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一
4月8日,全國巡視工作會議暨二十屆中央第三輪巡視動員部署會召開,對經濟工作部門和金融單位巡視作出安排。結合今年1月中央紀委三次全會“深化整治金融、國企、能源、醫藥和基建工程等權力集中、資金密集、資源富集領域的腐敗,清理風險隱患”的部署來看,金融領域的反腐風暴還將持續并升級。
與此同時,4月9日,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播出一條快訊,電視劇《城中之城》當晚在CCTV1開播。
《城中之城》的主海報上,三個主要角色站在一扇旋轉門內,仿佛在暗示金融行業外表光鮮,內部卻是驚濤駭浪。銀行工作人員擁有一定的權力和社會責任,在政界和商界之間切換,但稍有不慎,便會陷入“政商旋轉門”。
《城中之城》開篇,一名受人尊重、為人清正的行長之死,揭開了行業的殘酷一角,也奠定了整部劇的寫實基調。
深茂銀行行長戴其業死于一場由突發病情導致的交通事故。這場意外的前情是,他借信托之手將銀行十億元理財資金輸送給一家由他親手扶持的民營企業嘉祥實業,用于救市,對抗境外資本。
想從銀行拿錢進股市,沒那么容易。按照規定,信貸資金不能進入股市,銀行直接給企業批貸款是行不通的。因為如果銀行運轉的大體量資金隨意進出股市,那么小機構和散戶就注定靠邊站。
不過,戴行長的一句話,卻揭開了一種曾經常見的套路:“既然不能走表內,那就走表外。”
表內表外的“表”,其實就是資產負債表。對銀行來說,資產就是貸款,負債就是存款。走表外,就是用特殊的“通道”走這筆資金,而不在資產負債表上有所反映。
信貸資金不能進入股市是規定,戴其業將這次違規操作形容為自己職業生涯中“九正后的一邪”,也正是這“一邪”,令他斷送性命。
通道業務的概念非常廣泛,幾乎任何規避監管的資產處理與轉移方式,都可以叫做通道。換句話說,通道的存在,就是將不合規的東西變成合規的東西。而非銀行金融機構,如信托、券商、保險等,都可以成為潛在的通道。
這種輸血的方式在劇中不止一次出現。深茂銀行副行長趙輝的“大哥”吳顯龍是一家小型房地產公司老總,因融資遇到困難,求助于趙輝。由于銀行房地產貸款實行授信名單制,吳顯龍的公司不在名單中,銀行沒法給貸款。于是信托公司再次“出山”:銀行來做銀行理財資金委托外部投資,然后通過信托出一個信托計劃,錢直接投到吳顯龍的公司去。出于規避監管,信托還建議吳顯龍設立一家子公司,最好是政策扶持的科創等企業,如此信托資金最終便可按計劃進入該地產公司。
為模糊底層資產,通道業務通常會嵌套多層通道。但在這一過程中,由于隱藏了資金端和客戶端,多個通道之間往往在權責定位上不清晰,容易上演“羅生門”。
如2014年初,中誠信托“誠至金開1號”出現兌付危機。這個高達30億元的礦產項目,是銀信合作的產物,是典型的通道業務。事后,銀信雙方相互推諉、產生分歧,就暴露出了通道業務的諸多風險與權責問題。
2017年,證監會首次提出全面禁止通道業務,“去通道”正式拉開帷幕。2018年4月27日,由中國人民銀行、銀保監會、證監會及外匯管理局聯合發布實施的《資管新規》更是明確規定,“金融機構不得為其他金融機構的資產管理產品提供規避投資范圍、杠桿約束等監管要求的通道服務”。
因此,業內普遍也認為,《資管新規》的出臺標志著近十年通道業務的歷史時代正式迎來落幕。
金融行業的高管由于資源富集和權力集中,極易成為被“圍獵”的對象。
一家銀行的行長對本行和下屬支行的一切業務,包括存款、信貸、投行、理財等,擁有絕對的審批權。從劇中也可以看到,趙輝直接負責業務端審批,對不良資產也有處置權。支行的副行長蘇見仁隨手就能審批幾百萬、幾千萬元的貸款,總行高管們更是擁有更大的審批權限。在現實中,銀行高管違法發放貸款、違規干預資金借貸、權錢交易等問題頻頻發生,這也是金融領域干部違紀違法的重災區。
趙輝,昔日的銀行業翹楚,戴其業的得意門生,卻在接掌戴其業遺留的“爛攤子”后,一步步陷入權力與金錢的泥潭。
一邊是相依為命的女兒突發眼疾需要天價治療費用,唯有賣房借款才能勉強墊付;一邊是虛位以待的行長之位遭空降兵突襲,只因為他沒有向更高層遞上投名狀。生活與事業的沖擊,令他開始對自己的信仰產生懷疑。

三個主要角色站在一扇旋轉門內,仿佛在暗示金融從業者稍有不慎,便會陷入“政商旋轉門”。
就在此時,吳顯龍乘虛而入,對他展開了“圍獵”。他抓住了趙輝無法自行跨越的經濟困境,以及由此造成的對女兒親情上的虧欠,嘗試用各種方式“幫”他解決女兒高額的手術費用。信托公司董事長謝致遠則抓住的是趙輝個人情感上的缺口,利用與其亡妻長相極為相似的周琳來施展“美人計”。
兩人都看似“想趙輝之所想、急趙輝之所急”,而這些,只是為“圍獵”趙輝量身定制的“獵槍”。
戴其業生前經常提到“將有五危”,為“必死可殺,必生可虜,忿速可侮,廉潔可辱,愛民可煩”,他尤其提醒趙輝“廉潔可辱,愛民可煩”。“五危”正是趙輝的命門所在;戴其業自己踐行的“九正一邪”,也是趙輝的前車之鑒。在人性博弈中,只要被人找到軟肋,就漸漸失去了選擇的主動權。最終,趙輝一步錯,步步錯,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白襯衫,是貫穿全劇的意象。劇集剛開始,“金融四子”齊聚戴其業的葬禮,師母歐陽老師語重心長地囑咐,告誡趙輝等弟子們愛惜自己的羽毛。這一段“白襯衫”的隱喻,深刻又寫實。
“沒有永恒的白襯衫,只有不斷的洗白。”無疑,趙輝的襯衣實際是“灰”色的,劇中呈現的金融領域現象也是灰色的:銀行界員工普遍存在的裙帶關系,業內默認的專業性違規操作,以及銀行和信托等民間金融機構的共生關系……它們不是純黑,卻也不夠潔白,而是黑白交織共生下的灰。
金融城的華麗光鮮,有著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進入的門檻,充滿人性的誘惑和碰撞;而金融人襯衫的底色,是劇集中的經典考問,亦是所有銀行人在面臨誘惑下的道德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