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里木湖(外四首)

九點半鐘

你醒來。不是早晨

是晚上

醒來的不僅僅是你，還有

微微發抖的藍色黃色小花

寂寥陰郁的云朵

和空空穿行的風

這一切喚醒

遲鈍的神經

夢游般走出氈房

一溜兒坐著，微醺的眼睛

找尋神諭的聲音

萬物籠罩著柔和一如

圣母的愛憐

光，你這神的使者

我聆聽你，試圖把你

留住——用虔誠，哪知

你早已將我虜獲

聽楚吾爾《黑走馬》

披光的馬群迎風而立

睡夢中的小馬駒

吧嗒著嘴，回味

天光下的最后一口乳香

黑色的駿馬支楞著耳朵

捕捉來去無影的神秘氣息

遠處，一只狼潛行

貼著地的肚皮有點涼

大紅魚劃水而出，撲啦啦——

驚散了野鴨的夢境

三個圖瓦人

從楚吾爾的孔眼里飄出

像悄然流過的歲月

流星雨

集體的狂歡不可阻擋

看不見的手扯開云幕

無聲的風將月色捎來

恒亮的星啊 靜默

如送葬的人群

一顆，兩顆，三顆……

淚的溫度下降到

大紅魚的夢囈

樹洞中冬眠的哈熊 被哭泣的失語

喚醒

肅穆之息穿行過

楚吾爾空空的腔管

流星雨 上演著自己和他人的

記憶童年

恒亮的星啊勘破塵世

用慈愛的眼神 和我

送別自己一劃而過的老年

像捧出漸漸褪色的童年

怪石峪

你的心腸硬成石頭

梵音回旋

纏繞著你

佛用涅槃的方式

將自己鐫刻

不問你的前生，也不問你的

來世

你活著，在今世——此時，此刻

神秘而不可思議

大張著的嘴巴

讓空想和臆測吞云吐霧

大大小小的腳印，一串串

踏往突厥的刀光劍影

通向安詳的秘境

沉重的輕盈，堅硬的柔軟

呼喚，呼喚，呼喚……

淚珠滑落。擊打你。濕潤你

妄圖鉆入你

千瘡百孔的胸膛

暖熱你冰涼的

心腸

我把自己寫成詩，被你吟誦

夜空下的石頭，獨自

發出光，點亮迷蒙的眼神。

星星，卻在聆聽。

帕米爾花萌動，偷偷呼吸

遠方薰衣草的

芬香。

沉默，無語，

超然的姿態，掀起最深情的

風暴，將奉獻裹挾，

滾滾而來

被裹挾的沉醉，說著

最清醒的話語——

我把自己寫成詩

被你吟誦

作者簡介：張映姝，1972年生于北疆，戲劇學碩士，曾任新疆文聯《明星時代》雜志副主編，現為《西部》雜志副總編。發表有詩歌、散文、話劇劇本、劇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