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成都到理塘

周運

盡管此前有很多機會，但我卻從未踏足拉薩。只因我堅持認為，第一次到達，應如同朝圣者一般，身體力行，翻山越嶺……

因此，我和同伴計劃從成都出發，走G318川藏線，騎自行車前往。

Day1-4：成都-邛崍-雅安-天全-新溝

洞內漆黑一片，僅靠頭燈照明，只能看到輪胎前的方寸之地。路面是松軟的碎石，高低不平，到處都是沒有規律的車轍，并且地面有積水，頭頂還在漏水。

上車那一刻，我被整車重量嚇了一跳，車子左搖右晃，人幾乎穩不住車把。此行看到的第一塊G318路牌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這串數字仿佛有種魔力，激起我們滿腔熱血。

出了成都市區，沿邛崍長安大道一路騎行，翻越一座叫“磨子山”的小山包后，進入雅安市地界。但我的同伴第一天就因體力不支，連人帶車倒在了人行道上。一到酒店，他就拋下我，計劃坐車去新都橋。這真是一個“好開端”，我只好獨自出發騎出雅安城。當穿過京昆高速立交橋，橫亙于道路盡頭的山脈預示著此行即將告別四川盆地，進入青藏高原的最東端。此后的景致，城市變為河谷，我沿青衣江而行，到達飛仙關隧道。

對于騎行者來說，隧道是G318上的噩夢。隧道內燈光昏暗，加上灰塵彌漫，使得本就不足的能見度變得更低。路也很窄，沒有騎行道，一旦對向有車，身后的大卡車就無法借道超車，只能慢騰騰地跟在騎行者后面鳴笛催促，但騎行者根本無處避讓。隧道就像個喇叭筒，將一切噪音放大，每時每刻耳邊都充斥著隆隆巨響。每一次在黑暗中屏息加速，盼的都是盡快看到隧道出口的亮光。

出隧道后，青衣江分成了滎經河和靈關河，我沿滎經河逆流而上，到達多功鄉。這時是午后兩點，路面蒸騰的熱氣讓視線開始模糊，遠處的景象變得扭曲，碼表的液晶屏在暴曬下直接黑屏，我整個人全身上下都像著了火一樣，似乎還能聞到橡膠烤糊的味道。再次經歷兩小時的烈日炙烤，終于抵達雅安天全縣城的酒店。

第四天繼續沿著滎經河而上。20多公里外的紫石鄉有一座城樓，那是古蜀國紫石關所在地，門前有若干茶馬古道背夫的雕塑。古時漢藏互市，漢人提供茶葉，藏人換以馬匹，在貿易需求的驅使下，一條條茶馬古道在高山天塹上開鑿出來，沿途村鎮也逐漸興旺繁榮。

我沒有過多地停留，繼續騎行，離開河流進入山區。沒多久就遇到一個臨時交通洞，一個騎電動車的大哥在入口猶豫不決，他告訴我洞內有積水，過不去。我過去打探了一番，發現積水不深，于是等前后沒大貨車的時候硬著頭皮進去。洞內漆黑一片，僅靠頭燈照明，只能看到輪胎前的方寸之地。路面是松軟的碎石，高低不平，到處都是沒有規律的車轍，并且地面有積水，頭頂還在漏水。

出了隧道一路向西深入，山溝愈發深邃。到達新溝鄉時，我住進了“柯大俠青年旅社”。旅社內滿墻涂鴉，但大都寫于2018年之前。老板說，這里是新溝鄉開得最早的一家騎友青旅，最熱鬧時每天有一兩百人，屋前的空地都搭滿了帳篷，后來騎行G318的人少了很多，現在更是沒什么人了。我問他原因，他想了想說，可能現在自駕方便了，年輕人都不愿意吃苦了吧。

Day5-8：新溝-瀘定-康定-折多塘-新都橋

在離山頂僅兩個彎的地方，大雨傾盆而至，我只來得及拿出雨衣蓋住車頭的運動相機，根本沒時間穿雨褲和鞋套。

清晨拉開旅社樓下卷簾門時，貓和狗都醒了。告別老板，我騎出村子就要翻越二郎山。二郎山是川藏線上14座高山中的第一座，雖然海拔才2170米，但對于還未翻過山的我來說，800米的爬升儼然是個挑戰。

意外的是，爬山沒有我想象中的難，不知不覺就到了二郎山隧道口。穿過隧道，將迎來長達30多公里的下坡。下坡途中，車速輕易就會超過40碼，需要打開避震并減速，一路提心吊膽才到達瀘定。

第六天，我的計劃是從瀘定騎到康定。這50公里的路程，卻是我印象中最煎熬的一天。騎行途中，隨著海拔升高，略有爬坡我就喘不上氣，太陽照得人頭暈目眩。翻過幾個陡坡，我逐漸體力不支，開始下來推著車走，還時不時要找個樹蔭休息。后面的路程，我完全憑意志力完成，衣服不斷被汗水浸濕，又被太陽曬干，浸出白花花的鹽漬。到達康定，路邊建筑透出濃濃的異族情調，街上藏民也多了起來。找了一家酒店安定下來，頭隱隱作痛，看了下海拔——2500米，才意識到自己是高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