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雨



婦女是推動人類社會發展進步的重要力量。中國共產黨在長期領導婦女解放運動過程中,根據社會發展實際,推動婦女解放與民族解放相結合,豐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婦女解放理論。中央蘇區的婦女工作就是黨領導的婦女解放事業的一個縮影,其在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都提供了寶貴經驗、價值標桿與行動指南。
政治體現:婦女的政治覺悟與政治地位明顯提升
婦女解放與新民主主義革命事業的推進是相輔相成的,亦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1927年3月,毛澤東在《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中指出:“至于女子,除受上述三種權力(指政權、族權、神權,筆者注)的支配以外,還受男子的支配(夫權)。這四種權力——政權、族權、神權、夫權,代表了全部封建宗法的思想和制度,是束縛中國人民特別是農民的四條極大的繩索。”“四權”理論,是毛澤東運用馬克思主義婦女觀分析中國歷史和實際的產物,揭示了中國婦女受壓迫的根源。對婦女解放的道路廣泛調查和深刻分析后,他在1932年起草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人民委員會訓令第六號——關于保護婦女權利與建立婦女生活改善委員會的組織和工作》中指出:“勞動婦女的解放與整個階級的勝利是分不開的,只有階級的勝利,婦女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中國共產黨在將馬克思主義婦女觀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過程中,不斷明確提升婦女政治覺悟和政治地位的重要性,促進了中央蘇區婦女的解放。
在中央蘇區,中國共產黨充分發揮自身優勢,對婦女群體進行了政治動員。毛澤東在《尋烏調查》中指出:“男子雖已脫離了農奴地位,女子卻依然是男子的農奴或半農奴。她們沒有政治地位,沒有人身自由,她們的痛苦比一切人大。”長期以來,處于落后、偏僻農村地區的婦女群眾,在政治、經濟、思想文化乃至人身自由方面都處于不平等地位。因此,中國共產黨與蘇維埃政府積極制定相應政策、法律,動員婦女群眾參加革命,促進她們自我意識的覺醒;還竭力培養婦女干部,推動婦女運動的開展與婦女解放。而廣大蘇區婦女也不負眾望,以極大熱情投入到土地改革、根據地建設和武裝斗爭中,為革命戰爭的勝利貢獻出“半邊天”的力量,對蘇區發展也起到鞏固、推動作用。
中共湘鄂贛省委曾提出,“可做簡淺通俗的傳單、歌謠等,才能適合婦女的需要”①。中央蘇區軍民在黨的鼓舞與號召下,結合自身生活實際和戰爭形勢,創作出諸多融合黨的方針政策與革命思想的紅色歌謠、山歌小調等,對婦女解放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這亦是中央蘇區婦女政治覺悟和地位提升的生動體現。《婦女力量大如天》突出反映了婦女的主體性以及投身土地革命的使命職責;《男女老少把書攻》彰顯了婦女們學習新思想新文化的趨勢。《大鐵錘》《送郎當紅軍》等革命戲劇,是對婦女反帝反封建革命運動的引導與推動。此外,紅色標語和漫畫也是重要的呈現載體,被用來揭露國民黨、帝國主義的罪惡行徑以及維護婦女權益、動員婦女參加革命等。這些婦女群體喜聞樂見的政治教育形式,易于理解、形象生動,對提升中央蘇區婦女群體的政治覺悟起到促進作用。
1933年,在中央蘇區開展的一次大規模選舉中,中央組織局明確要求:“經過女工農婦代表會來切實動員,必須達到婦女代表占25%的任務。”②在經過積極動員和組織后,中央蘇區勞動婦女參選熱情高漲。毛澤東在《才溪鄉調查》中指出:“去年十月選舉時,上才溪五十三個代表中,女的十六個,占百分之三十。下才溪七十三個代表中,女的二十一個,也是百分之三十。補選以后,至今年十月選舉時,上才溪五十三個代表中,女的三十三個,差不多占了百分之六十。下才溪七十三個代表中,女的四十三個,也是百分之六十。此次選舉,上才溪七十五個代表中,女的四十三個,仍然是百分之六十。下才溪九十一個代表中,女的五十九個,則占了百分之六十五。”農村婦女代表占比的不斷提高,說明婦女參政的狀況得到明顯改善。
隨著中央蘇區婦女政治意識和政治地位不斷提高,蘇維埃革命與建設也被注入更多的女性力量。在反“圍剿”斗爭中,面對嚴峻的斗爭形勢,婦女們積極投入生產工作,努力支援前線,做好后方保障,并且積極鼓勵親人參加紅軍,組織武裝力量。在興國縣長岡鄉,婦女們組成連隊走上戰場,彰顯了巾幗不讓須眉的氣勢。
《紅色中華》報也對中央蘇區的婦女運動進行了報道。其中,關于婦女參與慰勞紅軍、擴紅工作的報道具有較強代表性,如《婦女同志猛烈擴大紅軍》《擴大紅軍與慰勞紅軍——兩個頂呱呱的新女性》等。該報關于婦女參與政權管理的報道也不在少數。在黨的領導下,中央蘇區的女性黨員人數和所占比重都明顯提高,黨員隊伍的性別結構也得到改善。
綜上可見,中央蘇區婦女群體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不斷提升自身政治主體性,參與根據地政治建設,也逐步成為聯系黨和群眾的橋梁與紐帶。
經濟體現:婦女成為生產建設與后方保障的重要力量
中央蘇區婦女勤勞付出,在農業生產上盡職盡責,有力地推動了經濟建設,做好了后方保障與支援革命的工作。在長岡鄉調查中,毛澤東發現,“長岡鄉擴大紅軍如此之多,生產不減少,反增加了”,各種農副業生產的產量也有所增加。“1933 年的農產量比1932年增加15%,廣昌縣土地革命前糧食畝產量平均 160斤左右,革命后達到300斤,土特產也有所增加,如蓮子增加15%,煙葉增加 30%。于都縣未分田前糧食畝產量不滿200斤,1933年上升到300—400斤;寧都的黃陂區土地革命前畝產量最高只有200斤,革命后平均達到240斤。”③
同時,中央蘇區成立后,男女分配土地不對等的情況得到很大改善,相關法律條例起到保障作用,尤其在制止剝奪婦女經濟權利的惡性事件中發揮了積極作用。1931年頒布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婚姻條例》規定:“離婚后男女財產的處理:男女各得的田地、財產和債務,各自處理。在結婚滿一年,男女共同經營所增加的財產,男女平分,如有小孩按人口平分。”同年12月,《江西省蘇維埃政府對于沒收和分配土地的條例》也對已婚婦女土地支配權給予一定保護,婦女的經濟獨立權和合法財產得到一定程度上的維護。1934年正式出臺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婚姻法》重申:“離婚后男女原來的土地,財產,債務,各自處理。”在中央蘇區,“凡婦女出嫁時,土地由本人自由處理”④,婦女們已被允許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安置、處理屬于自己的土地,使得婦女在獲取獨立經濟權方面邁出了重要一步。
中國共產黨還注重發揮婦女群體的主觀能動性。黨領導下的蘇維埃政府積極推動婦女群體學習并接受與農業生產相關的知識與技能,使之逐步成為中央蘇區經濟建設的重要力量。《紅色中華》報曾在1932年對興國縣的勞動婦女進行報道,宣傳她們學習技能的高漲熱情,這也促進了中央蘇區春耕、秋收等運動的順利進行。同時,農村中男子不斷奔赴戰場,在客觀上為婦女參與生產勞動提供了更多機會,也提高了婦女群體的經濟地位。1933年,毛澤東在長岡鄉調查時就發現,長岡鄉的生產,絕大部分靠女性完成,可以說“女子已是成群地進入生產戰線中”⑤。上杭才溪鄉絕大部分的農業生產勞動,也是由當地婦女承擔,她們成為農業生產的主要貢獻者與生力軍。此外,物質和精神上的獎勵也包含在黨和蘇維埃政府制定的政策之中。興國縣發動勞動婦女學習犁田耙田,采取發放藍色圍裙的獎勵方式,繡上“鐮刀錘頭”或者“勞動婦女”,以此來調動勞動婦女的積極性,取得了良好效果。
由此可見,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中央蘇區婦女的經濟地位得到很大提高,身上的枷鎖逐步被解除,婦女權益也日益得到保障,她們在社會生產與經濟實踐中的存在感大大加強。毛澤東曾經指出,“婦女的偉大作用第一在經濟方面,沒有她們,生產就不能進行”⑥。她們努力做好支前工作,積極參加宣傳隊、救護隊、運輸隊、慰勞隊以及籌集捐款等;在生產戰線上英勇奮戰,打破“婦女不能犁田”的封建迷信,這些都離不開黨的努力以及相關政策的積極作用。封建制度下的“裹足”在中央蘇區也得到遏制,“放足”政策的施行使她們行動更加便利,有利于更好地落實政策、享受經濟權利,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婦女群體的個人潛力與自身主體性。此外,托兒所的建立幫助部分婦女解決了看護嬰幼兒的問題,使她們有更多時間與精力投入生產勞動中。
身為蘇維埃“喉舌”的《紅色中華》報,在當時形勢下積極報道,從側面反映了黨領導的婦女解放運動的探索與實踐。《勞動互助社組織綱要》《勞動法》《土地法》等法令法規,也對保護婦女權益起到了推動作用。“能頂半邊天”的婦女群眾在經濟上逐漸擺脫附屬地位,從邊緣化的生產力量逐步轉變成生力軍、主力軍,在后方保障中為支援反“圍剿”作戰貢獻了較大力量,也為中央蘇區的建設與發展注入了鮮活動力。
文化體現:婦女的知識水平和文化程度不斷提高
中央蘇區婦女普遍存在知識水平低的現象,這也不利于蘇維埃政權的建設、鞏固與發展。毛澤東在《尋烏調查》中指出:“女子可以說全部不識字,全縣女子識字的不過三百人。”1931年11月第一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宣言指出:“工農勞苦大眾,不論男子和女子,在社會、經濟、政治和教育上,完全享有同等的權利和義務。”1934年1月,毛澤東在第二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上對蘇維埃文化教育的總方針和中心任務進行了說明。蘇維埃政府根據黨的方針政策,具體推動掃盲運動,使婦女群體逐步擺脫封建主義的束縛,接受知識的洗禮。當然,中國共產黨對于婦女文化教育的探索,也經歷了一個過渡與總結的過程。
創辦各式各樣的學校是中央蘇區婦女掃盲運動的重要舉措之一。在蘇維埃政府的支持與動員下,除夜校外,半日學校、補習學校、女子職業技能學校等都在短期內迅速辦起來,開展婦女教育有了實實在在的載體,在法律法規及相關政策的保障下,各級各類婦女教育也順利推進。例如,閩西龍巖縣龍池區第六鄉對阻止婦女入學的家人進行處罰,保障了家庭方面的支持。而在中央蘇區婦女掃盲運動的發展過程中,各種靈活多樣的方式方法也貫穿其中,如讀報團、俱樂部、識字班、問字所等,惠及了更多的婦女群眾,有效推動了婦女掃盲運動的順利進行。
中央蘇區在提升婦女群體文化水平的過程中,始終堅持理論聯系實際,婦女們也因此能夠將學到的技術知識運用到實際操作中。1930年,金寨縣南溪的女子職業改進社,由鄂豫皖蘇區紅三十四師負責開辦。婦女們在學習文化、政治課的同時,也學習織布、縫紉等技術,為日后參與生產奠定了堅實基礎。此外,各種職業性培訓也因地制宜、應運而生,如衛生學校、銀行學校、師范學校等。毛澤東認為:“沒有一批能干而專職的婦女工作干部,要開展婦女運動是不可能的。”⑦中央蘇區也通過舉辦短期訓練班或者干部學校等方式,培養了大批婦女干部,她們在蘇區革命和建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成為婦女群體中的骨干力量。
文化水平的提升與思想解放密切相關。要想真正實現婦女人身自由、增強婦女主體性意識,也要關注婦女的家庭、婚姻生活,由此來助推中央蘇區婦女革命和生產積極性的提高、消除男尊女卑思想。毛澤東在長岡鄉調查時發現,該鄉女工農婦代表會“七天一次的代表會上討論的問題,曾討論到婚姻問題,說‘要正確的自由,不要流氓的自由,不要一講口就離婚”,以及“丈夫罵老婆的少,老婆罵丈夫的反倒多起來了(應該彼此都不罵)”⑧。這表明,中央蘇區婦女對于自身的婚姻重視程度不斷提高,家庭地位也得到改善,從而顯現出文化教育對于婦女思想解放的影響之深刻。
中央蘇區的婦女教育在馬克思主義婦女觀的指引下,將山歌、戲劇等教育形式與政治斗爭、軍事斗爭相結合,增強了婦女的抗爭意識,筑牢了她們的革命認同感。此外,由于客家婦女在中央蘇區總人口中占比較高,蘇區有關部門在編寫教材時,將豐富的客家文化蘊含其中。蘇區的戲劇也是緊密聯系當地實際,與客家文化深度融合,采用群眾喜聞樂見的形式,易于婦女們理解與接受。
在黨的政策及一系列措施加持下,中央蘇區婦女在思想解放與文化水平上都取得明顯進步,并在教育實踐中逐步形成自己的話語體系,自我意識逐步覺醒,在馬列主義、共產主義思想的洗禮下,實現了政治覺悟、勞動本領的提升,在日常裝扮等方面也發生變化。毛澤東在《長岡鄉調查》中指出,1933年長岡鄉婦女開始穿短衫,衣服上的圖案也發生了改變,“花邊”沒有了,婦女們大多已剪掉了長發。可見,中央蘇區婦女在黨的領導下,在革命形勢的催化下,各方面較之以往都更具先進性與主體性。
綜上所述,中央蘇區時期中國共產黨對婦女解放運動的探索,是將馬克思主義婦女觀與中國社會現實情況緊密相連,將婦女解放與整個社會解放的歷程聯系在一起的。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認識到婦女是社會變革的重要力量,在探析與揭露婦女受壓迫、社會地位低下的根源后,積極尋求促進婦女解放的途徑與方法,從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各個方面,努力推進婦女解放事業,保障婦女各項權益,也為其他地區的婦女解放運動提供了理論支撐和實踐借鑒。
注釋:
①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婦女運動歷史研究室:《中國婦女運動歷史資料(1927-1937)》,中國婦女出版社1991年版,第257頁。
②計榮:《中國婦女運動史》,湖南出版社1992年版,第90頁,轉引自1933年9月21日《紅色中華》。
③許毅:《中央革命根據地財政經濟史長編》,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487頁。
④江西省檔案館、中共江西省委黨校黨史教研室:《中央革命根據地史料選編》(下) ,江西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466頁。
⑤⑧《毛澤東農村調查文集》,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312、324頁。
⑥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婦女運動歷史研究室:《中國婦女運動歷史資料(1937-1945)》,中國婦女出版社1991年版,第261頁。
⑦《毛澤東文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25頁。
[作者系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中共黨史教研部2022級中共黨史專業碩士研究生]
(責編 王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