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的指標體系構建與提升路徑①

汪茂華

【摘 要】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是教師專業發展的重要體現，對促進學生的學習和教學質量的提升具有重要作用。本研究厘清了教師評價素養的內涵，建立了評價素養的指標體系。同時，采用評價工具對中小學教師的評價素養現狀進行了調研，在此基礎上研制了評價素養提升的研訓課程。在教學實踐中通過聽評課比賽、命題能力研修以及項目實踐研究等路徑來提升中小學教師的評價素養。

【關鍵詞】評價素養 命題能力 實踐提升

一、教師評價素養的意義與價值

評價是課程與教學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教師評價素養是教師科學、有效、公平、公正地評價學生的學習所需的關鍵能力和必備品格，是高質量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1991年，美國評價專家斯蒂金斯（Stiggins）第一次使用“評價素養”一詞，標志著教師評價素養研究的正式開始[1]。當時，美國教師聯盟、國家教育測量委員會、國家教育協會已經聯合頒布了《教師的學生教育評價能力標準》，開啟了在國家標準中納入教師評價能力標準的先河。2012年，教育部頒布的各學段教師專業標準中也納入了“教育評價”。201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頒布的《關于深化教育教學改革全面提高義務教育質量的意見》將“健全質量評價監測體系”列為“關鍵領域改革”。此后，2020年發布的《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和2022年頒布的《義務教育課程方案》《義務教育課程標準》都對教師的評價工作做出了具體的要求。

多項研究發現，教師的評價素養能夠對學生的學習產生較大的影響。例如，有學者研究發現，評價意識較強的教師能主動地在教學中引入有效的評價，從而提升學生的寫作能力[2]。還有學者對250篇關于形成性評價的文獻進行了元分析，發現教師在課堂中實施形成性評價能夠促進學生的學習，提高學生的學業成就[3]。鄭東輝等調查了16141名學生，發現教師的課堂評價能夠顯著負向預測學生的作業負擔，因此提升課堂評價質量有助于減輕學生的學業負擔[4]。

盡管教師評價素養的重要性已經得到了較為廣泛的認同，但當前我國教師的評價素養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相關調查顯示，教師的評價素養水平不太理想，評價理論、評價知識基礎、課堂評價意識都比較薄弱[5-6]。因此，教師的評價素養亟待提升。

二、教師評價素養的內涵及指標

從19世紀中期至2000年，受當時標準化測試流行的影響，學者們對“教師評價素養”內涵的界定帶有明顯的測量學印記。美國的《教師的學生教育評價能力標準》（七標準）、加拿大的《教育公平學生評估實踐原則》等英語國家的早期評價標準文件都側重于教師選擇、開發、評分、解釋、管理、交流、運用總結性評價的能力，以及公平公正地開展評價等倫理道德[7]。2000年，英國評價改革小組提出了“為了學習的評價”，強調評價是發現和解釋證據的過程，用于決定學生在哪個階段學習、需要達到什么目標以及如何最有效地實現目標[8]。與側重測量學意義的傳統評價不同，這樣的評價不僅僅包含總結性的測驗，更重視過程性、形成性的評價[9-10]。2011年美國頒布的《示范核心教師專業標準》明確提到了“形成性評價”“評價促進教與學”。諸多名家教材也增加了更多與教學實踐相符合的相關知識，減少了深奧難懂的測量概念與命題知識[11]48。

隨著教師評價素養內涵發生轉變，學者們開始研究“課堂評價素養”（Classroom Assessment Literacy，CAL）。相比側重標準化測試的評價素養，課堂評價素養更關注評價對學習的促進作用，也更體現出一線教師的主體性和參與度[11]48。

本研究根據對國內外相關文獻的梳理結果，立足當前教育改革發展的方向，從評價取向、素養本位、應用場景、評價過程四個方面，明確了教師評價素養的內涵（見圖1）。

圖1 教師評價素養

首先，教師評價素養應該體現出教師在評價實踐中兼顧對學習的評價（Assessment of Learning，AOL）、為了學習的評價（Assessment for Learning，AFL）、作為學習的評價（Assessment as Learning，AAL）三種評價取向，既關注評價的總結性和形成性，也關注學生在評價中的主體地位。

其次，教師評價素養是一種“素養”。在“素養本位”的視角下，要體現出正確的價值觀念、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教師在具體的評價實踐中，是針對一種教與學的情境，綜合調用評價的知識與技能、過程與方法，開展具體的評價活動，促進學生的發展。

再次，教師評價素養主要體現在課堂、作業、測試三類應用場景中。其中，課堂場景的評價包括教師在課堂上的提問與反饋、隨堂練習等。作業場景包括課后作業、長周期作業、項目化學習任務等。測試場景包括單元測驗、期中考試、期末考試等。

最后，評價實踐的過程可以分為確立評價目標、設計評價任務、實施評價活動、分析評價數據、應用評價結果五個環節。其中，前兩個環節屬于評價的設計階段，第三和第四環節屬于評價的實施環節，最后的一個環節屬于評價后的總結運用環節。教師評價素養在評價實踐中的每一個環節中都有不同的、具體的表現。

經過初步修訂的教師評價素養指標體系包含6個一級指標，每個一級指標包含2～3個二級指標（見表1）。

三、教師評價素養提升的策略與路徑

本研究開展了教師評價素養的調研，明晰當前中小學教師的現狀水平；圍繞評價素養中的關鍵能力，研制了相關培訓課程；通過項目培育和教學評價實踐，提升學校和教師的評價工具研制、評價結果應用能力。

1. 教師評價素養的“起點”：現狀分析

“上海市義務教育質量綠色指標評價”項目組針對教師評價素養中的“設計評價任務”能力，于2018年、2019年分別對初中和小學教師進行了專項調研。調查結果顯示，在12235名初中教師中，評價任務設計能力在60分（按照100分進行統計）以上的教師比例僅為23.6%；在9093名小學教師中，僅有23.4%的教師評價任務設計能力得分超過60分。

具體來說，只有22.7%的小學教師和33.6%的初中教師知道命制一套學科測試卷時，最先做的一步是清晰地界定預期的學習結果，而不是編寫試卷雙向細目表。40.9%的小學教師和51.9%的初中教師知道“命制一份測試卷時，使用雙向細目表的主要優點”是提高了試題內容的代表性，而不是提高了試題的客觀性、縮短編寫時間或降低試題編寫的難度。針對“王老師評價學生對他/她所教的解題策略的掌握情況，哪種評價方法最有效”，僅有45%的小學教師和37.3%的初中教師知道“要根據王老師課堂上所用的教案來制訂一個評價方案”，這個選項代表了教師對“教—學—評”一致性的正確理解。其他教師選擇了“選取一個可以評測學生解題技能的標準化考試卷”“選用一本教輔材料中的試題進行評測”“選取一種工具來衡量學生對解題方法所持的態度”等做法。

調查結果顯示，教師缺乏教育測量學的相關知識，這為理論研修與實踐培訓內容與任務的設計打下了基礎，厘清了應該著力培養的方向。

2. 教師評價素養的“基礎”：理論學習

根據教師評價素養的調查結果，針對教師評價素養中的核心能力，聚焦“教育評價基本理論”“評價工具研制技術”“評價數據統計分析”三大內容板塊，采用主題式、模塊化、任務驅動的體現研修課程特色的開發路徑，以課程綱要編制為抓手規范課程開發，構建“案例分析→程序操作→原理解讀→實踐操作”四個環節的研修課程。

“教育評價基本理論”主要是介紹經典測量理論、項目反應理論以及試題質量分析方法等內容。“評價工具研制技術”主要介紹命題的流程與規范、評價任務設計的方法和評分量規設計等內容。“評價數據統計分析”主要是涉及“現狀描述”“差異檢驗”“影響分析”“潛變量分析”的內容。

在研修課程框架下，組織教育評價專家進行課程研發。2022—2023年，通過集中研修（3天）和分散研修（每兩周半天）的方式，上海市各區基礎教育質量評價中心組核心成員80人開展專題研修，同時將研修成果在區內學校進行輻射推廣。

3. 教師評價素養的“深化”：在做中學

（1）在聽評課比賽中提升評價素養

聽評課能力是教師評價素養的重要組成部分，為了提高教師的聽評課水平，上海市部分學校開展了實踐探索。下面以黃浦區蓬萊路第二小學（簡稱“蓬萊二小”）為例，呈現具體的實踐過程。

蓬萊二小在2022年12月—2023年2月開展了主題為“落實新課標，提升課堂教學評價能力”的聽評課活動。首先，學校邀請課程專家，面向全體教師開展了2次“聚焦新方案新課標”的專題學習。其次，語文、數學、英語、音樂、體育、美術、自然和綜合八個學科組各自開展專題學習活動，學習新課標。最后，專家為每個學科組提供一節視頻錄像課，各學科在不同的教室集中聽課，然后聽課教師獨立撰寫評課報告。

教師聽評課的時間為1.5小時，評課報告撰寫期間不能帶任何書面資料和電子材料進行參考。評課報告撰寫完成后，專家根據課堂評課量規對教師們的評課報告進行評分。

通過對評課報告的分析，發現經過前期的專家培訓和主題學習，教師們在聽課過程中目的明確，能較為完整地記錄課堂教學過程。有的教師還記錄了學生回答的情況，使用不同的顏色、符號進行標注。在評課時，教師們以核心素養為導向，從教學目標、教材處理、教學程序、教學方法等方面進行分析。很多教師都能站在學習的角度，評價教師教學的合理性，或是關注到學生在課堂中的生成，從而評論教師教學的有效性。還有的教師能夠透過精彩的教學行為，看到其背后隱含的教育教學理念。

通過這樣的評課比賽活動，學校找到了后續進一步提升教師教學評價能力的方向。一是在評課時要聚焦重點，提出觀點，結合課堂實際生成的過程，具體說明本節課有什么特色，有哪些需要改進。二是教師要加強反思，將評課經驗與自己的日常教學結合，與新課標和現代教學理論的學習結合，做出理性的反思，在反思中提升經驗。

（2）在命題實踐中提升評價素養

試卷設計能力是教師命題素養提升的難點和堵點。下面以上海市靜安區教育學院附屬學校為例，展示如何通過學校的校本研修來提升教師命題能力。

一是形成了命題研修的“七步法”。①分別以年級組和學科組為單位，通過專家專題系列講座開展命題培訓，提升教師對課標及教材的理解與把握能力，培訓內容也包括了教育測量學的基本理論知識；②各學科教師每學期以期中考試為內容范圍，編制“課標—學情—社會發展”多維細目表，進行獨立命題，并上交一份試卷；③聘請專家對教師命制的試卷進行審議（見表2）；④反饋專家意見，教師結合評審意見進行個體自我反思；⑤開展校本研修，交流優秀命題經驗，教師開展集體反思；⑥各學科審議專家就每學期期末測試進行親自命題；⑦開展教研組研修，研究專家命題，并展開對比分析，總結提煉命題經驗。

二是建立了全員、全科、全程的推進機制。學校在提升命題素養，促進教師專業發展過程中，逐漸形成了全人員、全學科、全過程的常態化長效推進機制。機制一是定期展開教師命題評比的反饋激勵。邀請學科專家“背對背”評審教師，并將結果反饋給教師和教研組。同時，學校建立績效獎勵制度，獎勵優秀教師，并讓教師在全校大會上分享交流經驗，引導命題方向。機制二是自我反思、同伴互助、專家引領研修。命題素養校本研修具有多內容、多主題、多形式、針對性強的特點，能夠惠及全體教師。學校充分利用各類研修平臺：教研組、年級組研修，正規與非正規研修，集中與分散研修等，形成了教師自我反思、同伴互助、專家引領相結合的研修機制。

（3）在項目研究中提升評價素養

為了激發每一所學校的評價活動，上海市教委開展了中小學以校為本的教育質量保障體系建設試點研究，聚焦學生綜合評價體系建設、評價方式方法探索、基于評價結果的改進應用等方面，發掘了一批典型學校的典型探索。

在學生綜合評價體系建設方面，有上海師范大學第一附屬小學“從進步走向卓越—指向綜合素質發展的學生榮譽評價體系建設研究”，長寧區江蘇路第五小學“‘學園制校本評價體系構建的實踐研究”，寶山區第二中心小學“‘大拇指學業質量評價體系的實踐研究”等。

在評價方式方法探索方面，有楊浦區平涼路第三小學“小學生學習情感評價的實踐研究”，楊浦區教師進修學院附屬中學“學生學習力評估及提升的實踐探索”，上海市金山初級中學“升級評價量表 變革課堂教學—基于學生差異特征的課堂教學評價實踐研究”等。

在基于評價結果的改進應用方面，有崇明區教育學院“基于實證，聚焦問題，關注改進—崇明區科學學業質量改進行動的實踐研究”；長寧區綠苑小學“讓數字‘說話—數據驅動課程決策與發展的實踐研究”等。

教師評價素養強調教師在具體的評價場景中“會做什么”“能做什么”，超越了知識、技能、價值觀的簡單組合。教師評價素養的提升路徑也不能將知識、技能、價值觀割裂開。在明確了教師評價素養提升的具體方向后，教師需要通過理論學習獲得一定的評價知識與技能，同時，教師還需要在日常的教學、教研和科研實踐過程中，將所學的知識與技能應用于具體的評價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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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教育部教育考試院“十四五”規劃支撐專項課題“中小學教師評價素養研究”（課題批準號：NEEA2021048）項目成果。

（作者單位：上海市教師教育學院）

責任編輯：孫昕