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軍魂

話說1935年12月22日下午，長征途中的紅二軍團被敵人包圍在湖南省綏寧縣瓦屋塘地區，一番血戰終于撕開了口子，紅軍得以突圍。軍團衛生部部長張標，指揮著戰地包扎所的醫務人員帶著物資和設備撤離完畢，他自己也正準備撤離。突然間，幾個紅軍戰士抬著一副擔架沖進包扎所，一個紅軍戰士一把拉住張標：“張部長，俺是首長警衛員高二寶，快，你快救救俺們師長吧！”張標定睛一看，擔架上的傷員渾身是血，雙目緊閉，他的懷里緊緊抱著一把大刀！此人是誰？他就是紅五師師長——賀炳炎。賀炳炎乃是賀龍麾下的一員虎將，在紅軍隊伍里他可是響當當的傳奇人物，一看是賀炳炎負重傷，張標不由得沖著高二寶吼了一嗓子：“你們怎么搞的？讓你們師長傷成這樣？”“張部長，俺們賀師長的脾氣你還不知道？打起仗來不要命的主。關鍵時候他掂著大刀就往上沖，我一把沒拽住，這不一顆‘炸子兒’打在他胳膊上了，就給打成這樣了。我…… ”（欲哭狀）“行了行了，趕緊地，看看他的傷口?！睆垬舜蜷_綁在賀炳炎右胳膊上的繃帶仔細一看，“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胳膊咋傷成了這樣。傷成什么樣了？只見右大臂骨被子彈擊斷，肌肉血管全被打爛，骨粉肉泥結成了一團，只有一塊皮與肩關節下端連著，動脈血管正在呼呼不住地往外冒血，鮮血已經把他的軍上衣都浸透了。面對賀炳炎如此重的傷情，張標立即做出診斷，必須切掉斷臂，扎好血管，把傷口縫起來，才能夠止血救命。說白了就是要把打壞的骨頭鋸平了，把被打爛的胳膊切掉。否則再耽擱一會兒，失血過多，性命可就難保了。

怎么辦，只有截肢，截肢？張標為難了。怎么呢？你想啊，截肢手術就是擱現在也是大手術啊，甭說別的，手術器械得成套成套的，什么鋸子鑿子錘子刀子鉗子鑷子，監控設備、麻醉保障，醫生護士一大群人跟著忙乎，可那個時候什么也沒有啊，紅軍那個年代本來就環境惡劣條件簡陋，再加上戰地包扎所剛剛突圍，那點醫療設備全被轉移走了，什么也沒剩下，你們說賀炳炎的截肢手術怎么做？縫個傷口借個縫衣服的針線能湊合，可要把他被打壞的骨頭鋸平了，這鋸骨頭總得有把鋸子吧？“高二寶，帶幾個人去找把鋸子來?！薄罢忆徸樱俊薄班牛瑳]鋸子咋做手術？要快！”你還真別說，不一會兒工夫，他們還就真從老鄉家里借來一把鋸子。張標接過來一看，哎喲，我的媽哎，這什么鋸子？木匠鋸木頭的鋼鋸！用鋼鋸鋸人骨頭？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兒吶。天下沒有過的事，還就叫咱們的紅軍碰上了，還就叫賀炳炎給攤上了。

此時，賀炳炎醒了，他看著張標還沒動手，有點急了：“張標，這鋸子不是有了嗎，咋還不動手??？”“師長，這可是鋼鋸啊?！薄皢?，管它什么鋸呢，能鋸就行，抓緊吧，來！”“鋸子是有了，可是……”“你還可是什么？”“可是……沒麻藥！”什么？沒有麻藥！沒麻藥？那就要生生地鋸呀，能受得了嗎？眼下敵人還在向這里圍攻，賀炳炎的傷勢又容不得拖下去，怎么辦？好一個賀炳炎，眉毛一擰，牙關一咬：“張標，沒有麻藥就沒有麻藥吧，老子也不是第一次負傷流血，什么陣勢沒見過，干事，干事！”“師長，就這么鋸？”賀炳炎斬釘截鐵地說：“就這么鋸！”“賀師長，你受不了??！”“嗐，你鋸你的，我受我的，咋這么啰唆！來，給我嘴里找塊毛巾，別把我自己的嘴給咬破了。”

張標把鋼鋸用火一燎就算消過毒了，賀炳炎咬著毛巾沖著張標一點頭，那意思是：你動手吧！張標把鋸子在賀炳炎的右胳膊上一比量：“師長，我可要鋸了？”賀炳炎又一點頭，張標又一比量，還是沒敢下手：“師長，我可真鋸啦？”賀炳炎火了，把毛巾吐出來：“我說你個張標今天怎么回事？再不鋸，一會敵人圍上來，你想鋸也鋸不成了！”“不是，師長，我怕我這一鋸，你忍不住一掙扎一動彈，手術就沒法做了?！薄芭叮銚奈胰淌懿蛔y動彈是吧？嗐，活人還能叫尿憋死，我教你個辦法，你用背包帶把我捆在床板上，我想動也動不了。”張標一聽，也只有這個辦法：“師長那你可要受委屈了?！薄皠e啰唆了，來，捆！”

眾人七手八腳把賀炳炎捆在了床板上，這截肢手術可就真的開始了。張標心想，我得輕一點，可再輕那也是鋼鋸鋸骨頭啊。俗話說，十指連心，破個手指頭都能疼到心里去，更何況這是鋸骨頭呢？張標把鋼鋸在賀炳炎右臂被打壞的骨頭上輕輕這么一拉，只見賀炳炎的臉立馬抽搐得變形了，腦門子的汗唰地下來了。張標趕緊停下手，可賀炳炎沖著張標一瞪眼，一點頭，那意思是：行，繼續！話說到這兒，三國演義有個“刮骨療毒”的故事，大家都聽說過吧？關公關云長胳膊中了毒箭，神醫華佗為他刮骨療傷，這邊刮著骨頭，那邊關云長喝茶聊天，沒事人一樣，這是從古至今流傳天下的一段佳話。話是這么說，可誰親眼見過啊，你見過？再說了，這關云長是刮骨頭，賀炳炎是鋸骨頭，刮和鋸一字之差，你們掂量著吧。

張標輕輕拉動著手中的鋼鋸，一下，兩下，三下……鋸子的每一次抽動，他都能感覺到賀炳炎渾身在顫抖，他的左手緊緊摳住床板，仿佛要摳到木頭里去，全身的汗水裹雜著血水，瞬間把他的冬裝濕透。他的嘴死死咬住毛巾，硬是不吭一聲，不一會他就疼得昏厥了過去。

張標爭分奪秒，想用最快的速度把賀炳炎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手術終于做完了，張標取出賀炳炎嘴里的毛巾展開一看，上面硬生生地咬出了5個牙窟窿，每個窟窿上面還滲著血絲，張標不由得心想：“賀炳炎啊，賀炳炎，你真是鐵打的人?！贝藭r賀炳炎醒了，沖身旁高二寶喊道：“刀，我的大刀呢？”“師長，您的右臂已經沒了。”“嗐，右臂沒了我不還有左臂嗎？拿我的刀來！”高二寶趕緊把大刀遞到他的左手上。只見賀炳炎用盡全身力氣，掂了掂大刀，笑著說：“哼，老子以后就算用左手揮刀殺敵，照樣讓他們聞風喪膽！”

這正是：戰士熱血染沙場，

驚天壯舉泣鬼神。

鋸骨斷臂揚天下，

英雄鐵血鑄軍魂！

點評：

起承轉合流暢的故事，勾綱剪蓋分明的手法。宣揚民族氣節，講述英雄人生，鏗鏘有力地傳遞出滿滿的正能量。一開始“話說1935年12月22日下午，長征途中的紅二軍團被敵人包圍在湖南省綏寧縣瓦屋塘地區，一番血戰終于撕開了口子，紅軍得以突圍”就開門見山，并迅速地鋪開情節，進入情境，引出人物，帶動情緒。

故事講述的是紅五師師長賀炳炎不幸中彈，肌肉血管全被打爛，骨粉肉泥結成了一團。傷勢嚴重，情況緊急，必須截肢，方能保命。整段書圍繞的核心就是“截肢”。

作者通過張標與主人公賀炳炎的人物對話，渲染出緊張氣氛，又以第三人稱烘云托月的講述，凸顯出主要人物賀炳炎強忍疼痛的堅強意志。加之引用《三國演義》中關公刮骨療疾的歷史典故，借古喻今，時空相接。此作品節奏緊湊，語言干凈，情節抓人，讓人有強烈的“聽下去”的欲望，鼓舞人心。

看完整個文本，我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評書《軍神》中也有類似的一段情節，講述的是1916年劉伯承率四川護國軍攻打豐都時被敵軍流彈打穿右眼，幾經輾轉來到重慶，在一個德國醫生的診所治傷。為了保護大腦神經，劉伯承向醫生提出了“手術不用麻醉藥”的要求。

故事結構若能與審美意蘊再巧妙地融合一下，換句話說，就是用“唯美”的手法取代“血腥”場面。充分運用評書語的藝術張力，讓張標、高二寶等人的情感情緒放大，擴充其他人物的對話內容，使對話空間引出回憶空間，再以第三人稱的評述，制造出現實空間，創造意象空間補充敘事。通過視聽結合創造意象表達的“弦外之音”“話外之意”，把“烘云托月”這個手法貫穿全書，用到極致，以藝術手法增加作品內涵。我相信這個作品立上書臺的時候，是很有力量的。

（點評人：中國曲協評書評話藝術委員會委員 袁國虎）

（責任編輯/邵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