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金蓮


蕭華(1916—1985),江西興國人,中國人民解放軍高級將領。參加過土地革命戰爭、長征、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革命戰爭年代,他曾兩次轉戰山西呂梁,留下許多佳話美談。
隨軍東征獲首勝
關上戰斗是東征紅軍渡河后,紅一軍團與晉綏軍的第一次正面交鋒。
1936年2月26日,由紅軍抗日先鋒軍總司令彭德懷指揮,紅一軍團軍團長林彪率領的紅二師,紅一軍團政委聶榮臻率領的紅一師、紅四師聯合參戰,與阻止紅軍東進的閻錫山王牌軍之一,裝備精良、行動迅疾、素有“滿天飛”之稱的晉軍獨立第二旅周原健部,在中陽縣關上村展開了一場激烈戰斗。
紅二師師長劉亞樓、政治委員蕭華、副師長兼參謀長李天佑率部配合紅一師截斷關上村和劉家坪村敵軍逃跑的退路,緊緊扎住了“口袋陣”的口子。
經過激戰,此役全殲敵獨二旅第四團,俘400余人,繳獲步槍200余支、山炮3門。
毛澤東聞訊大喜,當即把號稱“滿天飛”的敵人戲稱為“滿山飛”。關上戰斗,打通了紅軍東征南下晉西南的通道,是紅軍東渡后的第一個大勝仗,鼓舞了紅軍士氣,為實現紅軍東征戰略奠定了堅實基礎。
紅二師在關上村短暫休整后,于2月底繼續東進。沿途,部隊進行行軍、作戰動員工作。戰士們多是南方人,不適應北方春寒,加上衣服單薄,許多人的手腳都凍傷了。此時,最忙的要數給養員,他們不僅要籌辦糧草、被服,還要幫著炊事員做飯。南方人對做小米飯、面食沒有經驗,飯經常煮不熟,加上水土不服,在一段時間里不少人出現了拉肚子的問題。
一次,蕭華到第五團檢查工作,正好趕上吃飯時間,只見給養員站在一口大鍋前黑著臉,大鍋旁邊站著幾個耷拉著腦袋的伙夫。蕭華走過去,往鍋里看了一眼,聞到一股糊味,心中了然。給養員見蕭華來了,不好意思地說:“以往做飯總夾生,今天聽說首長要來,我特意叮嚀不敢把飯做生了,誰知道卻又煮糊了?!笔捜A聽了哈哈大笑:“糊飯比生飯好,不是有人拉肚子嘛!吃了這糊飯保準就好了。來,上飯!”
說話間,蕭華拿碗走到鍋邊舀了一碗糊米飯,拉著第五團政委林龍發席地而坐,就著咸蘿卜大口吃起來,邊吃邊點頭說:“吃著還可以,就是有點噎,拿點水來送送?!彼脑挵汛蠹叶盒α?,氣氛頓時輕松起來。
休整后,紅軍迅速向兌九峪地區推進。
在兌九峪戰斗中,蕭華和劉亞樓隨先頭部隊指揮作戰。緊張戰斗中,他剛跳下一個土坎子,突然站立不穩,覺得褲腳濕漉漉的,低頭一看血已流到了腳面上,這才知道自己左腿受了傷。當他被抬上擔架撤下陣地、看見后續部隊紅四師的同志們時,滿腿是血的他振臂高呼:“四師、二師比比看,誰是英雄誰好漢!”
炮彈在呼嘯,大地在顫動,東征將士的血在沸騰。
因擔心蕭華失血過多,野戰醫院醫護人員決定就近在一個老鄉家里為他做手術。麻藥、消毒用品、手術刀都沒有,紅一軍團衛生部部長姜奇賢借了老鄉家的一把菜刀,在火上烤了烤就當手術刀。20歲的蕭華躺在土炕上,嘴里咬著一條毛巾,手術過程中硬是一聲未吭。
在大麥郊(今屬交口縣)養傷時,蕭華寫下一首題為《傷》的小詩:“我們的血決不會白流,化做赤旗飄動,化做山花鮮紅?!?/p>
不等傷口完全愈合,4月中旬,蕭華回到紅二師,在晉南開展擴紅工作。早年間,他任興國縣團委書記時是出了名的擴紅模范,但這次在山西卻遇到難題。由于用的是方言,講了半天,臺下老百姓一句也沒聽懂。于是他把講話內容寫成稿子,在被俘的晉軍官兵中找了個口齒伶俐的連長,讓他講給鄉親們聽。很快,紅軍所到之處掀起父送子、妻送郎的參軍熱潮。同時,紅二師掃除了黃河東岸的敵軍據點,為全軍西渡創造了條件。
回師西渡前,蕭華等人見到了毛澤東和彭德懷。毛澤東風趣地說,這次過河,你的運氣不好喲。指的就是蕭華受傷一事。
呂梁抗戰傳捷報
紅軍東征結束后,時隔一年,蕭華再次東渡黃河,此時紅軍已改編為八路軍。21歲的蕭華被任命為第一一五師政訓處副主任。隨著八路軍恢復政治委員制度及政治機關后,蕭華就任第一一五師三四三旅政治委員。第三四三旅在陳光、蕭華的帶領下以營為單位,采用靈活機動的戰術不斷殲滅敵人。一天晚上,在日軍重兵駐守的南同蒲鐵路沿線的義棠鎮、兩渡鎮附近奇襲日軍,炸毀4座鐵橋,炸斷10多里鐵路,燒毀兩個火車站,割斷兩渡鎮到靈石間七八里的電話線,給南同蒲鐵路沿線之敵以重創。
1938年3月14日,蕭華、李天佑率第三四三旅到達汾西縣勍香鎮,與駐扎在此地的山西青年抗敵決死第二縱隊舉行聯歡會時,蕭華接到師部電報,命第三四三旅一部增援午城。軍情緊急,蕭華立即命令停止聯歡,率領主力急行軍前往增援。
隰縣午城是呂梁山脈中南部的一個小鎮,位于通向隰縣、大寧縣、蒲縣3條公路的交匯處,素以地形險要著稱。日軍若開往大寧縣,午城是必經之地。午城往東20里是蒲縣井溝村,若日軍從蒲縣開往午城、大寧,必經這個公路旁的小村莊。而羅曲則是日軍從午城去大寧方向的必經山頭,距午城南約20里。這3個地點均為高山深谷,是設伏的理想之地。
3月15日晚,蕭華與第六八六團團長楊勇帶領第一營在井溝北側的制高點設伏。為不錯過殲滅日軍的最佳時機,將士們半夜起床,冒著黎明前的寒霜埋伏在山坡上,等待日軍到來。他們斷定:日軍在午城被兄弟部隊消滅一部后,隨時會從蒲縣方向增援,井溝村是必經之路。3月17日,太陽已經西斜,眾人正遺憾“今天又過去了,仍未殲敵”時,猛然間電話鈴響了,楊勇緊忙拿起話筒接聽,隨即笑著對戰士們說:“鬼子的汽車隊來了……”
按照預定作戰方案,晚8時許,一聲令下,部隊迅速進至午城鎮地域發起進攻,速戰速決,打了一個漂亮的殲滅戰,全殲鎮內守敵。
當日軍輜重車隊全部進入午城附近的伏擊圈后,遭到埋伏在公路兩側的第六八六團和汾西游擊支隊的猛烈襲擊,日軍在河谷灘地亂作一團,胡撞亂碰,前行行不動,后退退不了,慌亂中趁夜色棄車倉皇逃命……
午城戰斗包括在午城地區的埋伏戰、羅曲附近的埋伏戰、井溝張莊的伏擊戰3個部分,持續了5個晝夜,共斃傷日軍1000余人、俘10人,毀日軍汽車79輛,繳獲步槍200余支、機槍9挺、山炮2門及大批軍用物資,繳獲和擊斃騾馬800余匹。午城、井溝戰斗的勝利,有力打擊了日軍的囂張氣焰,切斷了蒲縣至大寧縣的交通,迫使大寧縣之日軍東撤,從而粉碎了日軍西犯黃河河防的企圖,對于開辟晉西南抗日根據地、鞏固陜甘寧邊區河防具有重要意義。
午城、井溝,捷報連傳,蕭華后來寫出五言仿古詩《晉西伏擊戰》,以示紀念:
滔滔黃河水,巍巍呂梁山。
日寇舞刀劍,妄圖犯延安。
……
夜幕降大地,智勇奪敵陣。
“武運”不長久,嗚呼“國軍魂”
……
燈光劃長空,滿道笑語聲。
黃河唱贊歌,捷報飛延城。
政治工作暖人心
午城戰斗后,第一一五師司令部、政治部駐扎在孝義碾頭村、張家莊,第三四三旅轉移至孝義石像村,在這里辦起指導員訓練班。培訓期間,蕭華不僅親自授課,談指導員常識,講政治工作的三大任務,課后還和大家一起打籃球。
到了晚上,在半山崖的土窯洞里,一盞油燈忽明忽暗地搖曳著,蕭華又在燈下批閱學員們的試卷。批改到“以你的親身體會,認為在戰斗中影響士氣的最大因素是什么”的題目時,他看到學員王定烈根據自己在西路軍的征戰歷程,密密麻麻寫了3頁紙答案,便叫來王定烈,拿起他的試卷說:“定烈同志,你是有頭腦、敢說話的好同志。這道題我給你打了45分(滿分40分,筆者注),獎勵你,以后好好干!教訓只能使我們更聰明、更堅強,而不能使我們消沉!”那天晚上,他們幾次添加燈油,談話興致不減。彰顯的是同志間的深厚情誼,印證的是上下級之間的和諧平等。
1938年春,第三四三旅六八五團營長周長勝繳獲了匹好騾子,騎乘起來快且平穩,想送給蕭華騎。他來到旅部駐地石像村后,一見面蕭華就問:“周長勝你來了,什么事?。渴枪ぷ鲉栴}還是思想問題?”周營長笑著回應說,這次不是工作問題,也不是思想問題,是牲口問題。“長征過草地前我腿上負重傷,是你派人帶著牲口救活了我,現在我有了匹好牲口,送給首長表示心意?!焙谜f歹說,蕭華都不肯接受,最后還是在陳光的勸說下才留下了騾子。
從1937年11月到1938年6月,蕭華在呂梁山脈的靈石、大寧、隰縣、汾陽、孝義一帶堅持抗戰,打擊日軍,發動群眾,擴大部隊。之后,他被任命為八路軍東進抗日挺進縱隊司令員兼政治委員,率部深入冀魯平原,離開了呂梁。
(責編 王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