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光捉影”六十二載耄耋老人文木桂的攝影故事

家住江西省贛州市會昌縣城的文木桂，今年87歲，書法、繪畫、寫作，樣樣涉獵，尤其癡迷攝影，“機不離身”是他生活的真實寫照。

60多年來，為了“捕光捉影”，他不懼風雨，跋山涉水，用鏡頭定格美好瞬間，用照片記錄時代變遷。

愛上攝影緣于一本畫冊

“文老師的家在縣城南外街一棟老住宅樓里，而且在頂層6樓，我空手爬上去都氣喘吁吁，他八十多歲年紀，背著一大包攝影器材和折疊梯上樓都不帶喘的，我真的好佩服他。”會昌縣城區西北街社區黨總支書記劉春莉說道。

爬至6樓的樓道拐角處，一則文木桂自編的打油詩掛在墻上：扶欄艱上百級梯，氣喘吁吁到訪地。室主深情道一聲，諸位親友辛苦哩。其風趣幽默與樂觀豁達由此可見一斑。

敲門進屋，文木桂正忙著擦拭相機，衣服濕漉漉的。原來，他聽說會昌縣城湘江濕地公園偶有一群鷺鳥出現，便身背攝影器材來到江邊蹲守了一個多小時，天空飄雨也全然不顧，最后終于等到了這群小精靈的出現，將它們在江邊覓食、嬉戲、飛翔的畫面定格在鏡頭中。

“要說與攝影結緣，那還得從一本畫冊說起。”文木桂說，讀小學時，父親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一本畫冊。畫冊里有中國長城、法國埃菲爾鐵塔、澳大利亞悉尼歌劇院等世界著名標志性景點。文木桂頓時被畫冊中一幅幅精美的圖片給吸引住了，從此對攝影產生了濃厚興趣。

轉眼到了1956年，擁有中專文化的文木桂被分配在大余縣蕩坪鎢礦工作。火熱的礦山生活，文木桂很想把它定格下來，可是沒有相機，他只好用筆來畫。一次，文木桂得知本礦區一吳姓男子手中有臺德國進口照相機，好生羨慕，便上門拜訪，想借機一用。誰料，對方拿出相機在文木桂面前晃了晃說道：“不借！80元一臺，弄壞了怎么辦。”

“我當時每月工資才25元，因急需一臺照相機，愿出價60元購買，結果被對方一口回絕了。”文木桂說。

直到1961年，文木桂由蕩坪鎢礦調至大余縣文化館工作，主要負責攝影、美工，給大余電影院設計電影海報、編制影訊等。調到文化館工作，不僅擁有照相機，還有暗房（膠卷相機沖印場所），文木桂工作起來如魚得水。

有了相機和暗房后，文木桂每天挎著相機到處拍攝。不久，“赤腳醫生下鄉來”“電影師傅在修理”等一張張黑白照片呈現在眾人面前。他不僅得到館領導的表揚，還結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1962年3月的一天，一名廣東資深攝影人梁先生來大余游玩，文木桂便挑選出20余張含風景、人物、生產等不同場景的得意佳照給對方點評。原本以為會得到幾句夸贊，不料對方看后直言不諱地說：“熱情很高，水平很低。”一直沾沾自喜的文木桂為此頗受打擊，決心找機會學習，提高攝影水平。

同年8月，文木桂有幸被單位派往江西廬山參加全省攝影技術培訓班。半個月的培訓，聽了多名專業攝影師的授課后，文木桂的攝影技術突飛猛進，他還自購了多本攝影書籍認真研讀。兩年后，當文木桂再次與廣東攝影人梁先生會面時，對方看罷他所拍的照片后豎起大拇指：“今非昔比，未來可期。”

為拍全景 徒手攀爬鐵塔

1977年，在大余工作了整整21年的文木桂，調到家鄉會昌中學任美術老師。任教不到三年，酷愛行行攝攝、寫寫畫畫的他不拘于在教室里給學生上課，經向組織申請，他又重拾老本行——在會昌縣文化館擔任攝影專干兼文聯秘書長。

“回到會昌工作后，家鄉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磚一瓦，更加激發了我的拍攝熱情。為了宣傳家鄉，我開始向報刊投遞攝影和文學作品。”文木桂翻開一本厚厚的報刊發稿集，指著首頁一張豆腐塊般大小的黑白照片告訴記者：“這張‘會昌化工廠搞技術革新’的照片是我的處女作，刊發在1979年8月7日的《贛南通訊》（為《贛南日報》的前身）上。”

此后，文木桂投稿的積極性更加高漲，他的照片和文學作品也頻見報端。

在收集的上千張個人發表于報刊的攝影作品中，讓文木桂引以為豪的當數《會昌城全貌》這張彩色照片。“當年為了拍這張照片，我不顧危險，徒手爬上位于會昌山頂一座20多米高的電視發射塔上俯拍。”文木桂說，現在擁有無人機，拍攝鳥瞰類照片很輕松，而當年只能到處尋找最高點俯拍。那是1984年7月的一天，天氣晴好，文木桂獨自帶上相機向會昌山頂峰進發。到達山頂后，仰望高懸在山崖邊的鐵塔，文木桂沒有絲毫退縮，挎好相機，手腳并用向塔頂爬去。

“爬上塔頂后，山風呼嘯，放眼望去，山腳下的會昌縣城一覽無余。我雙手緊抱鐵塔，兩腳踩在橫桿上，舉起相機選準角度，不時按下快門，如愿將縣城全貌定格在鏡頭里。”文木桂說，他在塔頂上待了約20分鐘才下來。誰料，就在距離地面兩米左右時，他不慎一腳踩空跌了下來，險些滾落山崖，幸運的是相機被他抱在懷里絲毫未損。幾十年過去了，說起當年這驚魂一刻，文木桂仍心有余悸。

第二天清早，文木桂便攜帶相機，迫不及待乘車趕往廣州沖印。經過精挑細選，將三張角度、光線完全一致的底片拼接在了一起，經過再沖印，一張會昌縣城全貌的圖片最終完美呈現。1984年10月13日，《江西日報》二版刊發了此照。后來，這張照片頻頻被會昌縣志及各行業志作為封面或封底使用，許多單位還將此照片放大裝裱后掛在會議室，漸漸進入大眾視野，讓生活在會昌縣城的人們見到了她的真容。

“沒有耐心，永遠拍不出好照片。”為了拍得一張佳照，文木桂經常在一個地方待上一個兩個小時，甚至半天或一天。時蹲、時站、時臥、時趴、時跪、時仰……只要取景需要，什么高難度動作都做。其對光影、對攝影效果的追求令許多年輕攝友都自嘆不如。

因怕老伴鐘運秀擔心，文木桂從來不講在外拍攝時遇到過的驚險，但時常有鄰居或親朋好友會告訴鐘運秀。“為了拍照，他就差飛檐走壁了，經常搞得全身臟兮兮的，隨他去吧！”鐘運秀抱怨歸抱怨，卻一直十分支持老伴的攝影事業，她掏錢給老伴買攝影器材，和他一起整理照片。每次老伴出門拍攝，她都要再三叮囑：“茶杯帶了沒有？手機帶了沒有？雨衣帶了沒有？”“危險的地方、高的地方別去哈！”“拍完早點回來，我等你吃飯！”……

機不離身 記錄時代變遷

從事攝影62年來，文木桂一直保持著機不離身的習慣，時刻不忘用相機定格身邊的變化，其拍攝足跡遍布會昌城鄉的各個角落：“只要端起相機，什么煩惱都沒有了，也忘記了年齡。”

翻看他自制的攝影畫冊，從鄉村到城市、從一座座小瓦房到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從一條條狹窄的小胡同到一條條寬闊的新大道……會昌的城鄉發展都“刻”在他一幅幅攝影作品里。經過精挑細選，文木桂將洗出的照片根據自己的所思所想，寫出文字說明，制作成攝影畫冊，如今已編印了三本，共計收集圖片上千幅。文木桂說，以后要是有年輕人好奇“以前會昌是什么樣子的”，可以從他所拍的照片里找到答案。

2008年11月8日，在中國會昌·首屆江西米粉節開幕式暨中央電視臺《紀念改革開放30年》特別節目“我們的三十年——走進會昌”的舞臺上，文木桂受邀用自拍的新舊對比五組照片，向全國人民展示會昌30年來發生的巨大變化。

文木桂一直勤儉節約，但購買攝影器材卻從不吝嗇。60多年來，他先后購買了13臺相機，其中6臺膠卷機、7臺數碼機，價格從早年的幾十元到現在的近萬元，共計3萬多元。早年膠片時代，他自己沖印照片，如今數碼時代，他又自學電腦和軟件操作，始終緊跟時代步伐。拍照技術和技能、各種照相機的性能構造等，他都了如指掌，如數家珍，其臥室和客廳的書柜里，擺滿了各類攝影雜志、報刊。他還配備了廣角、中長焦、長焦距等鏡頭，只要外出拍攝，他寧可累點都要全部帶上。如今，年近九旬的文木桂仍穿梭于鄉村田野、大街小巷，當地舉辦各類大小活動他都會參加，用鏡頭為會昌發展變遷留下了一幀幀珍貴的照片。

“只要眼睛看得見，腿能邁得動，我就會一直拍下去。因為攝影，我發現了人生更多的美麗。”文木桂說。 （贛南紅客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