的新關系及新意識替代了。在概念上,作為“觀察社會生活的大師”[7]3,馬克思恩格斯提出過為數不少的現代化相關概念,例如,“現代資產階級社會、現代國家政權、現代大工業、現代生產力、現代生產關系等”[8]。在研究對象上,對于資本主義現代化,馬克思最早、最完整地描述了其緣起、過程和結果,在批判資本主義現代化導致貧富兩極分化、對外擴張掠奪等惡果的同時,構想了建立于發達的生產力等資本主義現代性之上的人類解放、聯合勞動、全面發展的共產主義新社會。在實現順序上,由于資本主義現代化是先發型現代化,且通過剝削落后國家和民族達到并保持先進地位,馬克思以“發達-不發達”為框架,論述了先發型與后發型現代化,認為:工業較發達國家顯示出工業較不發達國家“未來的景象”[9]82,并提出“跨越卡夫丁峽谷”設想,為經濟文化比較落后的國家避免“遭受資本主義制度所帶來的一切災難性的波折”[4]728、探索不同于西方現代化的新模式指出可能路徑。如同馬克思主義是黨的創新理論之“魂脈”,馬克思主義現代化思想也是中國式現代化理論之“魂脈”。
揭示發展規律的理論,也是遵循規律不斷發展、從而具有進步性和創新性的理論。這決定了具有真理性的馬克思主義,也必然具有隨著實踐和時代的發展而前進的理論品質。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只有與各國、各民族的實踐和各時代的特征相結合,才能為人民改造世界的活動提供正確指導。馬克思主義產生于19世紀的歐洲,因其真理性而具有了“從西伯利亞到加利福尼亞”[6]384的廣泛而巨大的影響力,并在近代東漸中國。馬克思主義融入中國的程度,由其本身的理論聲望及其在中國的應用價值所決定。馬克思主義現代化思想作為隨同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的重要思想之一,因其對西方現代化理論與實踐的揚棄而在近現代中國的現代化進程中發揮出日益重要的指引作用。
近代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實際,催生了“中體西用”、君主立憲制、議會制、多黨制、總統制、改良主義、無政府主義等多種社會思潮和救國建國方案。處于前現代化狀態的中國,被已經進行了現代化變革的西方列強欺負、壓迫、奴役,催生了洋務運動“器物現代化”、戊戌變法和辛亥革命“政治現代化”、新文化運動“思想文化現代化”等多次現代化探索和嘗試。馬克思主義之所以能夠在與這些思潮和方案的交鋒博弈中展現出物競天擇的理論氣度,馬克思主義現代化思想之所以能夠在近代中國的現代化實踐中脫穎而出,并指導和形成中國共產黨的新民主主義現代化實踐及理論,最終被中國的歷史和人民所選擇,主要有以下兩方面原因。其一,馬克思主義既批判地繼承了德國古典哲學、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英法空想社會主義等當時人類最優秀的哲學社會科學成果,又建立在細胞學說、能量守恒與轉化定律、生物進化論等自然科學基礎之上,而成為超越其生發時空的“整個人類精神的精華”[10];馬克思主義現代化思想也形成于對資本主義現代化實踐的剖析中,既揭露了資本主義現代化的弊端,又指明了以社會主義現代化超越資本主義現代化的趨勢和途徑。其二,在包括馬克思主義現代化思想在內的馬克思主義思想庫藏中,“群眾史觀”科學地回答了“誰是歷史的創造者”這一“歷史之問”,闡明了無產階級是馬克思主義現代化思想的主體向度、勞動群眾是實現現代化的主體力量;“自由人聯合體”思想描繪了代替資本主義舊社會的新社會形態,構想了取代資本主義現代化的新現代化樣態;這些既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民本”和“大同”理念高度契合,又與中國共產黨人“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11]的初心和使命高度契合,為黨提供了把握中國社會發展規律、認識和改造中國社會狀況、推動中國社會邁向現代化、進行理論創新的強大思想武器。
堅守馬克思主義“魂脈”進行黨的理論創新,就是堅持守正創新,既要在“守正”層面將馬克思主義視為立黨立國、興黨興國之根本,又要在“創新”層面不斷賦予馬克思主義中國特色、時代特色,從而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通過中國化使馬克思主義在中國落地生根,通過時代化使馬克思主義永葆生機活力。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過程,既是中國共產黨人用馬克思主義“化”中國和時代,深刻地改變中華民族發展方向、中國人民前途命運和世界格局演變趨勢的過程;又是中國共產黨人用中國和時代“化”馬克思主義,使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設想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社會“模板”創造性地轉化為具有鮮明特色的“中國版”和“時代版”的過程。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和時代的“雙向互化”[12]過程,就是體現黨的理論創新所具有的將繼承馬克思主義和發展馬克思主義辯證統一的過程。
新征程上,黨的理論創新離不開中國式現代化實踐,中國式現代化理論也是黨的理論創新重要成果,因此,在中國式現代化理論與實踐的發展進程中,同樣需要堅守“魂脈”、堅持守正創新。在“守正”層面,既要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這一中國式現代化的“管總、管根本”之“定性”[13],堅定不移地貫徹黨對現代化建設的全面領導,保持中國式現代化的社會主義性質,以馬克思主義現代化思想及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現代化理論為指導,確保中國的現代化事業始終沿著正確方向推進;又要堅持中國式現代化的中國特色、本質要求和重大原則。其中,“中國特色”是中國式現代化相較于其他現代化模式的鮮明特征,“本質要求”是中國式現代化在領導核心、旗幟道路、國內建設、國際愿景、文明形態上的具體展現,“重大原則”是使中國式現代化“不變質、不偏航、不走樣”[14]的有力保障。在“創新”層面,既要立足中國“人口規模巨大”“后發型現代化”等基本國情和21 世紀的時代特征,對馬克思基于19世紀西方“先發型現代化”形成的現代化思想進行創新,使中國式現代化理論在貫徹馬克思主義現代化思想基本原理的基礎上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時代特色;又要立足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生動實踐,對各方面、各領域、各地區的鮮活經驗進行系統總結并作出理論概括,在勇于探索中勤于思考、敢于講新話,充分彰顯中國式現代化理論的實踐特色,以新思想、新理論、新觀點、新論斷豐富馬克思主義理論寶庫。習近平總書記在闡述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需要處理好的重大關系時也強調,既要“守好中國式現代化的本和源、根和魂”,又要“把創新擺在國家發展全局的突出位置”,在“識變應變求變”[15]和“育新機、開新局”[16]中大力推進理論創新等各方面創新,使中國式現代化進程成為在繼承中發展、在守正中創新的歷史過程。
文化關乎國運興盛和民族強盛,是國家和民族的靈魂,也是培育理論的深厚土壤和涵養理論創新的思想源泉。堅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根脈”,就是堅守中華文化立場,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作為黨的理論創新的根基和文化自信的根源,為中國式現代化厚植文化之根。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歷經數千年綿延不絕地傳承,積淀著中華民族最深層次的精神追求,是中華民族獨一無二的精神標識和延續不斷的精神命脈,是對中國人的思維方法和行為方式產生潛移默化影響的文化基因,是植根于中國人內心的深厚文化軟實力,是中華文化在世界文化激蕩中站穩腳跟的堅實根基。如果離開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理論創新就會因脫離根本而成為空中樓閣,中國式現代化的中國之“式”也就無法得以充分展現。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有著“兼收并蓄”的開放包容性和“博采眾長”的自我完善性,馬克思主義也是吸收人類歷史上優秀思想文化成果而不斷豐富發展的開放性理論,兩者具有內在相通性。誕生于西方的馬克思主義,之所以能夠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沃土上生根發芽、枝繁葉茂、開花結果,是因為馬克思主義關于人與自然關系、人民群眾創造歷史、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公有制、舊社會形態在社會革命中向新社會形態躍升、人的思想覺悟和精神境界極大提高、公職人員作為“社會公仆”為人民服務等思想,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天人合一”自然觀、“民為邦本”價值觀、“大道為公”天下觀、“革故鼎新”社會觀、“厚德載物”道德觀、“為政以德”政治觀等高度契合。馬克思主義在“國家蒙辱、人民蒙難、文明蒙塵”[17]的近代中國,通過交流交融,于揚棄中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重新生發出推進社會變革的內在動力,使燦爛的中華文明重新煥發出絢麗的光彩,使深受欺侮而奮起抗爭的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在精神上由被動重新轉為主動。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革新特質,現代化也是從傳統到現代的革新進程,中國式現代化就是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固本開新。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之脈、文化之源,為其提供了豐厚的歷史文化滋養。習近平總書記不僅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深深植根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18],而且闡釋了中國式現代化與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智慧結晶”和“精華所在”[19]的中華文明之間的關系,即“中國式現代化賦予中華文明以現代力量,中華文明賦予中國式現代化以深厚底蘊”,中國式現代化是“賡續古老文明的現代化”,是“文明更新的結果”[20]。就中國式現代化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有機聯系而言,在中國式現代化的“中國特色”中,“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國之稱富者,在乎豐民”“以天下之財,利天下之人”的觀點和“均貧富”的追求一脈相承;“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延續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富之教之”的理念;“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傳承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道法自然”“萬物并育”的生態觀念;“走和平發展道路”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睦鄰友邦、協和萬邦”的天下觀高度契合。由此可見,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中國式現代化奠定思想根基、提供文化支撐、賦予智慧力量。
堅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根脈”進行黨的理論創新,就是不忘本來、古為今用、推陳出新,植根本國、本民族的文化發展馬克思主義,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賡續中華五千多年文脈,在馬克思主義引領下不斷推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雙向互化”的過程,既是中國共產黨人用馬克思主義“化”中華傳統文化,進而激活其中富有生命力的優秀因子、賦予其新的時代內涵,為古老文化增添新意,使中華傳統文化的“母版”轉化為“當代版”的過程;又是中國共產黨人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化”馬克思主義,將中華民族積累的高深智慧、鑄就的偉大精神注入馬克思主義,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華與馬克思主義思想精髓相融合、相貫通的過程。
在“雙向互化”中,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不僅衍生出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而且聚變為新的理論優勢,既在建黨的開天辟地、新中國成立的改天換地、改革開放的翻天覆地和新時代的驚天動地中發揮出磅礴思想偉力,又為創造新時代新文化、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提供了強大理論支撐。在“雙向互化”中,既“充實了馬克思主義的文化生命”,使之在中國化時代化中“顯示出日益鮮明的中國風格、中國氣派”[20],又推動了中華文明的現代轉型,實現了由傳統文化向現代文化的變遷,使中華文明發展出現代形態,也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既讓“馬克思主義成為中國的”,又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成為現代的”,兩者結合的“化學反應”,生成了新文化,“成為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形態”[20]7,8。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雙向互化”,即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這“第二個結合”,就是體現黨的理論創新所具有的將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創新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辯證統一的過程。
只有將真理性與價值性相統一的理論,才能既符合規律性又符合目的性,才能指導人們既按照世界的本來面目又按照自身尺度和需求去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科學理論所凸顯的價值性,有助于引導人們在追求真理的同時創造價值,在遵循和運用規律中滿足人的生存與發展需要。堅持人民至上價值理念,就是以人民為中心,將人民作為黨的理論創新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在推進理論創新中堅持不懈踐行群眾路線,凝聚起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磅礴力量。
人民既是物質財富也是精神財富的創造者,黨的創新理論是黨領導人民創造的寶貴精神財富,是黨和人民實踐經驗和集體智慧的結晶。因此,黨進行理論創新必須為了人民、依靠人民、造福人民,以滿足人民精神需要、增強人民精神動力、引領人民變革現實為價值旨歸。中國式現代化是黨推進理論創新的重要實踐源泉,是“億萬人民自己的事業”[13],人民群眾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價值主體,中國式現代化的一切精神和物質成果,都為人民而創造、都靠人民來創造、都由人民所共享。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需要將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價值追求,在中國切實達到“生活美”和“發展美”[21]的現代化價值目標。
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堅守馬克思主義“魂脈”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根脈”,都要求堅持人民至上的價值理念。馬克思主義是“為人民立言、為人民代言”[1]的理論,是“人民實現自身解放的思想體系”[10]。回答“人類解放何以可能”,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價值訴求;實現人類解放的創造性實踐,是馬克思主義理論不斷豐富和創新發展的不竭源泉。在馬克思主義誕生之前,包括理論活動在內的“一切運動都是少數人的,或者為少數人謀利益的”,而無產階級的理論活動等,則是“絕大多數人的,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6]411,即無產階級的理論不是為少數壓迫者、剝削者粉飾、辯解的,而是為絕大多數勞動人民爭取自由的革命運動提供思想指引和精神力量的,實現了理論的價值立場從“少數人”到“絕大多數人”的根本轉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也有著豐富的民本思想,《尚書》中的“民惟邦本”觀點,是中國傳統民本思想之濫觴,“以民為天”“民者,國之根也”“治國有常,利民為本”“民為貴”“重民、安民、富民、教民”等思想,都延續著“民本”的價值理念。中國式現代化作為“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14億多人口整體邁入現代化社會必須堅持人民在中國式現代化中的主體地位、堅持“人民至上”這一根本價值理念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22]23這一重大原則,并堅持以“實現人自由而全面的發展”[23]為最終目標。人民至上價值理念是馬克思主義“魂脈”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根脈”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的重要契合點,只有馬克思主義才能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承繼數千載的民本思想;只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才能使馬克思主義人民觀具有更加深厚的文化底蘊;只有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歷史性成就,即“兩步走”戰略安排和“國家富強、人民幸福”歷史任務的勝利實現,才能通過“人民至上邏輯”確證在馬克思主義指導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成效“優于資本主義”[24]225、確證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精華的中華文明是一種優秀的人類文明形態。
在中國式現代化實踐中,堅持人民至上價值理念進行黨的理論創新,就是扎根人民群眾,從人民關于中國式現代化的智慧之思、辛勤探索和創造精神中尋求理論創新的“源頭活水”,從人民群眾建設現代化的實踐中總結新鮮經驗并由“感性具體”上升為“理性抽象”,在理性認識層面形成新的理論成果,不斷豐富和完善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論體系,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提供科學指引,再由“理性抽象”上升為指導實踐的“理性具體”,使黨的創新理論在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建成社會主義強國的實踐中化為現實。貫徹黨的群眾路線,是在理論創新中堅持人民至上價值理念的路徑,也是在中國式現代化理論和實踐發展進程中堅持人民至上價值取向、“突出現代化方向的人民性”[23]之要求。只有做到“從群眾中來”,理論創新才不是坐而論道,才不因“脫離人民”而使理論“蒼白無力”[22]16;只有落實“到群眾中去”,黨的創新理論才會在“為人民造福”中顯示出強大生命力,才能深入億萬人民心中,成為人民所喜愛、所認同、所擁有的理論,成為接地氣、聚民智、順民意、得民心的理論,也才能在廣大人民以中國式現代化創造幸福生活、實現民族復興的事業中發揮引導作用。
每一個時代的理論思維都是歷史的產物。在不同時空情境中,理論有著不同形式和內容。共產黨人的理論是對“歷史運動的真實關系的一般表述”[6]414。以中國式現代化為研究視域,認識和把握黨的理論創新規律,既需要從歷史視角觀察黨的理論創新進程,以歷史思維考察黨的創新理論之間的內在聯系,又需要從歷史視角觀察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進程,以歷史思維梳理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脈絡。
一部中國近現代史,就是一部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追求現代化的探索史。隨著西方殖民勢力的大舉東漸,已經進行現代化的西方列強,憑借堅船利炮迫使中國卷入世界現代化浪潮。在“開眼看世界”的覺醒和抵御外侮、救亡圖存的抗爭中,實現現代化成為近代以來仁人志士矢志奮斗的夢想,并在探尋中苦苦求索。但是,作為“器物現代化”探索的洋務運動,在思想上恪守“中體西用”,在行動上“坐知有洋務,而不知有國務”;作為改革型“政治現代化”探索的戊戌維新運動,在思想上“托古改制”,在行動上不敢觸及封建制度;作為革命型“政治現代化”探索的辛亥革命,雖然在思想上使民主共和觀念深入人心,卻未能有效抵制“尊孔復古”思潮逆流,在行動上雖推翻了延續數千年的封建帝制,卻未能有效防止反動勢力竊據革命成果,最終都功敗垂成。上述探索實踐,從反面說明現代化的成功殊為不易、指引現代化取得成功的有效理論彌足珍貴。實現現代化的重任,歷史性地落在了中國共產黨人肩上,而中國共產黨人唯有總結經驗、汲取教訓、超越前人,在實踐和理論上銳意創新,才能以黨的創新理論開辟中國邁向現代化的新道路。
一部中共黨史,就是一部理論創新史。從黨成立之日起,就將馬克思主義作為靈魂、旗幟和行動指南,在不懈探索中不斷開拓創新,形成了體系化和學理化的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以黨的理論創新成果彰顯了馬克思主義與時俱進的理論品格。體系化的表現是: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作為一個整體,是具有系統性、有機性和開放性的理論體系,構成該理論體系的毛澤東思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和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黨的理論創新的“第一次歷史性飛躍”和兩次“新的飛躍”[25]。系統性體現為在理論體系的構成上,即“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是一個“母系統”,其“子系統”在理論“飛躍性”的意義上包括毛澤東思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但在理論“繼承性”的意義上,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也“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22]73,在此意義上,新時代黨的理論創新“新的飛躍”是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這一“子系統”內的飛躍,譜寫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在新時代的新篇章。系統性還體現為在理論體系內容的構成上,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包括經濟、政治、文化等黨和人民事業各方面的豐富內容,且各方面都形成了比較完備的理論,如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等。有機性和開放性,即各理論成果在一脈相承中形成了有機聯系、在與時俱進中彰顯了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是“始終站在時代前沿”[10]的不斷發展的開放的理論,體現了繼承性和創新性的辯證統一。在橫向上,黨的理論創新的三次飛躍都是對馬克思主義的繼承與創新,都以馬克思主義為“魂”和“本”;在縱向上,三次飛躍中的每一次飛躍都是對前一次飛躍的繼承與創新,后者都在繼承前者基本原理的基礎上于新的時空條件下創造性地回答了前者未曾全面系統地回答過的課題,或進一步深化了對前者所回答課題的認識。學理化的表現是:中國共產黨人對近代以來不同歷史時期中國社會轉化著的主要矛盾進行了判斷,以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先后回答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國何以實現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一窮二白的中國何以邁進和建設社會主義、經濟文化比較落后的中國何以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中國何以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等重大課題,并帶領人民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這四個歷史時期的偉大成就,使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進入了不可逆轉的歷史進程。
一部中共黨史,也是一部中國式現代化理論與實踐的探索和創新史。在近代中國思想文化現代化的探索進程中,馬克思列寧主義于新文化運動時期得到廣泛傳播,并在同中國工人運動的緊密結合中促成了中國共產黨的誕生。從這個角度看,理論上先進的中國化時代化馬克思主義和組織上先進的中國共產黨,都既是中國現代化的產物,又為中國共產黨在馬克思主義的引領下繼續推進中國現代化提供理論基礎和組織保障。中國共產黨成立后,逐漸深入地認識到中國經濟文化比較落后的國情,將“為著中國的工業化和農業近代化而斗爭”[26]1081作為重要目標。黨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提出的包括政治、經濟、文化的基本綱領,是超越近代以來中國現代化探索中器物、政治、思想文化依次單項推進的實踐變革,首次將政治、經濟、文化的現代化置于“新民主主義社會”這一系統中協調推進,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為中國實現現代化創造了根本社會條件。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黨在領導人民建設新國家、新社會的進程中,提出了“國家的社會主義工業化”[27]602,此后又相繼提出“三個現代化”“四個現代化”,其表述有:“現代工業、現代農業和現代科學文化”[28]207“現代化的工業、現代化的農業、現代化的交通運輸業和現代化的國防”[29]503,最終定型為“農業、工業、國防和科學技術的現代化”[30]424,這些現代化目標有力地推動了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助力新中國“在三十年間取得了舊中國幾百年、幾千年所沒有取得過的進步”[31]167,為現代化建設奠定了根本政治前提、物質基礎,并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的“第二次結合”中對中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進行了艱辛探索,為新時期提出和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寶貴經驗、理論準備。改革開放后,鄧小平指出:“我們要實現的四個現代化,是中國式的四個現代化”[31]237,首提“中國式的現代化”,“中國式”在改革開放之初主要指“底子薄”和“人口多,耕地少”[31]163,164,以及人均國民生產總值低于發達國家,目的在于強調中國現代化進程的艱巨性和目標設定的務實性。經過近35年接續不懈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國家發展站在了新的歷史起點上,黨帶領人民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成功推進和拓展了中國式現代化”[22]18。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屆五中、六中全會上分別論述了中國式現代化“基于國情的中國特色”[32]367和對西方“現代化老路”[32]553的摒棄;在黨的二十大上深入闡述中國式現代化理論,使中國式現代化更加清晰、科學、可感可行。
中國式現代化理論,是中國共產黨在新時期和新時代推進現代化理論創新的成果。中國共產黨的現代化理論,即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現代化理論,在百余年黨史中也經歷了體系化和學理化的過程。體系化的表現是:第一,黨不斷豐富現代化的內涵,從革命戰爭年代的“裝備的現代化”“軍隊現代化”[33]85,86,到新中國成立后的“一化”“三個現代化”“四個現代化”,再到新時代的“新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等;第二,黨不斷揭示和概括現代化的特征,從改革開放起步時對“人多地少”“人均收入不可能很高”等的清醒認識,到新時代開啟新征程時對“五大中國特色”的精辟概括;第三,黨不斷構建現代化的理論體系,從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什么”“摒棄了什么”,到明確中國式現代化的“中國特色、本質要求、重大原則”,再到強調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需要處理好的“六個方面重大關系”,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論體系初步形成并將隨著實踐不斷發展。學理化的表現是:以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現代化理論指導中國現代化實踐,將馬克思主義現代化思想基本原理同中國現代化建設的具體實際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從戰略目標、戰略安排、路徑選擇等方面科學回答了“建設什么樣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怎樣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25]這一重大問題。
黨的百余年理論創新歷程,以及中國式現代化理論構建、形成和發展、完善的歷程,充分彰顯了馬克思主義的開放性和時代性,也深刻詮釋了“馬克思主義行”與“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行”[22]14的內在邏輯關系,即馬克思主義是基礎和支撐,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既在不同歷史時期的考驗和中國式現代化實踐的檢驗中證實了馬克思主義的真理性和科學性,又揭示了將馬克思主義視為不斷開辟尋求和發展真理道路的“進一步研究的出發點和供這種研究使用的方法”而非窮盡真理的一成不變的“教條”[34]664這一理論創新之學理。
“一切劃時代的理論,都是滿足時代需要的產物。”[1]理論實現的程度取決于其滿足現實需要的程度。理論是時代的聲音和實踐的先導,馬克思主義作為具有時代性和實踐性的理論,在回應時代呼喚和實踐要求中產生與發展。黨的十八大以來,隨著中國式現代化在新時代的不斷推進和拓展,時代和實踐作為“出卷人”,提出了一系列迫切需要通過黨的理論創新予以回答的中國之問、世界之問、人民之問、時代之問,使新時代成為“需要理論而且一定能夠產生理論的時代”[35]。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就是黨在“答卷”中取得的重大理論創新成果。中國式現代化理論,則是重要理論創新,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
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自創立以來,不斷豐富和發展,經歷了“不斷體系化、學理化的過程”[2]。在主要內容上,不僅有構成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四梁八柱”的“十個明確”核心內容,而且有概括黨在新時代治國理政重大原則方針的“十四個堅持”基本方略,還有總結用黨的創新理論指導實踐和推動工作效果的“十三個方面成就”;在要素構成上,不僅涵蓋了軍事、經濟、生態、外交、法治、文化等方面,有習近平關于黨的自我革命和偉大社會革命等一系列重要思想,而且有貫穿其整個思想體系的立場觀點方法,即“六個必須堅持”的世界觀和方法論。上述具有原創性的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體系化和學理化的顯著標志。其中,“十個明確”具有方向性,旨在從戰略上明確“往哪走”;“十四個堅持”具有實踐性,旨在從路徑上明確“如何走”。習近平“六大思想”都是在應答時代呼聲、解答現實問題中創立的,例如,適應、把握、引領經濟發展新常態,以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現實需要,是習近平經濟思想產生的源泉;推進中國特色大國外交,與世界各國共建新型國際關系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時代要求,是習近平外交思想形成的基礎;促進綠色發展,建設美麗中國,達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實踐需求,是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生成的土壤等。新時代十年的戰略性舉措、變革性實踐、突破性進展和標志性成果,新時代推進“兩個偉大革命”所取得的歷史性成就,新時代中國式現代化建設使國家的經濟實力、科技實力、綜合國力和國際影響力持續增強等,充分體現了黨的創新理論在當代中國的實現程度,以及這一理論對新時代中國式現代化發展需要的滿足程度。
新征程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并且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深度互動,這“兩個大局”交織激蕩的時代背景對黨統攬偉大斗爭、偉大工程、偉大事業和偉大夢想提出了更為復雜的新考題。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既具有物質基礎、精神動力、制度優勢等有利條件,面臨新的戰略機遇,又在國內國際面對新的風險挑戰和多種不確定難預料因素,隨時有可能發生“黑天鵝”“灰犀牛”事件。只有以黨的創新理論深刻認識“危中有機”的形勢、堅定“危可轉機”的信心,才能有效防風險、迎挑戰、增加確定性和預見性,從而“化危為機”。只有既在學思踐悟中深刻領會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道理、學理、哲理,以闡釋道理“知其然”,以揭示學理“知其所以然”,以領悟哲理“知其世界觀和方法論”,又在學習貫徹黨的創新理論基礎上推進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及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等各方面的現代化建設,提出具有全局性、系統性的新理念,以及具有針對性、有效性的新對策,才能讓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21 世紀馬克思主義展現出更為強大的真理力量,才能讓中國式現代化事業興旺發達,才能在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建設目標和民族復興夢想的征途上行穩致遠,才能為廣大發展中國家獨立自主地走向現代化提供具有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的路徑選擇、向世界展現出不同于西方現代化模式的新圖景。
實踐發展永無止盡,黨的理論創新也永無止境。堅持以理論創新引領實踐創新、以實踐創新推動理論創新,實現理論創新與實踐創新的“雙向互動”。堅持以“兩個結合”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以“兩化”論證“兩個行”,既是黨百余年理論創新的經驗,又是新時代新征程對黨的理論創新提出的要求。中國式現代化不僅是研究黨的理論創新的重要視域,而且是觀察、闡釋黨的理論創新的重要角度;既為黨的理論創新“開辟了廣闊前景”,又“提出了新的更加艱巨繁重的任務”[36]。只有把握和運用好黨的理論創新規律,才能深化對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規律、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認識,從而推動中國式現代化不斷取得新的偉大成就,使人類社會超越西方現代化模式的“單一版”,形成各具特色的現代化“多樣版”,實現“和平發展、互利合作、共同繁榮”[37]的世界現代化。只有堅持人民至上和問題導向、運用系統思維,不斷形成體系化和學理化的科學理論,才能以更為豐碩的理論創新成果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和強國建設、民族復興提供更為主動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